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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恩 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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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安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么淋一场雨,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滚烫的额头不知是免疫细胞在对抗入侵的病毒,还是在反刍过往那些誓言。总之,这场病来势汹汹,等他有好转,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他到学校找导师汇报论文的进度,从系楼出来时,看见门口那排落了叶的银杏树下停着辆黑色的越野,一个男人正倚着车身,目不转睛地盯着系楼门口。
宽肩,长腿,版型挺括的黑色风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烟灰色的半高领毛衣。他站得不那么端正,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曲着膝,一副闲散慵懒的姿态。
周时安认出他,是那天替他撑伞又送他回家的好心人。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自己?还是只是碰巧?
他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前,男人已经先迈开步子朝他走来。男人腿长,三两步到了面前,微微抬眼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周时安,问他:“不忙的话,方便一起喝杯咖啡吗?”
“当然,我请你。”周时安笑道,“最近太忙,一直没机会找你说声谢谢。”
他迈下台阶,男人朝他伸手要接他手上拎着的书包,周时安摇头拒绝,问道:“校门口有家很不错的咖啡馆,我们去那里?”
男人点头:“听你的。”
这会儿正是A大的上课时间,咖啡馆里没多少人,两人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生上前点单,男人询问似的看向周时安:“两杯热美式?”
周时安摇头:“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多放糖,谢谢。”
服务生提醒:“先生,咖啡本身就比较甜了,如果再多放糖的话,会影响口感。”
“没关系,我喜欢甜的。”
服务生记下,又看向男人:“先生,您的热美式需要加糖加奶吗?”
男人道:“我要一杯和他一样的。”又看向周时安,笑道,“我也喜欢甜的。”
咖啡馆里暖气开得足,男人将外套脱了放在一边,修身的毛衣妥帖地覆在身上,勾勒出紧实而不过分贲张的肌肉。周时安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脸,几乎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拓出扇形的暗影,高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
一张十分英俊但让人生不出亲切之意的脸。
可周时安却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开了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承渊。”
名字也熟悉,在哪儿听过呢?周时安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啊…我知道你,你是——”
“那个次次满分的数学天才!”
“那个传说中陆家的私生子。”
两人同时说出口,而后又各自愣住,异口同声:“你说什么?”
周时安模糊想起,之前好像有听沈嘉木提到过陆承渊,说是陆家老爷子有意认回家里,还有让他接手集团业务的意思。陆家正牌继承人陆庭对此颇有意见,时常和沈嘉木他们几个好友抱怨。不过周时安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不喜欢陆庭的为人,沈嘉木便很少在他面前提起了。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私生子?”
陆承渊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以为是他不知道陆家的事情,便也不打算现在多说这些,正想几句话带过,却见周时安神色认真:“你就是你父亲的儿子,和他别的儿子没有区别。如果非要有一个不好的称呼,那也是安在你父亲身上,和你无关。”
陆承渊惊讶地看着他,周时安脸色如常,显然这话并不是特意安慰,而就是他心中所想。“私生子”的身份跟着他多年,人们看他要么带着恶意的厌恶,要么怀着八卦的揣测,或是自以为是的怜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而听到的那个人,却跟他说这些腌臜的事情,“和你无关”。
他笑了,同样真诚:“我记住了,谢谢你。”
他说得认真,周时安倒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抱歉,我不该多嘴。”
恰巧服务生送上咖啡,他端起喝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便又放下。陆承渊却是面色淡定地又啜饮一口,评价道:“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周时安不打算再碰咖啡,微微推远了一些,喝了口清水润嗓子,开口道,“那天多谢你送我回家,我看你的衣服也被淋湿了,你告诉我是哪个品牌,我重新给你买一件吧。”
“国外一个私人工作室的定制款,国内买不到。”
周时安顿时有些尴尬,陆承渊接着道:“不过质量没那么差,洗洗还是能穿的。”他笑道,“不然你拿回家洗干净给我?”
周时安疑惑道:“半个月你还没洗吗?都发臭了吧?”
陆承渊忍不住笑,周时安被他笑得越发窘迫,有些恼:“国外哪个工作室?你把地址给我,我让人去买!”
见他生气,陆承渊忙收了笑:“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周时安被他所用的形容词惊到了,谁会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第二次见面的同性?就连沈嘉木,现在常对他说的都是“懂事些”“别任性”之类的。
但陆承渊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他很快说起别的话题:“你为什么说我是数学天才?”
“李老师他们都这么说。”周时安道,“你是六中毕业的吧?我和你一届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经常去办公室帮老师干活儿,总听他们提到你,说你是难得一遇的数学天才,以后说不定能拿诺奖呢。”
周时安这话并不夸张,他从六中毕业多年,大部分的同学都忘得差不多了,但陆承渊的名字他依然有印象,实在是这人数学强得可怖,连文科班都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奇闻。就在大家都等着他捧回奖杯在母校的荣誉墙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时,他却放弃最高学府的保送资格出了国。据说学的是商业相关,周时安偶尔回六中看望老师,还能听到数学老师的叹息。
“我认识你,”周时安还没回顾完,陆承渊先开了口,“那时你的作文总被贴在学校的公示栏,语文老师说你是文曲星下凡,让我们这些肚子里没墨的多膜拜一下,实在不行就水吞了沾点仙气儿。”
周时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当年他的作文确实经常被当作优秀范文贴在公示栏,那时沈嘉木还常趁没人时偷偷拿走,虽然他为了面子从不肯承认。
想到这些往事,他胸口又有些发闷,他尽力忽视,露出个笑容来:“我们就别商业互吹了。你刚刚说让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可以呀,你带过来了吗?”
“开玩笑的,”陆承渊道,“舍不得让你做这些。”
周时安:“呃……我的意思是,我拿回去给家里阿姨清洗,或者送去干洗店。”
他怎么觉得这个陆承渊说话怪怪的?
“或者你想让我做别的也可以,”周时安继续道,“请你吃饭?或者送你个礼物?你有心仪的选项吗?”
陆承渊笑道:“你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让你报恩的。”他调整坐姿,腰背挺得笔直,神色认真,“我有事想问你。”
周时安被他的样子感染,不由得也坐直了一些,点头道:“你问。”
“我想问你,”陆承渊顿了一下,郑重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