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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和解汤的毒针 柳姨娘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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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嫁妆被充公、形同软禁的消息,如一道惊雷,震得沈府上下噤若寒蝉。下人们走路都屏着气,生怕触了霉头。落霞阁更是门庭冷落,连鸟雀都少在檐下停留。
然而,不过三日,沈清柔却主动踏出了落霞阁。
她未施脂粉,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朵小小绒花,眼眶微红,面容憔悴,由丫鬟扶着,袅袅婷婷来到沈微婉院中。
“阿姐。”她在院门外便盈盈下拜,声音哽咽,“妹妹来给阿姐赔罪了。”
沈微婉正在窗前看书,闻言抬眼,隔着窗棂望见沈清柔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中冷笑。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放下书,走出房门,语气温和,眼神却淡漠。
沈清柔不肯起,仰起脸,泪珠滚落:“阿姐,往日都是妹妹猪油蒙了心,被姨娘……被柳氏教唆,做出许多错事,伤了阿姐的心。如今柳氏恶行败露,父亲严惩,妹妹方知大错特错。”她说着,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红漆食盒,“妹妹亲手熬了碗莲子百合汤,最是清心去火。求阿姐给妹妹一个改过的机会,喝了这碗汤,全了姐妹情分,妹妹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唯阿姐马首是瞻。”
她言辞恳切,姿态卑微,任谁看了都要动几分恻隐。
沈微婉目光落在那食盒上。食盒普通,汤盅也是寻常白瓷,盖得严实。
“妹妹有心了。”她缓步上前,虚扶一把,“起来说话。”
沈清柔就势起身,将食盒递上,眼中满是期盼:“阿姐,趁热喝了吧?凉了便失了效用了。”
沈微婉接过食盒,指尖触及盒身,温热的。她打开盒盖,里面一只白瓷小盅,配着同色汤匙。揭开盅盖,清甜的莲子百合香气飘出,汤色澄澈,不见异样。
青黛在一旁,欲言又止。沈微婉以眼神制止。
“妹妹手艺甚好。”沈微婉用汤匙轻轻搅动汤汁,热气氤氲,“只是我刚用了早膳,腹中尚饱,怕是喝不下了。”
沈清柔脸色微变,忙道:“只一小盅,不占地方的。阿姐好歹尝一口,也不枉妹妹一番心意……”
“也罢。”沈微婉似是无奈,执起汤匙,舀起一勺,送到唇边。
沈清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就在汤匙即将触及唇瓣的刹那,沈微婉手腕忽地一颤!
“哎呀!”
汤匙脱手,落入盅中,溅起几点汤汁。而那盛汤的白瓷小盅,因她另一只端着食盒的手“不小心”一斜,竟整个从食盒中滑出!
“啪嚓!”
瓷盅摔在地上,应声而碎。温热的汤汁四溅,莲子百合滚了一地。
“阿姐小心!”沈清柔惊呼,眼底却闪过一丝懊恼。
“瞧我,笨手笨脚的。”沈微婉歉然道,弯腰似要去捡拾碎片。
“姑娘别动,仔细划着手!”青黛连忙上前,蹲下身收拾。
沈微婉的目光,却定格在那些碎裂的瓷片上。
其中一片较大的盅底残片,内壁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粘着一根细如牛毛、长约寸许的银针!针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因瓷盅内壁是白色,汤汁也是浅色,若不摔碎,极难发现!
“这……这是什么?!”青黛也看到了,失声叫道。
院中其他洒扫的丫鬟婆子闻声围拢过来,看到那根毒针,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这汤盅……汤盅是厨房准备的!定是有人陷害我!”
“妹妹不知道?”沈微婉缓缓直起身,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殆尽,只剩冰冷的审视,“这汤是你亲手端来,口口声声说是你‘亲手熬了’,为我‘清心去火’。如今盅底藏了毒针,妹妹却说不知?”
她弯腰,用帕子小心捏起那枚毒针,举到沈清柔眼前:“这针上的蓝光,妹妹可见到了?若我刚才真喝下这汤,毒针随汤水滑入喉中,此刻怕是已毒发身亡了吧?妹妹这‘和解汤’,和解的是阴阳两隔么?”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沈清柔浑身发抖,摇摇欲坠:“你……你血口喷人!定是你自己放了针,故意陷害我!”
“我陷害你?”沈微婉冷笑,“我如何得知妹妹今日会来送汤?又如何提前将毒针藏于盅底?妹妹莫非忘了,这汤盅,可是你一路亲手捧着来的!”
“我……我……”沈清柔语无伦次,猛地看向身后丫鬟,“是你!定是你这贱婢动了手脚!”
那丫鬟吓得扑通跪地:“姑娘明鉴!奴婢没有!奴婢一路跟着姑娘,盅盖从未打开过啊!”
场面混乱不堪。
“吵什么?!”沈文柏严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闻讯赶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再看地上碎瓷毒针,还有什么不明白?
“父亲!”沈清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沈文柏衣袖,“父亲救我!是阿姐陷害我!她恨我,恨姨娘,所以要置我于死地啊!”
沈文柏看着地上那泛着蓝光的毒针,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却眼神闪烁的沈清柔,想起柳氏种种恶行,想起沈微婉拿出的那些证据,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孽障!”他狠狠甩开沈清柔,指着她鼻子,手指都在颤抖,“到了此时,你还敢攀诬你姐姐!这毒针难道是自己长脚跑进去的?!你与你那生母一样,心思歹毒,无可救药!”
“父亲!女儿冤枉啊!”沈清柔哭喊。
“冤枉?”沈文柏痛心疾首,“你姐姐屡次宽容,你却变本加厉!今日若非上天有眼,你便要酿成弑姐大祸!我沈文柏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他喘着粗气,厉声喝道:“来人!将二姑娘押回落霞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所有伺候的人全部撤换,每日饮食由大厨房统一送去,不得经她之手!若再出半点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粗使婆子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哭喊挣扎的沈清柔,拖了出去。
沈文柏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看向沈微婉,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怕:“婉儿……是为父教女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女儿无事。”沈微婉垂眸,“只是妹妹她……怕是恨极了我。”
“她敢!”沈文柏怒道,“你且安心,为父绝不会再让她伤你分毫!”
又安抚几句,沈文柏才叹息着离去。
院内恢复安静,只剩一地狼藉。
青黛心有余悸:“姑娘,您怎知那汤盅有问题?”
沈微婉看着地上碎瓷,淡淡道:“她若有心悔改,何必急于一时?更不必亲手熬汤。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弯腰,用帕子将那毒针仔细包好。针身幽蓝,触目惊心。
沈清柔,这便是你最后的挣扎么?
可惜,太蠢了。
落霞阁再次被围得铁桶一般。
沈清柔被丢回房中,摔在地上。她发髻散乱,衣衫褶皱,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滔天的怨恨与疯狂。
“沈微婉……沈微婉!”她嘶声低吼,抓起手边能触到的一切——瓷瓶、妆匣、茶杯——狠狠砸向墙壁!
碎裂声刺耳,却无法宣泄她心中万分之一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让她逃过!为什么父亲就是不信她!
“我不会放过你……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她伏在地上,十指抠进砖缝,指甲断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门外传来守门婆子冷硬的声音:“二姑娘,老爷吩咐了,您安心静养,莫要再闹了。”
静养?呵……
沈清柔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与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濒死的野兽。
百花宴……还有百花宴!
顾言泽说得对,宫中是最好的下手之地。众目睽睽,沈微婉插翅难飞!
她撑起身子,爬到妆台前。镜子映出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沈微婉,”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如同诅咒,“你等着……百花宴上,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乌云压顶,天色晦暗如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