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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   “温栀舟,我该怎么知道你的爱意,你总是轻浮的说出爱我,我知道你麻烦,固执,可是我爱你;我也知道你讨厌,无趣,可是我爱你。这份爱意是我目前唯一价廉而有效地对抗肮脏泥潭的方法,我真的很讨厌你,温栀舟!”
      “嗡嗡嗡”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韩江雪写日记的动作,刚洗完澡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洇开一小片凉意。他略微不爽的单手拿起手机,被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眯了眯眼,看到来人时一顿。
      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三个字:讨厌鬼。
      一条新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时间显示是几秒前。
      讨厌鬼:“在干嘛?”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韩江雪刚刚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心湖。
      韩江雪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头发上的水珠沿着手臂滑下,落在手机边缘。
      他想起刚刚的日记,那些真挚,热烈,近乎卑微的语句,不禁有些羞耻,那些红晕像滴入水中般,在他的耳尖迅速蔓延,现实的触感,通过这冰凉的屏幕和三个字,重新回到了指尖。
      韩江雪慢慢低下头,湿发遮住了眼睛。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x:“刚洗完澡。”
      x:“…有事?”
      消息跳出来时,温栀舟转笔的动作停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样子——湿着头发,或许还穿着那件看起来就不够厚的旧外套,坐在那间他偶然知道租在那片老旧小区、想必也不会太温暖的屋子里。
      讨厌鬼:“没有碰到伤口吧。”
      韩江雪愣住,无意识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牵连到伤处,带来一阵清晰的钝痛。他目光落在自己重新包扎过、却依然渗出些许淡红血渍的手腕上。楼下阿姨给的药酒还静静躺在旁边,苦涩的气味似乎又钻进了鼻腔。
      韩江雪沉默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x:“还行。”
      x:“死不了。”
      发送出去后,他觉得这话太硬,带着刺,像在抗拒什么,于是犹豫着是否将上面的话撤回。就只见输入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
      讨厌鬼:“有药吗,用了没?”
      温栀舟仿佛没看见上面的呛人的话,也没有接韩江雪的话头,而是径直跳回了更早的、更具体的关切。
      “讨厌鬼!”温栀舟总是这样,问题直接,指向明确,像他做数学题时列出的步骤,一二三,清晰得让人无处躲藏。
      韩江雪维持着仰头靠墙的姿势没动,只是慢慢抬起手臂,将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照亮他湿漉漉的、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里只剩下有些过速的心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
      讨厌鬼:“头发擦干。别感冒。”
      紧接着,又是一条。
      讨厌鬼:“明天降温。”
      韩江雪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而怔愣的脸。抬手,用指腹擦去屏幕边缘凝结的一颗水珠,动作很轻。
      然后韩江雪低下头,湿发的水滴落在屏幕上,溅开小小的水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掉删掉,又敲。
      x:“知道了。”
      是不是显得太冷淡。韩江雪抿了抿唇,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又加了三个字。
      x:“你也是。”
      发送完,韩江雪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旁边的旧沙发上,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更加用力地揉擦着头发,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一起擦掉。
      讨厌鬼:“哦。”
      温栀舟最终也只回了这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表情,完美地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和距离。
      放下手机,温栀舟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竞赛题,却发现自己有点难以集中精神。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点着,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于是索性合上书,翻开了旁边早就整理好的数学笔记——那是他傍晚特意多整理的一份,字迹清晰,重点突出。拍下照片,发了过去。
      讨厌鬼:[图片]
      点开图片的瞬间,韩江雪愣住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工整的衡水体的数学公式推导笔记。重点部分用红笔清晰地标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字迹清隽有力,是温栀舟的笔迹。
      图片下面,跟着一条新消息。
      讨厌鬼:“明天开学考,要考的公式。”
      韩江雪不语,抬起手指,很轻地、很轻地,在温栀舟的名字旁边,那个小小的头像上,点了一下。
      屏幕显示:你拍了拍“讨厌鬼”。
      韩江雪像被烫到一样立刻锁屏,把手机反扣在身边。心脏在寂静中咚咚狂跳,脸上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点热意。
      蠢死了。韩江雪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韩江雪屏息,拿起来。
      讨厌鬼:“?”
      只有一个问号。韩江雪看着那个问号,黑着脸沉默了一会。
      x:“手滑。”
      久久没有等到消息的温栀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真话,韩江雪不像会玩这种小心思的人。但情感上……他内心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却因为这简短的两个字,和之前那个拍一拍的动作,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讨厌鬼: “哦。”
      对话似乎就此终结。韩江雪放下手机,这次真的拿起毛巾,认真地擦起了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不再带着之前的烦躁和自弃。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个狭窄冰冷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无声地,被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和一张格格不入的数学笔记,稍微焐热了一角。
      韩江雪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他找出数学书,翻到勾画的重点,又把手机放到旁边,屏幕上是那张清晰的笔记图片。
      韩江雪一只手用的还不太灵活,写字有点慢,但很认真。温栀舟发来的笔记图片就摆在手边,清隽的字迹像一道清晰的坐标,将他从混乱的思绪和苦涩的自我怀疑中,暂时拉进了一个有标准答案、有明确路径的世界。函数的概念,统计概率……这些冰冷的公式此刻竟成了一种奇特的安慰。至少在这里,付出努力,遵循规则,就能得到确定的解答。
      然后,韩江雪拿起笔,低下头,开始一字一句地,对照着看了起来。偶尔,遇到解不开题目或者理解不了的知识点时候,他的目光会瞥向静默的手机屏幕。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再亮起。
      而城市另一端,昏黄灯光下......
      温栀舟放下手机,盯着外面川流的车海,指尖在冰凉的窗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试图将思绪拉回那些复杂的竞赛公式,却发现韩江雪那句“手滑”和那个幼稚的“拍一拍”,像两句循环播放的背景音,顽固地占据着注意力的边缘。
      温栀舟皱了皱眉,决定将这种“非理性干扰”归类为“因睡眠不足导致的注意力涣散”,决定比平时提前半小时休息。
      可是,当温栀舟严格按照调整后的时间躺下,关闭所有光源,预设的“休眠”指令却并未顺利执行。
      黑暗与寂静非但没有成为思绪的屏障,反而成了某种催化剂。温栀舟睁着眼睛,在浓稠的夜色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投下的、那一点微弱而固执的光晕上。三种经过科学验证的呼吸放松法被其依次尝试,却收效甚微。
      那个刚刚才被理性思维贴上“干扰源”标签的形象,此刻挣脱了所有归类与束缚,在感官剥离外界信息后的内视界中,变得异常清晰且生动:某位湿发未干,水珠或许正顺着脖颈的线条悄然滑落;一盏老旧台灯撑开昏黄的光晕;微微蹙起的眉宇下,是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数学笔记的、混杂着困惑与不肯服输的倔强眼神;还有,那截缠着刺眼白色绷带、在想象中执笔时可能难以自控地轻颤着的手腕。
      温栀舟觉得浑身燥热,默默去到卫生间,用凉水冲了半小时澡后,重新平静下来躺回到床上,望着虚无的天花板。良久,温栀舟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迅速消散在安静的房间里,轻得像没有发生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精密的生物钟和更深层的疲惫终于协同作用,压过了那些翻腾的思绪。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的深潭前,最后一个掠过脑际的,是一个毫无逻辑、也毫无用处的问题:
      “他……真的看懂我标的重点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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