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瘸子与疯子 一个可 ...
-
一个可能发生在几千年甚至几亿年后的故事。
终于战争停止,人们欢呼,等来了象征和平的白鸽。
黎明到来,日出也就不远了。
我的爱人迎面走来,像朝霞一点点驱散黑暗。
“恭喜江梧南同志完成组织交付的任务。”
承野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一定带着笑意。
尽管我不剩多少力气,但微微颤抖的手拼命抱紧他,心里悲喜交织。
“恭喜承野同志凯旋而归。”我说,声音沙哑,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我们身上污浊不堪,血迹干湿交加,鼻子已经对腥臭味麻木,虚软的身体感知不到黏腻不适,疲倦宛如麻醉,让体会疼痛的能力暂时降低一分……
他应该笑了吧,脑袋卡在我的肩颈处,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向我,沉甸甸的重量,我费力地坚持,不让他和我跌倒。
“痛……”承野幅度很小地拍拍我的背,随即抱我的力度减小。
我反应半秒不到,抱住他腰部的双手松开,那里有刀伤,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涌出,一开始破烂的衣服遮住,根本看不出来。
背部的手松开,他晕过去,整个人往我身上倒,我力气耗尽,于是两个人齐齐倒在地上,我拼命搂住承野的肩。
周围乱七八糟的有几具尸体,我在思考,我和他是否能有幸等来救援,这看似遥遥无期,可余下的精力支撑不了多久了。真希望如果我们交代在这里,收尸的人能辨别出谁是坏人……我们不是。
好脆弱,我怕他再受到伤害,便将他的头部护在怀里,意识沉睡前还在祈祷,希望你能好好的。
再次醒来,在病床上,因许久未见光,所以一旁温和的灯光也非常刺眼,花费些许时间我才适应。
看到邻床的承野,悬着的心得以落地。
醒之前,我做了好多梦,其中梦到承野拉着我的手,说和我一起去光明的未来,那里鲜花芬芳,是和平、有幸福的……然后所有的梦戛然而止。
看向床头的日历,过去十二天,我昏迷了十二天。
真好,我们都活着等来和平。
松懈下来后,从前许多事情莫名地在脑中蹦跶,吵闹着抛出一片混乱给我。
戳瞎一只眼需要用力捅三刀……
报警声响起不躲进安全屋就再无生还的可能……
与安尔易忽岩人不能肢体接触,不然会全身过敏,红肿,溃烂……
我么?他们总用“疯子”来形容。
想想,并不是没有理由。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不要我了。
我不是母亲丈夫的孩子,是的,母亲出轨,所以有了我。
在我出生不久,母亲一时兴起,跟父亲坦白一切,因为她不想再和父亲纠缠下去。
当时的详情我不清楚,大概就是父亲同意离婚,可是母亲嫌我脏,因为我不是她和她爱人纯净的孩子,所以将我抛弃,父亲接住被抛下的我。
他虽然冷淡,但愿意抚养我……
好景不长,九岁,父亲出任务,把我托付给挚友,然后他牺牲了,我和父亲的记忆停留在九岁,可笑的是,遗书里他让我别恨母亲,他可真是个痴情种……
九岁后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是“野种”“没妈”“死全家”“倒霉蛋”“扫把星”这些恶心且恶毒的词汇每天在耳边萦绕,不是诅咒,是纯骂。
始作俑者——王向,这个小贱人天天引导小萝卜头给我找事,用粗俗的言语扰我耳根子清静,我向他讨厌说法,他说他讨厌我。
我看着他笑,只觉得无语、恶心。
我从来就不讨人喜欢,厌世脸任何时候都令人厌烦,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他们讨厌我的傲气,讨厌我的孤僻……
可笑,我为什么一定要讨谁的喜欢?
傻子才会容忍他们,我把他们都干趴下,一个都逃不走,王向趴倒在地,掉了三颗牙,满嘴的血水,还咿咿呀呀地掉眼泪,一直看着我,生怕我又去揍他……
我不能再把他怎么着,因为我两个胳膊也断了,。
后来,王向这个小贱人不服气,又找来一帮小人来对付我,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我了,那些个头比我大的小屁孩“叽叽喳喳”地“宣战”。
这次我依然愤怒,虽然我父亲不在了,但我没有偷懒,功夫不减……
经一番愤战,我先占优势。
然而我发觉打不过那么多人……
认输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让我认输绝不可能。
我捡起地上的刀,迅速利落地戳进他们的眼睛,血流淌出来,热热的,黏糊糊的,流到我手上像脏兮兮的墨水……谁靠近我我就戳谁,刀子在我手中飞舞,舞出残影。
他们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像我这样不要命的……
他们求饶,我的理智回归,慢慢走到王向跟前,俯视他落魄的神情,精彩极了。
他被吓到说不出话,我眼神往下扫一眼,发现他尿裤子了,我恶狠狠地对这个怂货说:“以后你要是再来找我麻烦,我也能让你死全家,或者让你父母丧子……”
我说的这些应该可以做到。
诚然,一个13岁的小孩做这些事实在过火了,可我忍受他们的欺凌也实在不容易。
问我为什么不选择理智的方法早些制止,生不逢时罢了,我的父亲就是在战区牺牲的,不和平的年代,大人没有过多的精力处理小孩的事……
一码归一码,我与法律打上交道,好在他们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最终,我以“正当防卫”脱身,但被警告。
三个月后,我看到那时被我戳坏眼睛的几人,他们的眼睛已经痊愈。
其实,那天我理智尚存,没把刀捅向他们的心脏。
如今医疗技术发达,除了心脏,身体的其他器官,组织都是可以再生的。生命依赖心脏,人不能永生。
王向看到我便自觉地绕道走,赤裸裸的辱骂声也变为暗戳戳的咒骂声,他们开始说我是疯子……
真正战乱的时候,没有哪里是平静的,那天下过雨后,地面湿滑,不巧,学校警报声响起,所有人熟练且慌忙地躲进安全屋。
安全屋的门开启后有倒计时,时间一到,门会锁死,外面哪怕天崩地裂,里面也是安然无恙。
逃往安全屋的路上,我碰到一个瘸子,瘸子就是承野,他一个人一瘸一拐缓慢地往安全屋移动。
眼看还剩几十秒,照他的速度,只能留在无线区域等吃炮火了。
所以我善心大发,跑过去,不顾他惊讶的目光背起他,往安全屋跑。
在倒计时六秒时,我们安全抵达,一站稳我就把他从我背上卸下来,他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投来防备的眼神,我知道他们依旧非常非常排斥我,接着我安静地走到那个没人靠近的角落,角落被一圈红色油漆圈住,是王向之前带人喷的,他们不准我走出这个红圈以外的地方,说一旦走出这里他们就把我扔出去。我不是服从,而是懒得搭理,也好,这里清净。
现在,无论我在哪待着,他们都不敢多说一个字,我选择去那个角落待着,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不用看也猜得到,他们会露出得意的神情……
没能想到承野一瘸一拐地跟上来,在我旁边坐下来,没有恶意,我便不理他。
“谢谢你。”他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声音温润好听,落入耳中跟温水一样舒服。
我转头看他,呃……他也好看得像……一个人,嗯,一个正常人,满脸的笑意我怎么看怎么新奇。
不好看太久,我别过脸,不理他。
结果他拍拍我的胳膊,再说一声:“谢谢你。”
他是不是非要让我回话?
有些无语,我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说:“没事。”
仿佛过了很久没说话,我留意着我的嗓音,会不会很难听。
承野笑出声来,笑声……也很好听。
我偷偷瞄他一眼。
“听说你是一个孤儿。”他猛的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什么鬼,他居然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迷惑性的外表内也有深深地恶意呢。
我转过头瞪他,说:“嘴巴说话这么难听,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咬下来。”
他不说话了,我继续瞪他,企图把他瞪走,别来打扰我。
承野脸上的笑容停滞,他说:“我爸爸妈妈也不在了。”
我:“……”
我眨眨眼睛,看着他,感觉到他有点难过,确实,这情绪转变得有点突然。
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我不懂怎么说,只淡淡地“哦”一声。
看起来,他比我柔软许多,想起不好的事,他会很伤心。
我斜眼看他受伤的腿,按理说,一般严重的腿伤接受治疗,十二小时内能好得彻底,他应该是今天受的伤,怎么伤的?
承野的声音又响起:“今早我在二十六号房训练的时候拌倒了,摔到楼下去,还好伤得不重。”
滚蛋啊,我又没问他……由于不好意思,我不再给他一丝目光。
安全屋的门亮起绿光,缓慢打开,我们知道外面暂时安全,可以出去了。
我起身想走,承野再次开口说话:“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顺便交个朋友,你叫江梧南是不是?”
听到“交朋友”这个词,我愣住,我似乎没有是个人的朋友……我冷冷地回话,“不。”
我的朋友可以是废墟里的绿植,可以是黑夜里灯光射下的光,可以是水面的倒影,它们都能成为我无味生活里的乐趣。
但朋友这个集合中没有人这个元素。
这个可太奇怪了。
说完我迈开步伐要离开,他追上来,不解地问:“为什么不?”
走路的姿势依然一瘸一拐,我怕他摔,于是放慢步伐,沉默半晌,我问:“为什么你要和我交朋友?”我的心快速跳动,我感到紧张。
承野想也不想就说:“因为感觉你很好,特别想和你成为朋友。”
他笑得真诚,我便信了……
谢谢你的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