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市蜃楼下的裂痕 这个人在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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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基地的清晨，通常是由顾裳青厨房里的煎蛋声和咖啡机轰鸣声唤醒的。但今天，一阵更为嘹亮、更富节奏感的嚎叫穿透了走廊。
“啊——！朕的江山！朕的野区！朕的F6！顾裳青你他妈又偷吃我野怪！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逸轩穿着恐龙连体睡衣，顶着一头乱翘的呆毛，赤脚站在训练室门口，对着里面正在电脑前嗦米粉的顾裳青发出悲愤控诉。苏洛杉端着牛奶杯路过，立刻进入解说状态：“观众朋友们早上好！现在是Mirage战队早餐时间插播突发新闻！ADC选手楚逸轩因疑似野区资源被侵占，正在向打野位发起严厉声讨！看这睡衣，看这造型，情感充沛，戏剧张力十足！”
顾裳青头也不抬，筷子精准地夹起一颗花生米：“瞎说，我那叫战略性巡视，顺便帮你测试一下野怪刷新时间是否精准。凛序，你说是不是？”他看向旁边正默默啃面包的宋凛序。
宋凛序差点噎住，含糊道：“呃……顾哥刷野路线，是有点……艺术。”
“听见没？艺术！”顾裳青得意。
“艺术个屁！你那是强盗逻辑！”楚逸轩扑过去抢顾裳青碗里的煎蛋。
路南靖慢悠悠晃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看早间电竞新闻，冷冰冰丢下一句：“楚逸轩，你的‘江山’昨晚守高地时送了三波，经济差堪比马里亚纳海沟。”
楚逸轩瞬间调转炮口：“路南靖！你还有脸说！你上路那破绽卖得，对面打野来了直呼内行！”
宋陌揉着眼睛，睡眠惺忪地飘进来，闻言立刻进入角色：“焦虑，楚哥这是典型的清晨焦虑综合症，伴有资源被剥夺妄想倾向。建议深呼吸，跟我念：野怪是团队的，团队是我的，所以四舍五入野怪还是我的……哎哟！”
一个抱枕精准砸中他后脑勺，莫星驰笑着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另一个抱枕：“一大早就开始心理诊疗，宋医生业务够繁忙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柔软蓬松，脸上是惯常的明朗笑容，仿佛昨夜训练室里那个颤抖的身影只是宋凛序的幻觉。
“星驰哥早！”苏洛杉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早。”莫星驰顺手揉了揉苏洛杉的头发，走到咖啡机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宋凛序旁边的空位，“昨晚单排到几点？看你战绩，螳螂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宋凛序心跳漏了一拍，稳住声音：“两点多。还在适应节奏。”他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莫星驰。对方神色如常，左手端着咖啡杯，小指微微翘起，看不出丝毫异样。
“慢慢来，不急。”莫星驰抿了口咖啡，转向吵吵嚷嚷的众人，“行了都消停点，上午教练要开会，宣布海选赛的分组和赛程。楚逸轩，把你那睡衣换换，像什么样子。”
“得令！”楚逸轩笑嘻嘻地跑了。
上午十点，会议室。
淮安把投影打开，屏幕上显示出本次《巅峰之战》夏季赛的海选赛分组和赛程表。Mirage作为拥有联赛席位的队伍，无需参加最初的海选混战，但需要从次级联赛晋级队伍和部分海选优胜队伍组成的“挑战组”中，决出进入初赛的名额。赛制是BO3（三局两胜）。
“我们的第一个对手，‘BLITZ’，闪电战队。”淮安点了点屏幕，“上赛季次级联赛第四名，风格激进，喜欢前期小规模团战滚雪球。中野联动是他们的发动机。”
路南靖抬了抬眼：“喜欢打架？好事。”
楚逸轩摩拳擦掌：“干碎他们！”
淮安敲敲白板：“别轻敌。BLITZ的中单选手‘Kaze’，风男绝活哥，最近排位赛战绩很吓人，宋陌，对线压力会给到你。”
宋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深沉：“风，是无形的，也是致命的。但我已洞悉风的轨迹。教练，我需要三分钟，分析他的所有排位录像。”
“已经发你邮箱了。”淮安看向顾裳青，“他们的打野‘Rush’，人如其名，入侵性强。顾裳青，前期视野和野区防守要做好，必要时，宋凛序随时准备轮换。”
顾裳青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的野区，蚊子飞进来都得交路线规划图。”
“下路双人组相对平稳，但补刀功底扎实。”淮安最后看向莫星驰，“星驰，BLITZ的资料和可能的战术变阵，你再细化一下，下午训练赛我们模拟几套应对方案。”
“好。”莫星驰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表情专注。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开，各自准备。宋凛序回到训练室，打开电脑，调出BLITZ的比赛录像开始研究。他的位置在莫星驰斜后方，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莫星驰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偶尔会抬起左手揉一下脖子，或者变换一下坐姿，但幅度很小，很快就恢复原状。他时而快速打字，时而暂停录像仔细观看，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专注而……有些疲惫？宋凛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
下午的训练赛，气氛明显比日常Rank严肃许多。对手是教练组联系的一支风格类似BLITZ的二线队伍。
开局三分钟，对方中野果然联动，入侵顾裳青的蓝区。顾裳青反应极快，一边拉扯一边呼叫支援。宋陌的中路英雄被稍微压制，支援稍慢一步。
“中路MISS！中路MISS！”苏洛杉急促提醒。
“看到了，我在靠！”宋陌努力清线。
路南靖的上路因为英雄特性，前期无法离开。楚逸轩骂了一句，和辅助一起试图往野区靠。
野区小规模团战一触即发。顾裳青操作细腻，躲掉关键技能，但血量被压得很低。对方打野闪现想收人头。
就在这一刻，一道传送的光柱在野区草丛亮起——是莫星驰提前让顾裳青布置的深入眼位！
“星驰哥T了！能打！”苏洛杉瞬间亢奋。
莫星驰使用的是他极为擅长的功能性上单英雄，传送落地，精准控住对方残血打野，配合顾裳青反手伤害，完成击杀。同时，他的走位巧妙挡住了对方中单的技能路径，掩护残血的顾裳青安全撤离。
“漂亮！”楚逸轩吼道。
“Nice T（传送）！”顾裳青松了口气。
团战以零换一告终，虽然没赚太多，但保住了野区节奏，挫败了对方第一波攻势。
宋凛序紧紧盯着屏幕。莫星驰的操作冷静清晰，没有丝毫拖沓，完全看不出身体有任何不适。他甚至还在队伍语音里轻笑了一下：“顾大厨，你这波演技可以，血量控得惊心动魄。”
“那是，奥斯卡欠我个小金人。”顾裳青贫嘴。
训练赛继续进行。莫星驰的指挥清晰简洁，往往在关键时刻给出最明确的指令。他的大局观和对时机的把握，让整支队伍的运作显得流畅了许多。宋凛序注意到，每当有较为激烈的团战发生，或者需要长时间高强度操作时，莫星驰会不自觉地稍微调整一下坐姿，肩膀微微向后靠一靠，但动作极其轻微短暂，很快又会投入战斗。
一场训练赛打完，Mirage二比一获胜。复盘时，淮安重点分析了野区攻防和中期转线问题。
“星驰那波传送很关键，”淮安说，“但眼位布置的时间可以再提前两秒，这样你落地时，顾裳青的状态会更好，说不定能留更多人。”
“嗯，我的。”莫星驰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
“宋陌，对线期再稳一点，不要为了抢线权漏那么多刀。”淮安转向中单。
宋陌认真点头：“明白，风的诱惑太大，我需凝神静气。”
楚逸轩嘀咕：“凝神静气……你刚才差点被单杀。”
“那是战术性诱敌！”宋陌反驳。
眼看又要吵起来，淮安揉了揉太阳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都注意休息。”
晚上，宋凛序照例加练。训练室里只剩他和另外两个二队青训生。十一点左右，他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经过战术分析室，发现门缝下透出光，里面有极轻微的、连续不断的、类似某种弹性物体被按压的闷响。
他停下脚步。分析室通常是教练和莫星驰用的多。
犹豫片刻，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门被拉开。莫星驰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但笑容依旧很快挂上：“凛序？还没休息？”
“我……刚加练完，路过。”宋凛序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分析台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和摊开的资料，旁边地上……好像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筋膜枪的东西，但被莫星驰的身体挡着大半。
“这么刻苦？”莫星驰侧身让他能看到分析台，“我在看BLITZ他们最近一场训练赛的录屏，有点在意他们中野的几个小习惯。”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视频播放的音效。
“需要帮忙吗？”宋凛序问。
“不用，快看完了。你也早点睡，新人更要保证睡眠。”莫星驰笑着拍拍他的肩，动作自然，但拍完后，左手很顺势地垂落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
“好，星驰哥你也早点休息。”宋凛序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身后莫星驰的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门被轻轻关上了。
走廊寂静。宋凛序走回训练室，坐下，却没有立刻继续游戏。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细密的汗，苍白的脸，被快速遮掩的筋膜枪，还有那看似随意蜷起的手指。
演戏。所有人都在陪他演。
而自己，这个误入戏台的新人，是该继续装作无知观众，还是……
电脑屏幕上，游戏客户端的界面闪烁着。宋凛序握了握鼠标，最终点开了单排队列。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登上这台戏的资格。但他看见了，那海市蜃楼般的热闹之下，一道沉默的裂痕。
比赛日很快到来。海选赛在本地电竞中心举行，规模不大，但气氛热烈。Mirage作为知名战队，一出场就引来不少欢呼和镜头。
选手休息室里，众人做着最后准备。路南靖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顾裳青检查着外设，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食谱。宋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表情肃穆如赴战场。楚逸轩来回踱步，时不时甩甩手腕。苏洛杉则拿着小本本，嘴里嘟囔着可能用到的解说词。
莫星驰和淮安站在一旁，低声最后确认着BP策略。他今天穿着Mirage的队服外套，里面是简单的T恤，看起来清爽挺拔。
“紧张吗？”莫星驰忽然转头，问坐在角落的宋凛序。
宋凛序实话实说：“有点。”
“正常。”莫星驰笑笑，“记住平时训练的东西，相信队友。第一次上场，别有压力，打出自己的东西就行。”他的目光平静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宋凛序点点头。
很快，工作人员通知上场。队员们拿起外设，鱼贯而出。通道两侧是粉丝的加油声，灯光有些晃眼。
宋凛序走在队伍中段，看着前面莫星驰的背影。队服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登上舞台，灯光聚集，台下是闪烁的应援板和模糊的人脸。宋凛序深吸一口气，坐下，连接设备，进入自定义房间调试。
主持人介绍双方战队。当念到“Mirage——替补，StarChaser，莫星驰！”时，台下响起一阵格外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镜头给到莫星驰，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比了个简单的手势，一如既往的从容。
比赛开始。
BLITZ果然一上来就展现出强烈的进攻欲望，频繁在中下河道找机会。顾裳青的防守做得不错，但对方中野给的压力实在太大，第一条小龙还是被BLITZ控下。
“稳住，发育，等他们急。”莫星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平稳清晰。
然而BLITZ的节奏越来越好，十五分钟，利用一波峡谷先锋，连续推掉Mirage中路两座外塔，经济领先达到三千。
台下Mirage的粉丝开始有些躁动。
“不能这么被滚雪球了。”路南靖沉声道。
“找机会开一波，我装备有一件了。”楚逸轩盯着屏幕。
机会出现在二十分钟。BLITZ意图抱团推中路二塔。莫星驰的辅助英雄（这一场他轮换到辅助位，苏洛杉休息）躲在侧翼阴影处，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现开团，大招瞬间笼罩对方三人！
“开了！星驰哥开到了三个！”苏洛杉在休息室差点跳起来。
“跟输出！”路南靖的传送几乎同时落下。
楚逸轩的ADC疯狂倾泻火力，顾裳青从侧面切入，宋陌的法术伤害灌满。虽然莫星驰的开团英雄瞬间被集火秒杀，但BLITZ的核心输出位置也被融化。
一波二换四！Mirage打回了不少劣势，并顺势拿下了大龙。
“Nice！！！！”
“帅啊星驰哥！”
队内语音里一片欢呼。
宋凛序在台下紧紧握着拳头，手心都是汗。他看着屏幕上灰掉的莫星驰英雄头像，又看向选手席。莫星驰摘下一边耳机，正在快速和队友说着什么，表情冷静，语速很快，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随即又迅速移开，重新戴上耳机。
接下来的比赛，Mirage凭借这波大龙buff稳住了局势，逐渐将经济扳平，并利用后期团战优势，在三十八分钟推掉了BLITZ的基地。
第一局，获胜。
中场休息时，队员们回到后台。莫星驰走在最后，进去后直接靠在了休息室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才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开得漂亮！”楚逸轩用力拍他后背。
莫星驰被拍得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笑道：“轻点，骨头散了。”
“下一局怎么打？他们肯定要变阵。”淮安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莫星驰喝了口水，迅速进入状态：“他们打野上局被我限制得有点难受，下局可能重点帮上，或者换思路保下路打后期。我们可以考虑……”
第二局，BLITZ果然调整策略，选择了偏保护的阵容，试图拖后期。Mirage则选择了前期更强的进攻阵容。比赛一度十分胶着。
二十四分钟，关键的小龙团战。双方拉扯阵型，技能交错。莫星驰这次使用的是开团型打野（顾裳青轮换到辅助位），他在龙坑上方反复徘徊寻找机会。
就在BLITZ的ADC走位稍微靠前的一刹那！
莫星驰动了。
屏幕上的英雄如同猎豹般窜出，跨越地形，精准地扑向目标！几乎在同一瞬间，BLITZ的辅助反应极快，一个保护技能扔向ADC，对方打野也回身反打！
莫星驰的手指在键盘鼠标上舞成一片虚影。极限走位扭开控制，惩戒抢下小龙，秒表（中亚沙漏）躲掉致命爆发，金身结束的瞬间闪现调整位置，将对方ADC和辅助踢回队友火力范围！
一系列操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行云流水，惊险万分！
“我的天！星驰！StarChaser！他抢到了龙！他踢回了两个！Mirage要赢了！！”现场解说激动呐喊。
团战大获全胜。Mirage一举奠定胜势，再没给BLITZ机会，在三十一分钟拿下比赛。
二比零，Mirage顺利晋级初赛。
队员们起身，走向对面握手。莫星驰和BLITZ的队员一一握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回到后台时，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被他很快地握成了拳。
“赢了赢了！开门红！”苏洛杉扑过来。
“晚上顾大厨请客！”楚逸轩嚷嚷。
“我请就我请，想吃什么？”顾裳青也满脸笑容。
路南靖点点头：“打得不错。”
宋陌则凑到莫星驰身边，压低声音：“星驰哥，最后那波操作，手腕负荷很大吧？要不要……”
“没事。”莫星驰打断他，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回去再说。”
宋凛序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的莫星驰。灯光下，他额角的汗还没完全干，脸色在亢奋的潮红褪去后，显出一种细微的苍白。
演得真好啊。宋凛序想。
仿佛那奋不顾身的开团，那极限微操的颤抖，都只是激烈比赛后的正常反应。
海市蜃楼依旧华丽喧闹，庆祝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休息室的屋顶。只有宋凛序，和他自己，或许还有那些心照不宣的队友们，知道那华丽幻影之下，支撑的梁柱正在承受着怎样的重量。
初赛的帷幕，才刚刚拉开。而属于Mirage的，充满戏谑、汗水、疼痛与守护的故事，正缓缓铺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市蜃楼下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