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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临曦的雪融了大半,校门口的红榜却比冬日的寒雪更能揪动人心。高二月考的成绩榜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红底黑字的排名烫得人眼睛发涩,围在榜前的学生窃窃私语,目光总不自觉往最顶端的两个名字上瞟。

      谢韶宴,总分735,数学满分150,理综298,语文137,英语150。
      萧笙榄,总分733,数学148,理综299,语文136,英语150。

      两分,又是两分。
      萧笙榄站在红榜前,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抵着冰凉的公告栏,连骨头都泛着酸。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上,谢韶宴的名字依旧压在他头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他胸口发闷。尤其是数学那一栏的150和148,刺得他眼睛生疼——最后一道选填题,他算错了一个系数,扣了两分,而谢韶宴,又是满分。

      这两分,像谢韶宴故意留的,又像他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可萧笙榄此刻心里翻涌的不是不甘,不是嫉妒,而是一股近乎偏执的恼怒。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谢韶宴,那人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请教数学题,侧脸清隽,眉眼温和,耐心地指着草稿纸讲解,连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都透着从容。

      就是这份从容,让萧笙榄的火气瞬间烧到了头顶。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谢韶宴放在他桌角的胃药,垫在椅子上的腰枕,早读时悄悄推过来的温水,体育课上递来的矿泉水,甚至每天放学时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沉默陪伴。这些曾经让他心头微暖的细节,此刻全变成了碍眼的打扰,变成了谢韶宴“故意干扰他学习”的证据。

      难怪他总静不下心,难怪他数学会算错系数,难怪他又比谢韶宴少两分——都是谢韶宴的错。是他整天围着自己转,用那些无关紧要的关心分散他的注意力,是他用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打乱他的学习节奏,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分心,好继续霸占第一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抽枝发芽。萧笙榄看着谢韶宴的眼神,瞬间淬了冰,还裹着几分凶戾,像被惹毛的豹子,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死死克制着,没让自己当场发作。

      围在谢韶宴身边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萧笙榄的目光,纷纷噤声,悄悄退开。谢韶宴抬起头,对上萧笙榄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刚想抬手打招呼,却见萧笙榄猛地转过头,抬脚就走,背影冷硬,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连一丝余光都没再给他。

      谢韶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他皱了皱眉,看着萧笙榄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他做错什么了吗?

      萧笙榄回到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桌上的腰枕一把扯下来,塞进桌肚最深处,又把那瓶没吃完的胃药扔进了抽屉角落,仿佛那些东西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拿起桌上的数学试卷,盯着那道扣了两分的选填题,越看越气,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划着,把那道题的演算过程划得面目全非。

      “你没救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自己,而是骂那个让他分心的谢韶宴。

      从这天起,萧笙榄像是变了个人。以往面对谢韶宴的挑衅,他会针锋相对,会不甘示弱,可现在,他对谢韶宴只有极致的讨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更别说针锋相对。谢韶宴的任何举动,在他眼里都成了刻意的打扰,他的所有示好,都被萧笙榄冷冰冰地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早读课,语文老师让大家自由背诵,谢韶宴想起萧笙榄昨天早读时卡壳的那篇文言文,特意把自己标注好重点的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刚碰到萧笙榄的课桌,就见萧笙榄猛地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目光冷冽地扫过来,像淬了冰的刀子:“别碰我的东西。”

      谢韶宴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茫然更甚。他看着萧笙榄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轻轻的,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疼。他收回手,把课本拉回自己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萧笙榄没理他,转过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可眼角的余光却能看到谢韶宴垂着的眼眸,心里的火气却没消半分——装什么可怜,明明就是他先打扰自己的。

      课间,谢韶宴去饮水机接水,路过萧笙榄的座位时,习惯性地给他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桌角,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可这次,萧笙榄连看都没看,抬手就把水杯推到了一边,温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打湿了他的练习册。他皱着眉,扯过纸巾狠狠擦着桌面,语气冰冷:“我不喝你的水,拿走。”

      谢韶宴看着洒出来的温水,看着萧笙榄毫不掩饰的嫌弃,手指攥了攥水杯,指节泛白。他沉默地拿起水杯,把水倒掉,又用纸巾擦干净桌面的水渍,动作依旧轻柔,可眼底的茫然却变成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萧笙榄突然变得这么讨厌他。

      他只是觉得,萧笙榄胃不好,要多喝温水;他只是觉得,萧笙榄腰伤犯了,要垫着腰枕;他只是觉得,萧笙榄是个很好的对手,也是个值得靠近的人。他从来没想过要打扰他,更没想过要故意让他分心,他只是想对他好一点,仅此而已。

      可萧笙榄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谢韶宴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示好,都是别有用心。他接的温水,是想让他喝水时分心;他推过来的课本,是想让他看重点时走神;他放在桌角的胃药,是想让他记起身体的不适,无法专心学习。所有的一切,都被萧笙榄打上了“打扰”的标签,所有的关心,都变成了他讨厌谢韶宴的理由。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月考的数学试卷,特意把谢韶宴的满分试卷和萧笙榄的148分试卷一起投影在屏幕上,对比讲解。“谢韶宴这道题的解法很简洁,步骤零失误,所以拿了满分。”老师指着屏幕上的试卷,语气赞赏,“萧笙榄的思路也很好,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系数,扣了两分,很可惜。”

      老师的话刚说完,谢韶宴下意识地看向萧笙榄,想安慰他一句,说下次细心点就好。可他刚对上萧笙榄的目光,就被那股浓烈的厌恶刺得心头一紧。萧笙榄的眼睛瞪着他,眼底的凶戾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那眼神里的恨意,让谢韶宴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他不明白,不就是两分吗?以前每次考试,萧笙榄都会不甘心地和他较劲,会说下次一定超过他,可这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讨厌?

      数学课下课,谢韶宴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了萧笙榄的座位前。他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那道萧笙榄算错的选填题的几种解法,想给他讲讲,让他下次不要再错。“萧笙榄,这道题……”

      他的话刚开口,就被萧笙榄冷冷地打断:“我不想听,你走。”

      萧笙榄的头都没抬,依旧盯着自己的试卷,语气里的冰冷,像冬日里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生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忍不住对着谢韶宴发火。

      谢韶宴拿着草稿纸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萧笙榄冰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疏远的姿态,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茫然也越来越深。他默默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把那张写满解法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姜肆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说一句话。他知道萧笙榄的脾气,倔得像头牛,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也知道谢韶宴的心思,纯粹而笨拙,只是想对萧笙榄好一点。可这两个人,一个满心都是“他在打扰我”,一个满心都是“我做错了什么”,像两条平行线,明明靠得那么近,却始终无法交汇,甚至还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远。

      姜肆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心里暗道:这俩人,真是没救了。

      中午放学,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萧笙榄独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了谢韶宴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以前,他总会和姜肆一起,坐在那个位置,而谢韶宴,总会自然而然地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可现在,他只想离谢韶宴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他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远到他不会再打扰自己。

      他刚吃了两口饭,就看到谢韶宴端着餐盘,朝他这边走过来。萧笙榄的眉头瞬间皱紧,拿起餐盘,起身就想走。谢韶宴看到他的动作,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轻声说:“萧笙榄,我能坐这里吗?”

      萧笙榄没理他,端着餐盘,径直走到了另一个角落,背对着谢韶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谢韶宴站在原地,端着餐盘,看着萧笙榄的背影,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食堂里的饭菜香味,同学的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萧笙榄那道冷硬的背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默默转过身,找了个空座位坐下,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他看着萧笙榄的背影,心里反复琢磨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月考考了第一,让他不高兴了?还是哪里说话得罪了他?还是那些关心,让他觉得烦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以前那个会和他针锋相对,会和他较劲,会瞪着他说“下次一定超过你”的萧笙榄,不见了。现在的萧笙榄,对他只有讨厌,极致的讨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

      这种感觉,比被老师批评,比做不出难题,更让他难受。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让两人一组做实验,按照平时的习惯,老师总会把萧笙榄和谢韶宴分在一起,因为他们俩的配合最默契,思路也最契合。可这次,老师刚说出“萧笙榄和谢韶宴一组”,萧笙榄就立刻站起来,语气冰冷:“老师,我想自己一组。”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萧笙榄和谢韶宴。物理老师也愣了一下,看着萧笙榄紧绷的脸,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谢韶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一组吧。”

      萧笙榄坐下,拿起实验器材,自顾自地摆弄起来,从头到尾,都没看谢韶宴一眼。谢韶宴坐在旁边的位置,看着萧笙榄独自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他原本已经伸手,想拿起另一套实验器材,配合萧笙榄,可现在,那只手只能默默收回来,放在腿上,指尖蜷缩着,带着一丝无力。

      实验课上,萧笙榄做得很认真,步骤严谨,操作规范,和平时一样优秀。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始终紧绷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谢韶宴看着他,心里却越来越乱,连实验步骤都记错了好几次,被物理老师点名提醒了两次。

      物理老师看着谢韶宴心不在焉的样子,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了?

      放学铃声响了,萧笙榄收拾好书包,起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谢韶宴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很久,还是跟了上去。他想问问萧笙榄,到底自己哪里做错了,想让他告诉自己,只要他改,他什么都愿意改。

      他跟在萧笙榄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怕惹他生气,又不敢离得太远,怕一转眼,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萧笙榄走在前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那道目光里带着茫然,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这目光,却让他更加烦躁,他加快了脚步,想甩掉身后的人,可谢韶宴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始终跟在他身后。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萧笙榄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瞪着谢韶宴,眼底的凶戾几乎要溢出来:“谢韶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安静的路口显得格外刺耳。

      谢韶宴被他突如其来的转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着萧笙榄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心里猛地一疼。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想问问你,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哪里都错了!”萧笙榄几乎是吼出来的,“谢韶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每天围着我转,故意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我,故意让我分心,好让你永远考第一?!”

      “我没有!”谢韶宴立刻反驳,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眼底的茫然变成了急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你,更没有想过要故意让你分心!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对我好一点?”萧笙榄冷笑一声,眼底的厌恶更浓,“谢韶宴,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我不需要你给我送水,不需要你给我拿药,不需要你对我好,我只想让你离我远一点,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听懂了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谢韶宴的心里。他看着萧笙榄冰冷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底的急切变成了失落,变成了委屈,最后,只剩下一片灰暗。

      他站在原地,看着萧笙榄,身体微微颤抖,像被霜打了的草。

      萧笙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却没有丝毫消减,反而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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