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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实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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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的废弃化学教室里，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缓慢浮沉。经年的试剂柜散发着潮湿木料与微弱化学品混合的奇怪气味，此刻又混杂进一丝新鲜烟草的味道。
蔡思明——外号蔡狗，隔壁班自称“黑皮体育生，万千少女的梦”——正斜靠在掉了漆的实验台边。小麦色的手臂肌肉在褪色的校服短袖下隆起流畅的线条，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中段。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让本就朦胧的光线更加迷离。
烟雾那头，韩江雪正懒散地坐在一张旧课桌上，一条长腿曲起踩着桌沿，另一条随意地垂下来晃荡。他微微仰着头，后颈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睛半阖着，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周遭破败环境奇异地融为一体的颓废感。蔡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蔡思明往前凑了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熟稔的调侃和跃跃欲试：“江哥，蔫吧了？这可不像你。”他弹了弹烟灰，“说正事，今晚老周网吧，王者单挑擂台，奖金这个数——”他比出个六的手势，“六百现金，外加一个月网费免单。职高那帮孙子放话要包场子了，去不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蔡思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语气里的兴奋与韩江雪此刻的沉寂形成微妙对比。韩江雪终于动了一下，眼皮掀开，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裂缝上。
韩江雪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那只冰凉的银蝴蝶，无意识地摩挲着翅膀残缺的边缘。蝴蝶冰凉的翅膀，眼前却莫名闪过另一张脸——那张没什么表情、戴着金丝眼镜、总是管着他这管着他那的脸。要是被那人知道他又逃晚自习去网吧打比赛……
王帆见韩江雪还在犹豫，当即和蔡狗唱起了二人转：“怕啥？老周那儿隐蔽，再说咱们速战速决。你那手镜，拿出来还不秀翻全场？就当……给兄弟们挣个面子呗？”蔡狗等了几秒，见韩江雪还在犹豫，挑了挑眉，又吸了口烟：“怎么？真被你们班那个新同桌……叫什么来着，温、温之舟？管住了？不至于吧江哥？”
听到那个名字，韩江雪晃荡的腿停了一瞬。韩江雪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视线，落在蔡狗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管我？”韩江雪轻嗤一声，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算老几。”
韩江雪终于收起项链，塞回口袋。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可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兴奋。
“行啊，”韩江雪吐出一口气，声音有点淡，“晚上老地方见。”“得嘞！”王帆一拍大腿，随即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哎，对了，江哥，你跟那个……就那个温栀舟，到底啥情况？”韩江雪正准备拉门的手顿了一下。
“少打听”韩江雪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明亮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也将身后那间弥漫着淡淡烟味和旧尘的空教室，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王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江哥今天不对劲，一提到温栀舟就语气有点冲。
韩江雪踩着铃声尾巴溜回教室时，温栀舟已经端坐在位置上，指尖夹着一支笔，正在摊开的竞赛题库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色是惯常的专注。桌上那本惹眼的牛皮相册，已然不见踪影。韩江雪刚把屁股挨上椅子，还在想刚刚温栀舟干嘛去了，就只见任老师就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两件事。”任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周四开学测试，今天开始算，你们还有整整三天备考时间。”
底下顿时一片哀鸿遍野。任老师笑眯眯地等声音稍歇，目光精准地投向教室后排：“第二件事，韩江雪，你和游欲换一下位置。”他手指一点，“你，坐到温栀舟旁边去。”
“啊？”韩江雪下意识地出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任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他和温栀舟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颇有些无奈又好笑：“你俩也是绝了，一个数学46，一个语文64，偏科偏到南北极去了。正好，坐一块儿，互相教教。温栀舟你帮他看看数学，韩江雪你呢，语文上多带带他。我也不指望你们这次小测就突飞猛进，”他话锋一转，带上点威严，“但是期中考，我必须看到效果！听见没？”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好奇，有羡慕，也有等着看热闹的。作为旧同桌的游欲已经开始默默收拾书包，脸上带着“终于解脱了”的轻松，看向韩江雪的目光似乎还带了一丝同情？韩江雪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的。要和这个“讨厌鬼”坐同桌？还要……互相辅导？他机械地转头，看向斜前方的温栀舟，“肯定是他搞得鬼！”
温栀舟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已经停下了笔，正微微侧身看向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两人视线相触时，温栀舟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眉梢。那眼神好像在说：“看，老师都发话了。”
韩江雪撇撇嘴，认命地开始收拾自己桌洞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几支笔，然后，动作猛地一顿。指尖触到一个光滑而坚硬的封面。是那本粉色的、带锁的硬壳笔记本。韩江雪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用课本将它盖住，然后一把抓起，胡乱塞进书包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松了口气，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妈的，怎么把它给忘了。他在心里暗骂一句。要是被旁边这个人看见……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场景。
就在他拉上书包拉链，试图让心跳平复一些时，旁边那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数学书，第4页。今天讲《函数概念》。”温栀舟的指尖在摊开的课本上点了点，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韩江雪那鼓囊囊、刚被匆忙塞进东西的书包。
韩江雪身体一僵，梗着脖子“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翻那本皱巴巴的数学书，试图用巨大的翻书声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他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刚翻开书，耳边就灌满了任老师那如同老式录音机般平稳、拖着长腔的讲解。声音一成不变，像夏日午后的闷雷，听得人眼皮发沉。字句好像蒙汗药在空气中漂浮，渐渐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韩江雪强打精神撑了不到十分钟，昨晚没睡好的困意和课堂固有的催眠魔力便联手袭来。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沉，眼皮重如千钧。
坐在他右侧的温栀舟，正随着老师的讲解在课本上做着简练的批注，笔尖沙沙，从容有序。
忽然，他笔尖一顿，用余光瞥向左侧，只见刚才搬过来时还浑身透着别扭和不驯的某人，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上演着经典的“小鸡啄米式”点头。
韩江雪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脑袋每点一下，那撮不听话的额前碎发就跟着晃一晃，距离摊开的语文书页面越来越近——眼看下一秒，他的额头就要和冰凉的课桌来一次“亲密接触”。
温栀舟眸光微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笔的右手却极其自然地向左移了半寸。就在韩江雪的头又一次重重向下点去时，那支黑色钢笔的金属笔帽顶端，不轻不重地、恰好抵在了韩江雪正要落下的额头前。
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韩江雪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朦胧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截冷白的手腕，然后是那支拦住了他“坠桌”命运的钢笔，以及钢笔主人骨节分明的手指。
随即看到温栀舟将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几道基础数学公式和例题，字迹清隽有力，旁边还有简要的注解。
“放学等我。”温栀舟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平淡，“规划一下补课内容。”韩江雪盯着那张纸，又抬眼看了看身旁人那张近在咫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怎么就觉得温栀舟这人这么欠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