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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精集中营，启动！ 这或许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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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路南靖你他妈在上路买房了吗？！签的是电竞合同不是不动产证！动一下！动一下你尊贵的臀部行不行？！对面打野都在你塔下跳完三套广场舞了！”
训练室里，楚逸轩的咆哮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一片鸡飞狗跳。他本人，Mirage战队的ADC，此刻正脸贴屏幕，手指在鼠标键盘上舞出残影，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降噪耳机。
“叫唤什么，”上单位置上，队长路南靖八风不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偏偏内容怂得感人，“爸爸们，再不来人，你们就要失去你们英俊潇洒的上单儿子了。对面三个人，我怀疑他们对我有超越战术的个人情感。”
“来了来了！顾大厨特快专递，您的‘爆炒对面打野’套餐正在路上！”打野顾裳青操控着角色在野区穿梭，嘴里也没闲着，“啧，这路线，刷得跟切土豆丝似的，讲究。轩子，打完夜宵想吃不？我刚研究了道麻辣小龙虾创新做法……”
“吃个屁！先把你野区那俩‘土豆丝’切了行吗？！”楚逸轩吼。
“哎，楚哥，你这心态不行啊。”中单宋陌，队伍里年纪最小，却总爱操着老气横秋的腔调，“深呼吸，跟我念：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你看对面中单，走位已经透露出一丝迷茫和焦虑，这是典型的线上压力过大症状，我建议……”
“建议你先把他的血条‘建议’没！”楚逸轩快疯了。
辅助苏洛杉乐呵呵地接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自带解说腔：“各位观众各位观众！现在是Mirage战队内部训练赛，红色方！看我们ADC楚逸轩选手，虽然语言系统暂时紊乱，但操作依旧犀利！一个滑步躲掉关键控制！哦！辅助我，也就是苏洛杉，及时给上护盾！漂亮！反打！能不能杀？能不能杀？！啊——可惜，伤害差一丝，对方残血闪现过墙！不过我们成功逼退了下路双人组，这波不亏！顺便路队，您上路那塔皮，再被啃两层就真成威化饼了。”
训练室气氛火热，键盘鼠标噼啪作响，夹杂着各种怪叫、吐槽和毫无意义的拟声词。墙上挂着的“Mirage”战队logo灯牌，映着一室喧嚣。
宋凛序坐在靠门的备用机位，戴着耳机，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有些按不下去。他是三天前刚通过试训进来的青训生，主攻打野位。此刻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身影。
莫星驰。
战队目前唯一的全能替补，理论上哪个位置需要他就能顶哪个位置。此刻他没参与这场训练赛，而是斜靠在旁边一张电竞椅上，手里捧着个平板，指尖慢悠悠划着，似乎在研究什么数据。柔和的顶灯给他栗色的短发镀了层浅金，侧脸线条干净，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好像永远噙着一抹笑意。偶尔训练赛里谁喊一句“星驰哥快看这傻逼操作！”，他就抬起头，眯着眼笑骂回去：“看见了，菜得抠脚，晚上自觉加练三小时啊。”
轻松，随意，毫无阴霾。
宋凛序听过四年前那场事故的传闻，版本支离破碎，只知道很严重，Mirage差点解散，最后是莫星驰救了所有人，自己重伤。他来之前，想象过那该是怎样一个沉郁、或许带着伤痕的英雄形象。
可眼前的莫星驰……除了脸色在灯光下偶尔显得过于白皙，几乎和“重伤后遗症”扯不上关系。他甚至比大多数队员更活跃，是这间“戏精集中营”里最不着痕迹却又无处不在的粘合剂。
“宋凛序！”楚逸轩一声吼，把宋凛序的魂儿叫了回来，“发什么呆！看野区！看小地图！顾裳青你这厮又钻对方野区偷菜去了？凛序，去把他‘偷’的那组野反了！反不会吗？抢东西总会吧？拿出你抢我蓝buff的气势来！”
“我那是正常河道争夺！”宋凛序下意识回嘴，手指已经条件反射般操作起来。
“争夺个鬼，你就是蓄谋已久！”楚逸轩不依不饶。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教练淮安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二十八岁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尤其是眼神，那是一种看透了太多傻逼故而心如止水的麻木。他扫了一眼大屏幕上激烈（且混乱）的战况，又看了看快把天花板掀了的声浪制造者们，叹了口气，用保温杯杯底敲了敲旁边的战术白板。
“安静点。”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训练赛正好以楚逸轩一个惊险的四杀收尾，众人暂时歇火，纷纷摘下一边耳机。
淮安走到前面，点了点白板上Mirage的队名：“提醒各位戏精一句，咱们战队，叫Mirage。海市蜃楼的那个Mirage。不是菜市场，不是德云社分社，更不是精神病院康复中心。”他顿了顿，看向还在和顾裳青争论刚才那波野区到底算“偷”还是“战略性转移”的楚逸轩，“楚逸轩，你，尤其是你。我知道你输出靠吼，但麻烦控制一下音量，隔壁二队投诉我们制造持续性精神污染。”
楚逸轩梗着脖子：“教练，我这是投入！是激情！是给队友注入灵魂！”
“注入的是聒噪的灵魂。”路南靖冷不丁补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路南靖你也别装，”淮安把矛头一转，“上路被当成提款机，还好意思叫爸爸？下次再卖这么明显，夜宵扣光，让顾裳青当着你的面吃。”
顾裳青立刻举手：“报告教练，我可以表演一口一只小龙虾，绝不吐壳。”
“还有你，”淮安看向宋陌，“线上心理诊疗室关了，专心对线。上次赛后握手，对面中单差点真找你预约心理咨询，影响多不好。”
宋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教练，电竞选手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我这叫人文关怀。”
苏洛杉立刻接上：“没错！教练，我的实时解说也有助于提升团队信息沟通效率和比赛临场感！观众朋友们，现在教练正在对我们进行爱的指导……”
“苏洛杉，闭麦。”淮安扶额，最后目光落到一直笑眯眯看戏的莫星驰身上，“星驰，数据看得怎么样？”
莫星驰举起平板，笑容明朗：“二队那几个新人最近英雄池扩展得不错，不过有几组刷野路线和线上换血习惯有点公式化，回头我整理一下发你。咱们一队嘛……”他眨了眨眼，“戏是多了点，但刚才那波大龙团，楚逸轩虽然叫得惨，走位倒是一点没歪，路队卖归卖，传送时机卡得刚好，顾大厨偷野不忘在下路留了颗眼，宋陌‘关怀’对面的时候顺带把线权控死了，苏洛杉的‘解说’……至少把关键技能CD都报准了。”
他三言两语，把一场听起来如同街头混战的训练赛，拆解出了清晰的战术执行点。明明语气轻松带笑，却让刚才还闹腾的几个人稍微正色了些。
淮安脸色稍霁，点点头：“嗯。戏精归戏精，比赛的时候，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能少。今天就到这里，复盘晚上八点。该吃饭吃饭，该加练加练，”他特意看了眼宋凛序，“新人，尤其是你，尽快适应节奏。Mirage……就这样。”
教练端着保温杯踱步离开，训练室里紧绷了一瞬的气氛立刻又松懈下来。
“走走走，饿死了！”顾裳青第一个跳起来，“今晚真做麻辣小龙虾，我买了十斤！”
“顾大厨万岁！”苏洛杉欢呼。
“我要吃蒜蓉的！”楚逸轩喊。
“麻辣的才够劲。”路南靖淡淡地说，已经开始收拾外设。
宋凛序也准备起身去食堂，却看见莫星驰还靠在椅子里，左手握着平板，右手抬起，似乎很随意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肩，动作很快，快到宋凛序以为是错觉。随即，莫星驰就放下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皱了下眉，但笑容立刻又扬了起来。
“星驰哥，你不去吃饭？”宋陌问。
“你们先去，我把这点数据看完，马上来。”莫星驰摆摆手，目光又落回平板上，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宋凛序跟着大部队往外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训练室的门缓缓关上，将那个独自坐在光影里的身影留在逐渐安静的室内。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好像没什么不对。可宋凛序心里，却莫名地，轻轻咯噔了一下。
食堂里一如既往地热闹。顾裳青围裙一系，在厨房区域叮叮当当，香气四溢。其他人围坐在大餐桌边，继续着训练室里未尽的话题，互相攻击，笑骂不断。宋凛序扒着饭，听着耳边楚逸轩和苏洛杉关于刚才某个操作是“天秀”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争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莫星驰还没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出现，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了心情就好的笑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来晚了，顾大厨给我留虾了没？”，自然而然地加入抢食和斗嘴的行列，仿佛刚才训练室里那片刻的独自停留从未发生。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回房间休息，有人去健身房，也有人继续Rank练习。宋凛序作为新人，自觉加练。他回到训练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待机灯。
他坐到自己的机位前，戴上耳机，登录游戏，开始单排。时间一点点流逝，训练室只有他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些口渴，起身想去接水。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开门而亮起，昏黄的光线延伸出去。就在他准备朝茶水间走去时，眼角余光瞥见，主训练室的门缝下，似乎隐约透出了一丝光。
有人还在里面？是路队还是楚逸轩在加练？
宋凛序放轻脚步走过去。门是厚重的隔音材质，虚掩着，没有关严。里面没有游戏音效，没有激动的叫喊，只有一种极低沉的、几乎被呼吸掩盖的……视频播放声？
他犹豫了一下，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轻轻将门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训练室里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巨大的主显示屏亮着，冷白色的光映亮了屏幕前的那个人。
是莫星驰。
他没坐在电竞椅上，而是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桌腿，双臂环抱着曲起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屏幕上播放的，不是任何新近的比赛，也不是训练录像，而是一段画质有些陈旧、甚至带着些许噪点的比赛视频。
宋凛序认出来，那是四年前，Mirage战队还叫另一个名字时，某场至关重要的联赛决赛。也是……事故发生前，他们最后一场完整的比赛。
视频里，年轻的队员们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和全神贯注的亢奋。导播镜头扫过选手席，给了主指挥位置的少年一个特写——那是十六岁的莫星驰，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嘴唇快速开合，显然在激烈地指挥着全局，意气风发。
屏幕外的莫星驰，静静地望着。屏幕上变幻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笑，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消失了，脸上是一种宋凛序从未见过的空旷的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然后，宋凛序看见，莫星驰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不是去拿鼠标或键盘，而是越过胸前，用力地、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肩。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手臂，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屏幕上的比赛仍在继续，即将推向高潮。而屏幕前的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被回忆的冰川冻僵，唯有压抑的颤抖泄露着深埋的痛苦。
宋凛序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路南靖总冷着脸却纵容所有人的胡闹，明白顾裳青为什么热衷用美食喂饱每个人，明白宋陌蹩脚的“心理疏导”，明白楚逸轩的咆哮和苏洛杉永不停歇的解说，明白教练淮安那看似不耐烦实则默许的态度。
他们都在演，用最夸张、最荒唐、最没心没肺的方式，合力搭建一个热闹无比的戏台。而那个总在台中央笑得最温暖的人，才是入戏最深的一个。
他演没受伤，演不疼，演“四年前那场意外我早忘了”。
演给队友看，演给教练看，演给粉丝看，或许……也演给自己看。
宋凛序悄无声息地退后，轻轻带上了训练室的门，将那抹独自对抗着无形巨痛的颤抖身影，重新关在了寂静与冷光里。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久久未动，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黑暗淹没了宋凛序年轻的脸庞，也藏起了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原来，Mirage，海市蜃楼。
这浮华喧嚣、笑闹不断的战队之下，真的藏着一片无人触碰的、寂静的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