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晚安 好朋友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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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后，陆陆独自一个人往地铁站走去，结果刚走出店门没几步，身后有人叫他。
“陆陆。”
陆陆回头，看见是Wilson，原本神情落寞的他立即换上惊喜的表情。“Wilson！你家不是另一个方向嘛？帅哥难道要送人家回家？”
Wilson站在路灯下，没有理会陆陆的调戏，只道：“我想跟你聊聊。”他两步赶上陆陆。“走吧，我送你。”
陆陆不知道这个机器人是什么路数，但有车蹭总是好的，不客气地坐上了Wilson的副驾。
复古mini车以和车身大小不成比例的速度在马路上飞驰，朝老城区驶去。
“为什么住在老城区？”Wilson先开了口。
“因为房租便宜。那个你开慢一点，我有点晕车。”陆陆心里腹诽，像你这种多金精英机器人怎么会懂，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新城区住不起啊，要不然谁想每天通勤两小时去上班。
“哦。”Wilson松了点油门。
“你为什么喜欢这种老式手动驾驶的车？”陆陆看着Wilson娴熟地操作着这个100年前的车型，有些不理解。现在明明自动驾驶汽车那么方便。
“因为我喜欢自己掌控速度和路线。就像你们人类会不信任我们机器人一样，我也不信任自动驾驶汽车。”
（“好嘛，绕半天搁这等着我呢。一个机器人跟谁学的这些弯弯绕绕。”）陆陆心里苦笑不迭。
“Wilson，是不是公司最近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我帮你收拾，竟然敢歧视我们Wilson。”陆陆就不接茬，装疯卖傻。
“你可以试着信任我们吗？我们只是想生存下去。”Wilson打开天窗说亮话。
“Wilson啊，我有多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天地良心，公司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了吧。”陆陆继续装傻。
“喜欢不等于信任。你在饭桌上说我们会威胁到你，会让你丢掉工作。”
陆陆“啧”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笑起来。
“哎呀，那不是喝多了开玩笑嘛。”他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喝两口谁不爱海天侃地。再说了，我那不是夸你们厉害嘛。”
Wilson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车里安静了两秒。
“你说的是‘如果干不过机器人，早晚会被裁掉’。”Wilson平静地复述。
陆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哎——你这记忆力也太好了吧。”他故作轻松地叹气，“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Wilson没有笑。“饭桌上只有我一个机器人，你在试探我。”
陆陆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到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上。“Wilson啊。”他拖长了语气，“你们机器人是不是都这么直的？聊天一点缓冲都没有。”
Wilson没有否认，只是问：“所以，是吗？”
陆陆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他摊了摊手，“是又怎么样？公司这次大转型不就是你的手笔吗？”
他侧头看了Wilson一眼，笑得有点无奈。“我这种刚进公司的小人物，风一吹就能换一批。天天担心这担心那，时刻盯着公司的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这样警觉了，还是被人当枪使了，子弹打出去又飞回来才看见握枪的是谁。”
Wilson不语。
“陈则还跟傻子一样觉得自己纯粹是做了一件惩奸除恶的大好事呢。”陆陆越发阴阳怪气。
“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做了一件好事。”
“呵呵，谁跟你是我们。你以为你那点算盘真以为苏菲姐心里没数吗？要不是这件事阴差阳错帮了苏倩，你今天绝对不会被邀请。”陆陆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虽然对方是个机器人，他也不该这么说人家。
Wilson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街灯飞快地向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五年。”他忽然说。
陆陆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公司五年，”Wilson的语气依旧很平，但语速慢了下来，“第一次被人类邀请参加这种私密饭局。”
陆陆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Wilson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而你入职才两个月，跟他们认识才两个月就被邀请了。”他说，“因为你——”他顿了一下。
“因为你是人类。”
“不是的，那是因为——”陆陆脱口而出，“因为我没你那么多算盘。”
他转过头，语气有点冲：
“我就是个普通人，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苏菲姐请我，是因为我是真心把他们当朋友。”
Wilson没有生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问，“我不真诚？”
陆陆一时卡住。
Wilson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从来没有说过谎。我的计划没有伤害任何人。”他说，“Kyotoy确实在做违法的事，KIDDO确实是最优的替代方案，Boistoy解约之后，品牌形象会提升，供应链会更安全，苏倩也因此被升职了，所有环节都是共赢。”
陆陆忍不住嘟囔：“可你还是算计了。”
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安静的街道，路灯稀疏，车速也慢了下来。
“因为我需要KIDDO拿到这个订单。”
陆陆皱了皱眉：“你又不是KIDDO的人。”
“但KIDDO有很多机器人。”Wilson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调取某段资料。
“三个月前，KIDDO被一家人类公司解约，那家公司用人类供应商替代了他们。”
陆陆愣了一下。
“他们的机器人员工面临裁员。”Wilson继续说，“对人类来说，失业意味着换一份工作。”
他语气依然很平静。“对职业型机器人来说，不一定。”
陆陆没说话。
“你看过新闻。”Wilson说，“那些莫名死在巷子里的机器人。”
Wilson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像总结一样说道：
“你担心被机器人取代。”
他顿了一下。“而我，需要更多机器人留在职场里。不被人类赶走。”
陆陆侧头看向他。Wilson也看了他一眼。
“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件事。”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公寓楼前，陆陆道了声谢谢——开门——下车，往昏暗的楼道走去。楼道的灯坏了一半，脚步声在狭窄的水泥墙之间回荡。
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下一秒又转身跑回车前。
他弯下腰敲了敲车窗，示意Wilson降下玻璃。
车窗缓缓落下。
陆陆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Wilson看着他，没有犹豫。
“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陆陆愣了一下。他很快直起身，像是突然有点不自在似的挥了挥手。
“行了。”他说，“你这张帅脸，谁讨厌得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晚安大帅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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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头，新城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幢高奢公寓楼的顶层，落地窗前亮起柔和的灯。
门刚关上，两个人影便贴在一起，从玄关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外套被随手丢在沙发上，人又被带到窗前。
苏倩的红发垂落下来，扫过何苏菲的脸颊。下一秒，是急切又热烈的吻。
她的唇从额头轻轻落下，掠过眉眼、鼻梁，在唇间停留得格外久。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流光，映进屋里，也映进两人相贴的呼吸里。
何苏菲被吻得有些发抖，忍不住抬手，将手指埋进那一片温红发里。
苏倩低声笑了一下，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像潮水一样铺开。
屋里的灯没有关。
何苏菲看着旁边熟睡的苏倩，帮她把刘海拨到耳后，继续端详起她的睡颜。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上去，只是嘴唇贴嘴唇，像是怕弄醒对方。苏倩睁开眼睛，狡黠地笑道：“还想要吗？”何苏菲慌忙闪过身去。
“我该回去了。”
苏倩从背后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这么急？”
何苏菲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一点点从自己腰间挪开。
“天快亮了。”她低声说。
窗外的城市还沉在夜色里，远处零星几盏灯亮着。她们都知道，这并不是理由。
苏倩松开了手。何苏菲坐起来，背对着她，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苏倩靠在床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下次什么时候？”
何苏菲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下次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
何苏菲没回答。她套上外套，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倩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躺回去，侧过身，伸手摸了摸何苏菲刚才躺过的地方。
已经凉了。
她的手停在那个位置，掌心贴着冰凉的床单，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抱在胸口，蜷缩起身子。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过一道痕迹，又消失了。
“晚安。”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