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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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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某人很欠揍,但我都是为了学习!”
韩江雪独自留在放学后人去楼空的教室,自己都搞不懂到底在抽什么风。明明王帆主动要留下来陪他等,他想都没想就拒了,非要一个人守在这儿,等那个他打心底里觉得讨厌的家伙。
笔杆被韩江雪攥得咯吱作响,指节都泛出青白。夕阳斜斜泼进空教室,暖光铺了一桌,晃得人眼晕,却烘不热他乱糟糟的胸口。
韩江雪烦躁地踹了一脚桌腿,在心里把温栀舟骂了八百遍——面瘫、难搞、说话能气死人,浑身上下没一处顺眼。
无聊得抠手指的空档,韩江雪一眼就盯上了桌角温栀舟的数学课本,黑眼珠骨碌碌一转,满肚子的小坏水当场咕嘟咕嘟冒了泡。
韩江雪攥着笔贼兮兮地左右瞟了瞟,确认四下没人,才偷偷把课本拽到跟前,笔尖轻轻落在目录页,窸窸窣窣画起了简笔小人。
一个是缩在地上的倒霉蛋,脑袋顶鼓着个圆滚滚的大包,蔫巴巴举着小手投降,活脱脱是他心里总端着架子的温栀舟;另一个则踮脚踩在人家屁股上,晃着无形的小尾巴,笑得眉眼弯弯,活像只打赢了架、耀武扬威的小猫。
画完韩江雪忙把笔往桌肚里一塞,捧着课本盯着自己的杰作偷乐,抿着嘴憋笑,肩膀都一颠一颠地抖,活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得意小猫。
可笑意还没藏住,一片干净的校服衣角忽然撞进视线里。韩江雪浑身猛地一僵,跟被当场抓包的小贼似的,手忙脚乱“啪”地合上数学课本,耳朵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浅粉。
韩江雪慌慌张张抬头,撞进温栀舟垂下来的目光里,还硬撑着梗着脖子装凶,声音都有点发飘:
“你、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温栀舟站在桌边,垂眸扫过他泛红发烫的耳尖,语气清淡,却带着点浅浅的好奇: “一个人躲在教室,笑这么开心?”
韩江雪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懵,一时卸了防,课本一下就被抽了过去。
“哎!别——”韩江雪急得去抢,整个人都快扑到桌上,脸颊涨得通红,像只炸毛的小团子。温栀舟却已经慢悠悠翻开了目录页。看清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时,他素来冷淡的眉眼忽然弯了弯,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趴在地上、顶个大包的倒霉蛋,又戳了戳踩在上面耀武扬威的小奶猫。
“画我?”温栀舟抬眼看向韩江雪,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声音都软了几分,“把我画成投降的,自己倒是挺威风。”
韩江雪彻底蔫了,脑袋垂得低低的,手指抠着衣角扭来扭去,小声嘟囔,又凶又软:
“对不起,大不了我给你擦掉嘛!”
韩江雪刚准备伸手去够数学书,却只见温栀舟绕开了他的手,行云流水把课本直接装进了他的书包,然后朝门口走去:“还不走?要清校了。”
韩江雪伸到半空的手还僵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栀舟的书包,耳尖唰地红了个透。
温栀舟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无奈轻叹了口气,又折了回来,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我也不是美杜莎啊,给你定住了?”
韩江雪猛的回过神,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脖子,脸颊两侧也浮上了可疑的红晕,嘴硬的瞪道:“那还不是等你等的吗?讨厌鬼!”
随后风一似的冲出了教室门,温栀舟笑着提步跟在韩江雪的后面,韩江雪似乎是有意不想两人并肩,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摆明了刻意拉开距离。
温栀舟看着那道慌慌张张、连耳尖都红透的小身影,低低笑出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既不追上去逼他,也不落下太远。
韩江雪攥着书包带闷头往前走,走两步又忍不住偷偷往后瞟,瞥见温栀舟就慢悠悠缀在身后,眼底还挂着明晃晃的笑意,立马又梗着脖子转回头,眼看韩江雪就要撞电线杆上时,温栀舟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书包,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谢谢……”
韩江雪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他实在扛不住这股黏糊糊的尴尬,慌忙错开温栀舟的目光,磕磕绊绊找补:“互、互助小组那事……咱们微信上聊吧,我加你。”
说着他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指尖都有点发飘,屏幕戳了好几下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你等等我给你写我的微信号。”韩江雪低头翻找着书包,发现自己没有带笔。
“写手上吧。”温栀舟把笔递了过来,安安静静摊着手,眼底漾着浅淡的笑,一动不动任由韩江雪别扭地凑过来,埋着头,长睫毛轻轻抖着,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微信号,笔尖蹭过掌心软肉,痒得温栀舟指尖微蜷,却半点没动。
韩江雪的笔尖刚在温栀舟掌心落下最后一笔,未干的墨痕沾在温热的肌肤上,软乎乎的数字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力道。可下一秒,走廊尽头骤然炸起一声粗戾的喝骂,硬生生撕碎了这片刻的别扭暧昧——“韩江雪!哟我的好哥哥,终于敢露面了!嗯?”
韩江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失控地在温栀舟掌心蹭出一道歪扭的墨印,整个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脊背瞬间绷紧,原本发烫的耳尖唰地褪成了一片苍白。
僵硬的扭过头,果然是韩博岩,他重组家庭后那个女人带来的孩子。韩博岩的目光扫过温栀舟,又落回韩江雪身上,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旁边这个是你日记里那个男的吧?长的一副小白脸模样。”
“你闭嘴!”韩江雪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耳尖从刚才的滚烫唰地褪成一片青白,连声音都在发抖,“韩博岩,你别胡说八道!”
温栀舟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指腹轻轻蹭过掌心的字迹,眼神冷了下来,顺势将韩江雪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将他护在身后。
“我胡说?”韩博岩嗤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故意提高了音量,“你敢把日记给他看吗?俩男的凑一起,真恶心,和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下贱。”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的瞬间,韩江雪整个人都僵住,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眼底瞬间红得发烫,连呼吸都在发抖。
温栀舟脸上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这一刻眼神沉得像淬了冰,根本没再让韩博岩多说一个字,直接上前一步,攥住韩博岩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
韩博岩疼得脸瞬间扭曲,惨叫出声。旁边那两个跟着来闹事的男生一看,立刻挥着拳头冲上来。
韩江雪被那句骂妈妈的话刺得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委屈、愤怒、难堪全都炸了开来,他不再躲在温栀舟身后,红着眼冲上去,狠狠推开扑过来的人,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狠:
“不准碰他!不准骂我妈!”
混乱中,拳影、推搡、桌椅碰撞的声响乱作一团。温栀舟护着韩江雪,抬手挡开砸过来的胳膊,一脚踹开纠缠的人,侧头对他低吼一声:
“跑!”
韩江雪脑子一热,伸手死死抓住温栀舟还带着墨痕的手。两人并肩一冲,撞开堵在门口的人,趁着对方乱作一团,头也不回地往小吃街疯跑。
风迎面袭来,吹乱两人的头发。韩江雪攥着温栀舟的手,掌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炸开。
两人一路疯跑,直到拐进巷口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陈旧便利店,才终于停住脚步。
韩江雪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忽然,一阵沁人的冰凉轻轻贴上他发烫的脸颊。韩江雪猛地一怔,喘息顿了半拍,缓缓抬起头。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来,在温栀舟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垂着眼,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冰柜拿出的冰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正安静地贴着韩江雪的脸。
韩江雪抬头与温栀舟视线对上,就猛地顿住,声音发颤地开口: “你的脸……划破了。”
温栀舟抬手轻轻碰了下脸颊,指尖沾到一点淡红的血痕,却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又温和:
“没事。”
韩江雪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悬在那道浅浅的伤口旁,不敢碰,又忍不住担心,小声嘟囔着:“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温栀舟不语,蹲在了韩江雪的旁边,拿着绷带给缠着伤口,顿了顿,他望着韩江雪泛红的眼眶,轻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韩江雪抿紧嘴唇,指尖死死攥着冰可乐的瓶身,指节都泛了白,半晌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我弟弟……韩博岩。”
“弟弟?”温栀舟微微蹙眉。
“嗯,”韩江雪吸了吸鼻子,眼底的委屈似乎藏也藏不住,“我妈去世后,他跟着他爸爸过来的,从进门那天起……就一直这样。”
韩江雪似乎不想再提起,于是话题一转道:
“今天谢谢你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韩江雪吸了吸鼻子,慌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卡通兔子创口贴,包装还带着点褶皱,一看就是随身带了很久。
韩江雪微微仰起头,小心翼翼凑近温栀舟的脸颊,指尖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那道血痕。暖黄的路灯落在他长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软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疼吗?我给你吹吹。”温栀舟乖乖蹲着没动,任由他吹着伤口,小心翼翼把那只粉兔子贴在自己脸颊上,原本冷硬的眉眼彻底软了下来,声音低低的:“这么小的伤,不用这么紧张的。”
“那可不行留疤了就不好看了…”韩江雪还垂着眼,满心满眼都盯着温栀舟脸上的粉色兔子创可贴,小声心疼地嘀咕。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惊醒,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即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动作又急又猛,差点踉跄一步。
“糟了!我完全忘了——王帆还在网吧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