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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父亲的醒悟 柳姨娘被禁 ...

  •   柳姨娘被禁足偏院的消息,如一块石子投入深潭,在沈府漾开几圈涟漪后,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沈微婉却知,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她花了数日时间,将母亲留下的那本私密账册,与府中公账、柳姨娘这些年经手的采买记录一一比对。条分缕析,笔笔确凿。
      墨迹在宣纸上勾勒出清晰的脉络:永昌十一年,公账记“修缮后园假山,支银五百两”,母亲账册旁注“假山石料劣等,工匠乃柳氏表亲,实耗不超二百两”;永昌十二年,“为二姑娘添置头面及四季衣裳,支银八百两”,旁注“实为赤金点翠头面一套、蜀锦十匹,皆取自夫人嫁妆,未支公中银钱”;永昌十三年,“夫人病中滋补药材,支银三百两”,旁注“药材寻常,市价不过五十两,余款不知去向”……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还只是账面上能查到的。那些被柳姨娘暗中变卖、置换的母亲嫁妆田产,尚需时日细细追索。
      五日后,沈微婉带着整理好的账册与证据,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文柏正对着一幅字画出神,见她进来,神色有些复杂。自寿宴风波与通奸诬陷后,他这个嫡长女在他心中的印象,已截然不同。
      “父亲。”沈微婉屈膝行礼,将手中厚厚一摞纸笺放在书案上。
      “这是何物?”沈文柏皱眉。
      “是母亲留下的账册副本,与女儿这些日子查证的结果。”沈微婉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请父亲过目。”
      沈文柏拿起最上面一张,扫了几眼,脸色渐沉。又往下翻,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这……这些……”他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对照,喉咙发紧。
      “父亲,母亲嫁妆中,西郊良田三百亩,于永昌十二年由柳姨娘经手‘典押’,所得银钱记为‘填补公中亏空’。然当年公账并无大额亏空记录。女儿查到,那三百亩田,实被柳姨娘娘家表兄以低价购入,次年转手,获利数千两。”沈微婉抽出一张地契副本与买卖文书抄件。
      “母亲留下的一对前朝官窑粉彩花瓶,登记在册,永昌十三年库房记录记为‘不慎损毁’。然上月,女儿在珍宝阁见到类似一对,掌柜言乃三年前收自柳府远亲,作价八百两。”她又放下一张珍宝阁出具的证词。
      “还有母亲嫁妆中的紫檀木镶象牙屏风、鸡血石印章、缂丝绣屏……”她一一列举,证据确凿。
      沈文柏颓然跌坐在椅中,脸色灰白。他并非完全不知柳姨娘有些小动作,只当她眼皮子浅,贪些小便宜,念在她生育子女、打理内宅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却从未想过,数额如此巨大,手段如此卑劣!更是将发妻遗物如此糟践!
      “父亲,”沈微婉跪了下来,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未落,“母亲去时,女儿尚幼。这些嫁妆,是母亲留给女儿唯一的念想与倚仗。柳姨娘这些年如何待女儿,父亲心中亦有数。女儿不愿怨怼,只求父亲……还母亲一个公道,还女儿一个明白。”
      她将额头触地,深深一拜。
      沈文柏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单薄肩膀微微颤抖,却挺直背脊。想起早逝的发妻林氏,温婉贤淑,嫁入沈家时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又想起柳氏平日温柔小意,背地里却如此贪婪狠毒,甚至屡次陷害嫡女……
      愧疚、愤怒、羞耻……种种情绪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婉儿……”他声音沙哑,“是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
      沈微婉抬起头,泪光盈睫:“父亲不必自责。只求父亲秉公处置,莫让母亲在天之灵难安,莫让沈家清誉蒙尘。”
      沈家清誉。这四个字刺痛了沈文柏。
      他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来人!”
      管家沈忠应声而入。
      “传我令!”沈文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柳氏禁足期间,其所有嫁妆私产,全部封存清点,充入公中!其名下田庄铺面,即刻收回,由……由大小姐协同崔嬷嬷接管!”
      沈忠一震:“老爷,这……”
      “还有,”沈文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即日起,柳氏身边只留一粗使婆子伺候,其余丫鬟仆役全部撤换!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她也不得踏出偏院半步!”
      这已近乎囚禁。且充没嫁妆,形同休弃的前兆。
      “是!”沈忠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沈文柏疲惫地挥挥手:“婉儿,你也去吧。这些账册证据,暂且留在为父这里。”
      沈微婉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恭敬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阳光刺目。她抬手遮了遮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柳氏,你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落霞阁内,沈清柔听闻消息,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父亲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对待娘?!”她失魂落魄,抓住前来报信的小丫鬟,“你骗我!父亲最疼娘了!”
      小丫鬟吓得直哭:“二姑娘,是真的……老爷发了好大的火,管家已经带人去封姨娘的私库了……”
      沈清柔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面无人色。
      充没嫁妆,形同休弃!娘若倒了,她这个庶女还有什么指望?沈微婉那个贱人,定会将她们母女赶尽杀绝!
      不行……绝不行!
      她猛地站起,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夜深人静,沈清柔避开守夜婆子,用尽积攒的私房钱买通后门一个小厮,悄悄溜出了沈府。
      七拐八绕,她来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客栈。拍开二楼最里间房门,开门的人,正是多日不见、形容憔悴的顾言泽。
      “清柔?”顾言泽惊讶,旋即警惕地看向她身后。
      “言泽哥哥!”沈清柔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救我……救我娘!沈微婉那个贱人,她要逼死我们母女了!”
      顾言泽眼中闪过厌恶,却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将她拉进房内,关紧房门。
      “怎么回事?慢慢说。”
      沈清柔抽噎着将事情说了,末了抓住顾言泽衣袖,眼中尽是怨恨与哀求:“言泽哥哥,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娘若被休弃,我也完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帮我除掉沈微婉,我娘的嫁妆、沈微婉的嫁妆,都是你的!现在……现在更要加紧!必须在父亲正式休妻之前,让沈微婉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顾言泽眼神阴沉。寿宴之辱,断送前程之恨,他无一日忘怀。沈微婉,必须死!
      “你父亲既已生休妻之意,寻常法子恐怕难动她分毫。”顾言泽缓缓道,眼中凶光闪烁,“需得一击必中,让她……再无可能翻身。”
      “你有法子?”沈清柔急问。
      顾言泽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下月初三,太后在宫中设百花宴,遍请京中贵女。沈微婉……定在名单之上。”
      沈清柔眼睛一亮。
      顾言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宫中,可是最容易‘意外’横生之地。若是在太后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她‘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私藏’了不该有的东西……那便是沈文柏,也保不住她!”
      两人在昏黄灯火下对视,眼中映出彼此扭曲的面容,和那即将倾泻而出的、恶毒的阴谋。
      窗外,乌云蔽月,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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