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永远和平 江梧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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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梧南的第一个朋友是承野。
我和承野玩到一起，发现他也不爱说话。
那些人见到我不再形单影只，肮脏的心思开始向上攀爬，他们想不到我还能有伙伴，毕竟关于我不堪的流言从未平息……
我懒得花费精力在这些不值当的事情上。
承野真的很柔软，当然，不是娇滴滴的柔软，而是温和裹挟坚韧。
我们的日常训练往往不分上下，原本我以为我的成绩够好的了，没想到有人还能做到更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很好玩。
他总带有浅浅的笑意，如沐春风，好似春风都不及他温和。
我们相识后他第一个生日那天，两个人只是躺在操场上看天空，天黑尽了，也没有灯光。
是他让我陪陪他的，明明是生日，他却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承野，你先闭眼。”我说，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第一次准备礼物。
漆黑中，他抓住我，“你在给我准备礼物吗？”声音低沉。
我咔，这个人怎么这么烦，知道了还要问，我甩开他的手，装出点恼怒模样，“你爱要不要。”
“好，我闭眼，你让我干嘛都行。”他说。
我打开手电筒，确认他闭上眼睛，才开始行动。
“三——二——一——”
“承野，睁眼！”
我关掉手电筒。
“咻咻咻~biu～砰~碎~~”
烟花在中空绽放，绚烂，闪耀。
我们没看到星星，但看到了火花一瞬的高光。
烟花是我拿学校的火药捣鼓出来的，没有那么漂亮，只希望承野不像我一样摆出苦瓜脸。
我看向承野，在点点烟火光照耀下，看见他眼里有珍珠，一闪一闪地亮着，比烟花还触目惊心。
烟花燃尽了，周遭再次陷入安静与黑暗，我犹豫着，手伸向他的脸，触摸到余温尚存的液体。
承野哭了……
我尽量让声音温柔一些，问:“为什么哭？”
一开始他不说话，没有声音，只安静的落泪，我学着故事书里的情节，轻轻拍他的背。
掉了几滴泪后就会有鼻涕堵住鼻子，想呼吸一定会发出吸鼻涕的声音。
“梧南，我爸妈不会陪着我了。”
承野像是忍耐许久，带着哭腔，声音嘶哑。
他大概想起从前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为他庆生了吧。
嗯，他的父母也在战场上牺牲了。与我不同，他的父母很爱他，承野曾说，父母走后，才惊觉自己被护在战乱中的象牙塔。
我不是石头做的，尤其是遭受非议的时候，会格外地想念父亲，至于母亲，我没有和她有关的记忆，我非常地渴望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就像书本里记载的，或许有一地鸡毛或者家庭成员间有矛盾，可他们其乐融融的场景如同童话般美好，令我向往。
我体会不到那种幸福，被王向他们骚扰那会儿，委屈、不干、愤怒、难过、压抑涌上心头时，我会偷偷哭泣，没人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会更加得意地嘲笑……
现在承野哭了，他多么温软的一个人，幸好有我陪着他，虽然我不会安慰人，但……好在他愿意我陪着他。
我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听见他低微的抽泣声，想了想，直起身子抱住他。
成年时，如果战争未停歇，我将申请到前线，投身这场庞大的，结局单一的战争。
请胜利快点降临，和平快些到来，让没爹没妈的孩子少一点，再少一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起初也不敢相信，承野喜欢我……
成年前一刻，他向我告白……
承野捧着玫瑰向我走来，看一眼，我就认出，那是他在实验室培育出来的红玫瑰，妖艳、夺目。
他面带笑容，自然又认真，显得我很呆很傻。
没有人围观我们的爱情故事如何发展，我也好就满心满眼都只有承野。
望向他深情款款的双眼，能感受到强烈的爱意，好似里面有小小的火苗，温度能把我的心脏灼伤。
他笑着，情话缓慢流出，“江梧南，我好喜欢你啊。”
正常表白一般都是“我喜欢你”吧，但承野说的是“我好喜欢你”。
我也好喜欢你，但我说不出口，感觉心脏先是停止跳动，再猛的跳动，快且猛烈，似是要跳出我的胸腔。
我的脸颊迅速升温，他的笑容更加明朗。
他上前半步，脸微微泛红，耳尖已经熟透了，“喜欢你的帅气，漂亮，强劲，学识，可爱……总之，我喜欢你整个人，你每一处我都喜欢……”
他的心跳应该也特别快吧，脸都红了还能说这么多。
他真诚深情的模样，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激动、喜悦堵在嗓子眼，我什么都说不出，就只看着他。
承野再上前半步，我们脚尖贴脚尖。
他单手捧花，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搂住我的腰，再次开口，“江梧南，我们在一起，谈恋爱，好不好？”
“江梧南”这个名字被他念得格外动听。
当然好啊，我这么喜欢他。
他接着道:“考虑一下把我当做你的成年礼物呗？”
冷漠帅气的我不能像他说酸邹邹的话，逼自己一把才说出一个“哦”。
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我不大自然地用手圈住他的脖子。
他笑得更开心了，眼睛不偏离一分一毫地盯着我，手稍微用力，我们便贴在一块，他清楚地说:“梧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暧昧的气氛中，笑意在他脸上荡漾，我看着迷了，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手收回前面，手指点在他的嘴角，往两旁扒拉，笑脸变得更大了，他没有躲闪。
真的好喜欢，我下意识地说出口:“你笑起来更好看。”
然后四目相对，暧昧到了极点，我的手又绕道他脖子后，他向前吻我。
承野吻了江梧南。
这个初吻，很软，很……舒服……
稍微拉开点距离，眼睛里也只能装下彼此。
我们开始傻笑，一发不可收拾，我看他笑，他看我笑。
风吹过，我当它来做我们爱情发展的见证者，顺道把我们的爱意传达给万物。
他清香的味道包裹我。
“你是不是用香水了？”我闻着承野身上淡淡的香，与以往不同，又嗅了嗅。
承野目不转睛，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是用玫瑰花提取出来的香液，你喜欢吗？”他应该很重视这次告白，我是不是应该说点好听的情话，免得他以为我没那么喜欢他，咬咬牙，我道:“我更喜欢承野，知道了吗？”
他笑，刚刚脸上才褪去的一点红，现在又尽数跑回脸上，他再慢慢靠近我，想亲吻我，于是我也慢慢闭上双眼……
“呜——呜——呜——”
烦人的警报声响起，打断我们……我们赶向安全屋。
再待到那个划红色油漆圈的角落时，我们十指相扣，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小小的红色油漆圈，它不能再困住任何人。
不出意外，这是我最后一次到安全屋。
我成年了，战争还未停息，我要到前线去。
子承父业，我成为一名卧底，承野也是。
我们接受组织安排的任务，混杂在敌方内部。任务进行不久，敌方出现内讧，阵仗不小，组织的计划有所调整，我们要趁虚而入。
那天在河畔边，我看浑浊的水面倒影不出好看的景象，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具具尸体漂浮在水面，惨不忍睹……
那些人，那些我们的同胞在被扔进河里前，心脏不一定坏死。是这条河一定有毒，往昔清澈的河水已经变为毒液，无解的毒液，会渗过血肉，腐蚀心脏，直击人体的要害……承野带人下的毒，我知道。
没办法，做戏要做全套，我们既是“没心没肺的走狗”，也是心里和生理都承受着极大痛苦的战士……
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将河水恢复澄澈呢？需要多久才能将蔚蓝还给天空呢？又需要多久才能拥抱和平？
似乎有感应，我抬头望去，承野在斜对岸，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很痛，他眸中尽是苦涩。
对视不到三秒，承野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我多想上前抱抱他，但不能够，不能露馅……
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我们窃取敌方作战计划，并将它秘密传送。
等待下一个任务的间隙，我和承野见了一面。
他身姿挺拔，身着防御服，枪支别在腰间，头发乱糟糟的，黑了不少，却依然帅气。
当然，我应该也很帅气吧。
在废墟中，他紧紧地抱住我，我们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他在我耳边道:“你瘦了。”
我拍拍他的后背，实话实说:“你瘦的更多，我一摸全是骨头。”
他终于笑了，气息吞吐在耳边，“没有那么夸张。”
我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感受对方的体温，心跳，然后他捧住我的脸，狠狠地亲吻我。
开始我还能回应，以此方式告诉他，我也很想他，到后面，我呼吸有点困难了，他还不肯停下，甚至越发猛烈，我不能推开他，在嘴唇辗转间争分夺秒地吸取氧气。
这副亲热的作势一点也不像他往日的温和。
嘴里每一处都被他“攻击”着，我的手用力掐一掐他的腰，他知道我不舒服，所以动作缓和许多……
亲吻结束前，他还温柔地亲亲我的嘴角，再到鼻尖，鼻梁，眼皮……
老天，我的嘴都麻了。
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擦去薄薄的汗。
他柔声道:“梧南，你不要害怕，我们还在一起，未来也会在一起的。”
我的手覆盖上他的手，牵住，告诉他:“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我们其中一人战死，留对方一人孤零零地痛苦。
承野张开双臂，把我圈在怀里，我感到安心，他稳稳地说:“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可没那么脆弱。”
我闻着他的味道，稍有认真地说:“如果我死了，我会变为鬼魂陪着你，直到你幸福。如果你死了，我完成任务，就下去陪你。”
谈论生死，我们不畏惧。
仿佛是在话家常，承野在我耳旁细细道:“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没有幸福。我会和你做一样的决定，这样子，我们都不用变为鬼魂，一起投胎转世好了，哪怕循环不休，也要一起等来战争胜利，世界和平，每个人都有机会抓住幸福……”
“好。”再说下去，我一定会哭，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了。
“相信可以的，我们一起见证战争胜利。”
这次换作他轻拍我的后背，安抚我，一声又一声“江梧南就是将无难，梧南以后不会有难了……”
第一次发现父亲母亲取的名字还有这个意思。
分别前，我们都有浓浓的不舍，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儿儿情长暂且放到一边吧，还不知道下一个任务怎么样。
我执意地要把外套给承野带走，他的外套已经破烂不堪了，虽然我的外套沾满血迹和泥土，以及不明污秽，但他身上也干净不到哪去，我不准他嫌弃。
他怎么也不肯接受，温声道，“不久就降温了，物资又紧缺，你该自己留着。”
我看着他，倔强道:“不。”
“好了，听话。”
呸，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还指望我听他的话，我拒绝:“你不接受的话，以后都别指望我给你任何。”
自以为很严重的代价他却开心地笑了，“没关系，物质上的没关系，但你的爱我肯定要有。”
我有些惊讶地看他，他依然笑着，似乎想转移话题，“等到战争结束，我就跟你求婚，你等着我。”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承诺。
不过，休想拒绝我的外套，我歪嘴一笑，坚持着说:“维持婚姻稳定的第一步就是通过服从性测试。”
他轻笑一声，接过外套，却披到我身上。
我有点不满，为什么这么倔强？好吧，我们两个都很倔强。
他拉过我粘有灰尘的手，毫不嫌弃地吻在手背，绅士得像一位落魄的王子，随后祈求般说:“拜托啊，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想和你有长久稳定幸福的婚姻。”
如果他有一条尾巴，假设他是一只狗，那应该是摇着尾巴，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我，渴望我的回答。
感觉我的心脏变软了。
承野留下一句“等我”便离开，我注视他，直到视线里没有他，我也奔赴到我的下一个更严峻的任务。
自此刻起到战争胜利，期间我们没有再见过一面。
面对紧张的局势，我时常想他，隐隐担忧再也见不到了……好在，光明总会驱散黑暗。
战争胜利了！人们欢呼，原先死气沉沉的城市，恢复了战前的生机。
我们终于可以等来蔚蓝的天空，澄澈的河水，永久的和平。
是的！永久的和平！
永久的和平，这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先辈只敢奢望的理想境地，而是在人类灭绝或者地球毁灭之前，再也不会有真正意义上，充满炮火的战争了！
这将是一个文明的世界，那些所谓的强权主义、种族歧视、领土纠纷……将不复存在。
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盛世，我们还将一步步走向更好，比如环境问题……
我们也要告诉所有人，珍视和平，珍视享受到的安稳，毕竟为求一个安稳，我们牺牲了太多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永远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