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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尔夫球与试探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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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白云高尔夫俱乐部。
沈烬握着球杆,站在发球台上。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调整了一下握杆姿势,然后流畅地挥杆。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果岭边缘。
“好球!”诚建集团的张总鼓了鼓掌,走到自己的球位,“沈总今天手气不错啊。”
“运气而已。”沈烬笑笑,把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
两人沿着球道往前走。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是人工湖,再远一点是城市的天际线。这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安静,私密,而且看起来足够悠闲。
“上次跟秦氏谈得怎么样?”张总状似随意地问,“我听说他们最近资金链有点紧。”
沈烬看了他一眼。张总是个老狐狸,消息灵通,问这话绝对不是闲聊。
“还在谈。”沈烬说,“秦总那边要价有点高,我得再考虑考虑。”
“要我说,那三块地是不错,但也不值那个价。”张总挥出一杆,球飞得有点歪,他啧了一声,“秦放这人,太贪。跟他做生意,得留十二个心眼。”
“张总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张总压低声音,“但我听说,秦氏在江城那边有点麻烦。好像是……海关查了几批货,说是手续有问题。具体什么货不清楚,但动静不小。”
沈烬脚步顿了顿。
江城。又是江城。
“是吗?”他语气平淡,“那秦总最近应该挺忙的。”
“忙是忙,但该要的钱一分不会少。”张总笑了笑,“所以啊沈总,你要真想买那三块地,我劝你快点下手。等秦氏真出了事,那地皮可就要被银行收走拍卖了,到时候更麻烦。”
“谢谢张总提醒。”沈烬说,“我心里有数。”
两人走到果岭。沈烬的球离洞口还有大概十五英尺,是个有点难度的推杆。他蹲下来看了看草纹,起身时,余光瞥见球场入口处停下一辆车。
黑色越野,车窗贴着深色膜。
沈烬收回视线,专注地推杆。球沿着预想的路线滚过去,在洞口边缘转了一圈,掉了进去。
“漂亮!”张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总今天真是神了。”
“侥幸。”沈烬笑了笑,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对了张总,您之前提过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我让团队评估了一下,觉得可行。下周我让助理把合作草案发过去,您看看?”
“好说好说。”张总眼睛一亮,“跟沈总合作,我放心。”
又打了两洞,张总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沈烬送他到停车场,看着车开远,才转身往回走。
那辆黑色越野还停在那儿。
沈烬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陆聿择坐在里面,穿着黑色战术裤和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先生。”沈烬挑眉,“不是说晚上才回来?”
“提前了。”陆聿择说,“顺路过来看看。”
“看我打高尔夫?”
“看你谈生意。”陆聿择推开车门下来,砰一声关上,“聊得不错?”
沈烬笑了笑:“还行。张总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两人并肩往俱乐部会所走。下午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草坪上零星有几个客人,远处传来球杆击球的声音。
“江城怎么样?”沈烬问。
“下雨。”陆聿择说,“事情办完了。”
“顺利吗?”
“还行。”
沈烬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陆先生,你每次说话都这么简洁,不累吗?”
“不累。”陆聿择也停下来,“说多了才累。”
沈烬被噎了一下,反而笑了。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行吧。晚饭想吃什么?我请客,算是庆祝你出差回来。”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沈烬说,“火锅?日料?还是回家我做点简单的?”
陆聿择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基本的会。”沈烬说,“毒不死人。”
“……回家吧。”
会所门口,沈烬去更衣室换衣服,陆聿择在外面等。他靠在车边,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让它慢慢烧。
沈烬出来时,已经换回了衬衫和西裤,手里拎着球包。他看到陆聿择手里的烟,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不抽烟。”
“很少。”陆聿择把烟掐灭,“压力大的时候。”
“这次出差压力很大?”
“有点。”陆聿择拉开车门,“上车。”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陆聿择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变道超车干脆利落。沈烬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等红灯时,陆聿择突然开口:“你认识秦磊吗?”
沈烬转过头:“秦放的表弟?听说过,不熟。怎么?”
“他在江城有点生意。”陆聿择说,“你如果跟秦氏合作,可能会跟他打交道。”
“我会注意的。”沈烬顿了顿,“陆先生好像对秦家很了解?”
“工作原因。”陆聿择盯着红灯倒计时,“接触过一些。”
“什么工作会接触到秦家那种人?”
“安保。”陆聿择说,“有时候客户的对家不太干净。”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沈烬没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陆聿择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沈烬脱了外套,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但够做两碗面。他烧上水,切了点葱花和青菜,又从冷冻层翻出两块牛排。
陆聿择把背包放在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烬头也不回,“你去洗澡吧,一身灰。”
陆聿择低头看了眼自己。确实,在江城跑了两天,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他没反驳,转身去了浴室。
等陆聿择洗完澡出来,面已经做好了。两碗清汤面,上面铺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和翠绿的青菜,旁边还卧了个荷包蛋。
“条件有限,将就吃。”沈烬把筷子递给他。
陆聿择接过,坐下来吃了一口。面煮得刚好,汤头清淡但鲜美,牛排煎得外焦里嫩。
“不错。”他说。
“多谢夸奖。”沈烬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沈烬收拾碗筷时,陆聿择站起来:“我来洗。”
“你会?”沈烬问道。
“会,况且这也不难吧?”陆聿择接过碗,走到水槽边,动作熟练地冲洗起来。
沈烬擦了擦桌子,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陆聿择洗碗的样子很认真,水流开得不大,洗洁精的泡沫搓得很均匀,冲干净后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部队里学的?”沈烬问。
“嗯。”陆聿择关上水龙头,“什么都得会点。怎么?难不成你不会洗?”
沈烬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身去客厅,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放在陆聿择面前的岛台上。
陆聿择擦干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今天张总说,秦氏在江城被海关查了。”沈烬晃着杯子里的冰块,“你知道吗?”
陆聿择动作顿了一下:“听说了。”
“严重吗?”
“看查的是什么。”陆聿择说,“如果是普通货物,交点罚款就完了。如果是别的……”
“别的?”沈烬抬眼。
陆聿择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沈烬,你跟秦氏合作,到底想要什么?”
沈烬笑了笑:“生意人,当然是为了利。”
“只是利?”
“不然呢?”
陆聿择放下杯子,看着他:“秦氏的水很深。你如果只是想赚钱,有的是更安全的路子。”
“高风险,高回报。”沈烬说,“而且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哪怕有危险?”
“危险?”沈烬笑了,“陆先生,做生意本来就有危险。市场会变,政策会变,对手会给你下绊子。怕危险就别出来混。”
陆聿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右手虎口有茧。”
沈烬的笑容淡了一点:“所以?”
“那不是握笔或者打高尔夫磨出来的。”陆聿择说,“是长期握枪才会有的痕迹。”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沈烬放下杯子,抬起右手,看了看虎口。确实,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小时候在国外待过几年。”他说,“跟朋友玩过射击。有问题吗?”
“没有。”陆聿择说,“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陆聿择拿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去睡了。碗洗好了。”
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烬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抬起手,又看了看虎口那个茧。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收拾好厨房,关灯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时,他看了眼手机。
有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秦磊飞曼谷了。蝮蛇的人在那边等他。小心。」
沈烬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
他关掉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
陆聿择应该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