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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乍来醒 判险境 这三公子的 ...

  •   “咦,这本怎么单独放着。”

      图南还在研究这话本时,游西池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他此时已转到另一个书架前,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最高层一本封皮残破、边角卷起的厚册子。

      但他视线几乎垂直,不像图南,能看到那册子上方,还放了个蒙着灰尘的旧陶罐。

      图南思绪被打断,抬眸望去,恰见游西池指尖刚触到那本厚册,也不慎带倒了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旧陶罐。

      罐子摇晃了一下,从高处跌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图南瞳孔微缩,欲出声已来不及。

      陶罐坠地,发出并不清脆的闷响,碎裂开来。

      一股奇异冷香,混着飞扬的细密灰尘,像被禁锢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幽魂,猛地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书铺角落。

      那香气一次性过多地钻入鼻息,凌厉刺鼻,带着一种直抵魂魄深处的怪异。

      图南第一个念头是,这香恐怕有毒。

      第二个念头是,自己早该发现,这铺子不对劲。

      而不是直到此刻手中的古怪册子脱手滑落。

      游西池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睛瞪大,看着那弥漫开的尘雾与香气。

      柜台后的老者,依旧垂着头,仿佛睡死过去。

      灯光在尘雾中如池水晃动。

      图南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徒弟惊愕望来的眼神,以及那迅速吞噬视野的黑暗。

      意识沉浮。像被湍急的暗流裹挟着冲过数个弯曲的甬道。破碎的光影,嘈杂的声响,陌生的气味碎片般掠过。

      抓不住,留不下。最后残留的感知,是那股冰冷又奇异的香,缠绕着肺腑,渗入骨髓。

      图南先恢复的是听觉。

      模糊的杂音渐渐清晰,他听到带着焦灼的交谈声,但陌生。

      “图公子怎么还不醒?这都大半日了。”

      “许是昨日在园子里吹了风,本来身子就弱。”

      “可别是又犯了那‘信香不稳’的毛病吧……”

      “嘘,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信香?

      图南捕捉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这不是那怪书上的词吗。怎么这么巧,一天能见到两次。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不听使唤,四肢百骸灌了铅似的沉,虚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伴随着阵阵莫名的轻微燥热。

      这不像他原本的身体。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水,浇醒了所有理智。他强迫自己凝神,试图调动内力,却空空如也,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浮。

      更糟的是,五感似乎也变了。

      他嗅到空气中飘散着复杂的味道,熏香、药味、还有一股让人有些头晕的花香,那香气最近最盛,几乎是从这具身体深处透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继续闭眼倾听。

      一段时间后来来往往了几人,从零碎的对话中,他拼凑出越来越多信息

      这里是“天机阁”,他是阁中一位公子,名唤图南,近日似乎生了大病。

      她们称呼他为“三公子”,言语间恭敬有余,亲昵不足,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避忌。

      他心中疑虑更深,那本古怪册子上闪过脑海。

      他不信有人能做局到如此程度,能用一间铺子就废掉他的内力,褪去他的感知,甚至复现他前脚才阅过的书。

      巧合一个接一个,他不得不做出一个更荒谬的猜测。

      他竟是进入了那话本中的世界。

      那西池呢?

      图氏居然真实存在,那游西池这个全然一样的名字……西池恐怕也在某处。

      一阵急切涌上心头。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状况,找到他。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掀开一丝眼缝。

      他看到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帐顶,屋内陈设精致却有些沉闷,光线透过窗子被滤得昏暗。

      两个看起来有侍奉之责的人背对着床,正在外间小炉前看着药罐,窃窃私语。

      图南悄悄移动手指,触及身下柔软滑凉的丝绸被面。真实得可怕。

      他确定这不是梦,也不是寻常迷药能造成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那花香更明显了,引得体内隐隐燥热。

      他强行压下不适,睁开眼时,脑子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他得谨慎试探一下。凝聚心神,果然感受到一丝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片段式的画面和情绪杂乱涌来。

      一个总是沉默行走在阴影中的瘦削身影。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与低语。对某些特定日期的恐惧与厌恶,是雨露期?

      还有一张透着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容,以及几次短暂接触时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不耐,或许是亲人吧。

      信息破碎,但足以让图南心头沉了下去。这处境不妙啊。

      而“雨露期”“信香”这些词反复出现,让他无法不联想到那诡书中的其他怪异内容。

      外间忽然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声音响起:“如何?三公子可醒了?”

      “回周嬷嬷,还未。”一个侍女答。

      “夫人让来看看,若醒了,便提醒公子,后日家中来人议事,需得露面,让他早做准备,莫失了体面。”

      那周嬷嬷语气平淡。

      “还有,夫人说了,公子既身子不适,这些日子就好好在静澜苑休养,天机阁事务一类,还有外头那群朋友,暂且收收心。”

      说的好听,其实是软禁。

      图南闭着眼,心中冷笑。看来这三公子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侍女诺诺应了。周嬷嬷似乎朝床幔这边望了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图南知道他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至少,要先确定自己能否离开去找西池。

      他装作刚刚苏醒,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子!您醒了!”侍女闻声连忙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

      图南借力坐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和眼前侍女。

      他刻意让眼神显得迷茫虚弱,哑声开口:“水……”

      圆脸杏眼的侍女伶俐地倒了温水递来。

      图南小口喝着,趁机打量。两人动作规矩,气息寻常,不像有武艺在身。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低弱。

      “回公子,快一整日了。”年纪稍小的侍女快言快语,眼中满是关切,“您昨日从园子回来就有些神思不属,晚间便发起热来,可吓坏奴婢和秋水姐姐了。”

      原来她叫秋水。图南暗自记下,目光转向面前,“你是……?”

      “奴婢春燕呀,公子您真是烧糊涂了?”春燕一愣,随即又理解地叹了口气,语气更软了些。

      图南揉了揉额角,状似无意地顺着她的话问:“许是……睡得沉了。”

      “春燕,”图南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困惑与疲惫,“昏沉时,似乎听你们提到‘信香’……还有什么‘乾元坤泽中庸’……这些,究竟是指什么?我好像……记不真切了。”

      春燕秋水闻言,都愣住了。秋水眉头微蹙,仔细打量图南苍白的脸,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烧糊涂了”。

      春燕则直接掩口,眼中露出同情:“公子,您真是病得狠了,连这都忘了……”

      秋水示意她莫要太慌,继而耐心解释起来,“公子当记得,这世间人分三类。天生体魄强健,精力过人,成年后更有……呃,威势气息的,是乾元,乃阳刚之极。而像公子您这般……”她顿了顿,措辞小心,“天生体态风流,气息……柔和,成年后每月会有几日雨露期,感到特殊不适的,便是坤泽,乃阴柔之精。至于像我和春燕妹妹这样的,身无特殊气息,也无周期烦扰,便是‘中庸’,也是世间最多的一类。这三类,打从出生起便大致定了性,只是有些人得到十五六岁‘分化期’才完全显出来。乾元多主外,坤泽……多主内,中庸则各处皆有。”

      图南听着,面上还维持着病弱的茫然,心底却是彻底有些死寂了。

      ……和那书胡诌的一套陌生法则还真是一模一样。

      全然陌生的分类法则,与他所知的世界根本背道而驰。

      而原主这身体又是坤泽?阴柔之精,照这说法,坤泽“多主内”,

      恐怕自己是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原是如此……我真是糊涂了。”图南垂下眼,掩去眸中震动,声音越发低弱,“有些饿了,弄些清淡粥菜来吧。”

      “是,公子。”两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支开旁的所有人,图南挣扎着下床。脚落地时虚软更甚,他扶住床柱才站稳。走到铜镜前,镜中看骨肉走向,还是他的脸,却多了几分苍白俊秀,颈后那微红隆起之处触感微热。

      坤泽……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沉冷如冰。

      无论如何,这副躯壳归了他。侍女说那雨露期怕是有固定期限的,他必须尽快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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