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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当众打脸 五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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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沈府老夫人六十寿宴。
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沈文柏为显孝心,将宴席设得极为体面,京中与沈家有往来的官宦人家几乎都到了。
沈微婉协理寿宴,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迎来送往间端庄得体,颇得几位老夫人称赞。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银线折枝玉兰的广袖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羊脂白玉莲花簪,通身气度沉静,与数月前那个怯懦寡言的嫡女判若两人。
沈清柔也盛装出席,一袭海棠红遍地锦襦裙,妆容精致,只是眼神总有些飘忽,不时望向男宾席方向。
顾言泽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他今日格外春风满面,与几位年轻公子谈笑风生,目光偶尔与沈清柔相接,又迅速移开,转而温文尔雅地向主座上的沈文柏和周氏敬酒祝寿。
宴至半酣,丝竹渐缓。
沈微婉缓缓起身,执杯走至主座前,对着周氏盈盈下拜:“孙女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另有一份薄礼,望祖母笑纳。”
周氏含笑:“婉儿有心了,是什么礼?”
沈微婉示意青黛呈上一个紫檀木长匣。打开,里面是一幅装裱精美的《松鹤延年图》,笔法苍劲,设色清雅。
“这是孙女请城外白云观玄静道长所作,开光诵经九九八十一日,愿为祖母祈福。”沈微婉声音清越,在渐渐安静的厅堂中清晰可闻。
“好!好!”沈文柏连声称赞,众宾客也纷纷附和。
顾言泽见状,亦起身举杯,温声道:“婉儿表妹孝心可嘉。在下也借花献佛,敬老夫人一杯,祝老夫人松柏长青,福寿绵长。”他笑容和煦,风度翩翩,引来不少赞许目光。
沈微婉转身,看向顾言泽,唇角微扬:“表哥有心。说起来,前几日妹妹在墨韵斋偶遇表哥,见表哥与李侍郎家的千金相谈甚欢,还相约同游静月庵后山。不知那日踏青,可还尽兴?”
厅内霎时一静。
顾言泽笑容僵在脸上。
沈清柔手中的玉箸“啪嗒”落在桌上。
“婉儿表妹……怕是看错了吧?”顾言泽强笑道,“那日在下一直在斋中与掌柜鉴赏字画,并未见过李小姐。”
“哦?”沈微婉挑眉,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展开,“那这方帕子,想必也不是表哥遗落在墨韵斋雅间内的了?上面绣的‘言泽’二字,倒是与表哥表字相同。”
帕子雪白,一角以青线绣着清秀小楷“言泽”,正是顾言泽惯用的款式。
顾言泽脸色发白:“这……这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沈微婉又取出一枚小小的碧玉环佩,“那这枚环佩呢?是李小姐不小心遗落在静月庵后山石阶下的。巧的是,那日庵中师傅瞧见,与李小姐同行的,正是位身着雨过天青色直裰的年轻公子。”
她抬眼,目光扫过顾言泽身上那件雨过天青直裰:“与表哥今日这身,倒是极为相似。”
满堂哗然!
男女私会,同游僻静之处,还遗落信物——这若是传出去,顾言泽的功名前程,李小姐的名节,都将毁于一旦!
“你……你血口喷人!”顾言泽气急败坏,指着沈微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
“陷害?”沈微婉轻笑,声音陡然转冷,“那么,前日夜袭沈府后院的几个蒙面人,也不是表哥派来的了?需要我将他们押上来,当众对质吗?”
此言一出,连沈文柏都惊得站起:“夜袭?婉儿,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莫急。”沈微婉平静道,“那几名贼人,已被靖安侯府的护卫当场擒获,如今正关在侯府别院。世子说了,若父亲需要,随时可提来问话。”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顾言泽,一字一句:“表哥,还需要我拿出更多证据吗?比如……你与柳姨娘私下往来的账目?或是你承诺助二妹妹在寿宴上‘成事’的信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剐在顾言泽脸上。
宾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鄙夷如针。李侍郎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顾言泽一眼,拂袖离席。
“孽障!孽障!”沈文柏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滚!给我滚出去!从此不许再踏进沈家半步!”
顾言泽脸上血色尽褪,羞愤欲狂。他猛地看向沈微婉,眼中闪过狰狞杀意,竟不顾一切朝她扑去!
“贱人!我杀了你——”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两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至,一左一右扣住他手臂,反拧背后,动作干脆利落。
正是萧玦的侍卫。
“顾公子,请。”侍卫声音冰冷,不容抗拒。
顾言泽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他抬头,怨毒如蛇的目光死死钉在沈微婉脸上,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沈微婉……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侍卫不再多言,将他拖了出去。嘶吼声渐渐远去。
厅内死寂。宾客神色各异,看向沈微婉的目光多了震惊与审视。
沈微婉缓缓转身,对着周氏与沈文柏再拜:“孙女鲁莽,搅了祖母寿宴,请祖母、父亲责罚。”
周氏深深看她一眼,疲惫摆手:“罢了……你也是自保。都散了吧。”
寿宴不欢而散。
沈微婉回到院中,卸下簪环,对镜静坐。
窗外月色凄清。
今日当众撕下顾言泽伪善面皮,固然痛快。但也彻底撕破脸,将他逼到了绝路。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会做出什么?
她拿起妆台上那枚萧玦所赠的玉佩,温润玉质在掌心泛着微光。
今夜之后,恐怕再无宁日。
但,那又如何?
她既归来,便无惧魑魅魍魉。
镜中女子眸光冷冽,如淬寒冰。
来便是。
看这一次,谁先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