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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余温 案情与爱情 ...

  •   等他们再赶到医院时,清晨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抢救室的灯早就灭了。程析在护士站问了房间号,带着陆绎穿过半条走廊,拐进住院部的单人病房区。
      隔着门窗上的玻璃,他看见董瑾瑜靠在床头,正和床边的人说着什么。那人背对着门,只露出一截被灯光照得发亮的黑发。

      病床上那位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主儿,此刻正歪着脑袋,把自己瘫成一堆没有骨头的烂泥,黏黏糊糊地往人肩膀上靠。床边那位微微倾身,长发从肩侧滑落,正端着杯子喂她喝水。
      董瑾瑜喝了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床边那人低头笑了。

      他们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
      “听话,你刚脱离危险,药还是要按时吃的。”床边人的声音温柔,还带着点无奈,举止言谈尽是宠爱。
      董瑾瑜不情不愿地让她伺候着把药吞了,还恬不知耻地张嘴:“好苦,糖呢?”

      程析后槽牙有点发酸。
      身上插着这么多管子也不耽误她散德行。
      一个包着糖衣的药片还让她吃出苦味来了!以前在警队执行任务受伤时一把一把地吃止痛片消炎药时也没见她这么多事。

      董瑾瑜又在那挑三拣四地说这个味道的糖太酸,那个味道的自己不喜欢,最后屈尊降贵地勉强接受了柠檬味道的软糖。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被这一股若有若无的柠檬香草气冲淡了些。董瑾瑜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办案时,程析很少见她这么有精气神。
      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脸上洋溢着舒展的笑意,眉眼微弯,娃娃脸微鼓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又心安理得的赖皮劲。监护仪器在她身边嘀嘀作响,她却像没事人一般。

      程析在门口站了两秒,敲了敲门。
      燕昭和董瑾瑜同时看过来。
      “诶,程队,陆师弟?你们还真来了啊?”董瑾瑜眼睛弯起来,“我还以为你得在酒店装死到天亮呢。”

      程析走进去,扫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我也不想早起。就怕再不来,你把自己作进ICU。”
      床边的人站起身,转过来。一张清瘦的脸,五官线条干净利落。浅色套装上还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和病房里雪白的床单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董瑾瑜朝程析抬了抬下巴:“程队,这是我救下来的‘记者’,也是我中学同学,燕昭。”
      燕昭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燕昭。政府政策研究室调研员,借调巡察组。”

      这通用身份起得这么复杂,还没国安听起来简单明了。
      “市局刑侦支队,程析。这是我队员,陆绎。”

      燕昭点点头,目光在陆绎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坐吧。”董瑾瑜拍了拍床边,又拽了拽燕昭的袖口,“你也坐。”
      程析拖了把椅子过来,陆绎站他身侧,没坐。
      燕昭看了董瑾瑜一眼,没动。

      她俯身看着董瑾瑜笑着说;“你们聊,我出去买点吃的。”
      董瑾瑜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动作大得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死不撒手:“别啊,让他俩去买,你留下来陪我。”

      程析别开眼,懒得看。

      “撒手撒手,别压到伤口。”燕昭慌忙去掰她的手,低头查看她腰侧的纱布有没有渗血。
      “没事,没压到。”董瑾瑜终于撒开手,正色道,“正好,你也和我们程队说说昨晚的情况。”
      燕昭这才在床边坐下:“我们在镜影双庭蹲点调查一些情况,正巧撞上徐渐微这条线。还没来得及深查,就出事了。”
      程析点点头。
      “但是,”燕昭顿了顿,“你们缺的‘关键证据’,我同事的微型设备拍到了。他们背后的组织还涉及一些其他问题,恐怕后续要移交国安。”
      “涉外?”
      “嗯。”燕昭斟酌了一下说辞,“还涉密。”

      旁边杯子里的水稍微晾凉了些。燕昭拿起来,递到董瑾瑜嘴边。董瑾瑜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又靠回去。燕昭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烫。
      “具体内容我已经让同事整理,后续会正式移交。”燕昭看向程析,“不过有一点可以先提供——殷墨向徐渐微借‘烟’的画面,我拍到了。虽然当时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动作都很清楚。‘烟’的残渣也收集到了,检验报告和录像可以一并移交。”

      程析点头:“所以你昨天报警,是因为在双子楼看到了殷墨?”
      “对。”燕昭说,“画面里的人一直查不到身份,但昨天我正好看见一个身形几乎重合的人进了双子楼。时间紧迫,来不及走常规流程,我就通过内部渠道呼叫支援。因为知道队里有问题,为防万一,我还提前和王局打了招呼。”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后来的事,你们知道了。有人把我位置卖给了殷墨。”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程析没追问。有些事不必问,问了也不能在这里说。
      燕昭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继续说:“苏瑾也是我同事。她是最早发现徐渐微有问题的人,之后的事你们大概查到了。”
      她看向程析,目光坦然:“后续我们会向公安提供详细报告。所有线索、所有证据,以你们为主导推进。”
      程析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因为双方都有不能说的部分,谈话时不时卡壳。最后,董瑾瑜终于不情不愿地松手放燕昭出去觅食了。
      “昨晚不是交流得挺好吗?”陆绎目送燕昭出门,转头看向程析,“今天怎么又有不能说的了?”
      程析一撩眼皮瞥向病床上那位:“问她,她朋友。”
      无辜躺枪的董瑾瑜立马捂住伤口:“哎哟——程队你没人性,我都这样了你还挤兑我。”
      程析没好气地敲了敲她床尾的栏杆:“大半夜对接线索,你就带一个实习生去?实习生拉肚子你不会喊人和你一起去?万一增援慢一步,你俩全折那儿了。”
      “我这不是没料到这么严重嘛。”董瑾瑜嘿嘿笑着,往后缩了缩。
      程析看见她那副赖皮样就来气,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陆绎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你和她认识很久了?”
      “十多年了吧。中学同学。”董瑾瑜顿了顿,“大学后基本没什么联系了。她学的是PPE,毕业后去哪儿我心里大概有数,没必要打扰。”
      PPE——政治、哲学、经济。陆绎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问。
      “再说,”她打量着程析的神色,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她人好好的就行,在哪干什么都行。”
      陆绎皱着眉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程析。

      “这不重要。”董瑾瑜歪头,冲着楼下刚走出住院部大门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反正证据移交过来了,和他们打交道是王局的事。”
      “对了,”她抬眼看向程析,“你们去大象出租车公司时,我查了一下。现任董事长刘智鑫是收养的,他父亲——也就是公司前任董事长刘墉——七个月前死于心脏病。”

      程析把凳子拉近一点:“有问题?”
      “殷墨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入的学。”董瑾瑜说,“那天他来局里做笔录后我就查过他,发现他高考后就来了汴州。而且昨天再看他的长相,和刘墉有些相似。”
      陆绎拿出手机边记边说:“刘墉夫妇没有儿女,所以收养了刘智鑫。你觉得殷墨是刘墉的私生子?”
      “只是看着像。”董瑾瑜回忆着昨晚的情形,“而且无缘无故的,一个外地来的大一学生,为什么会持枪袭警?还能和那边的内鬼勾搭上?殷墨来做笔录的时候,我和程队就怀疑他了,后来我做过背景调查,干干净净。”

      程析已经登内网查刘墉的资料:“这么说起来,他们夫妇都收养小孩了,恐怕不是丁克家庭。有私生子的话,那没有生育能力的就不是刘墉。”
      “是他妻子乔玉婷。”董瑾瑜说,“本市知名企业家,后来因病隐退,公司交给刘墉打理,才有了今天的大象出租车公司。”
      程析滑动手机屏幕:“乔玉婷已经去世四年了?等等——这人的报道挺多啊。”
      陆绎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记得她。我们高考那年,她还作为当代女性杰出代表出现在试卷上。孤儿出身,白手起家,做公益,赞助福利院和学校。”

      “时间线对一下。”董瑾瑜说,“刘智鑫比殷墨大三四岁。也就是说,收养刘智鑫之后,刘墉不甘心无后,想办法留了个私生子。但问题来了——乔玉婷都去世四年了,他为什么没把殷墨接到身边照顾?”
      程析抬头,正对上董瑾瑜的目光。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陆绎一眼:“你先回局里查查这条线。顺便看看燕昭说的那些证据送到没有。”

      陆绎点点头,转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

      董瑾瑜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析:“行了,人走了。说吧,什么事非要支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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