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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风 要是他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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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中午了,他还没起床?”
程析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动挂断的提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手机又震起来——董瑾瑜的群聊电话插了进来。
“程队,乔副,你们还顺利吗?”对面传来一个略微气虚的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嘚瑟劲儿,“我可是找到了新线索哟。”
“都督,你怎么样了?”乔允恩那边信号不好,开口时杂音沙沙地响。
“无碍,还能与曹贼大战三百回合。”董瑾瑜夹着嗓子说,“大乔姐姐放心,本都督自当力保你们姐妹俩,让他曹孟德赔光建铜雀台的钱。”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程孟德”插进来,“周都督,今天刮的好像是西风。你又发现什么了?”
“这个。”董瑾瑜往群里甩了个链接,是一篇陈年的花边新闻,“小乔之前查到的,关于刘墉早年的绯闻。我在医院闲得无聊,就当八卦看了——但时间线有点不对劲。”
程析点开快速扫了一眼:“还是私生子的问题?”
“聪明,一点就透。”董瑾瑜打了个响指,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新闻上的时间和照片,站在刘墉身边的孕妇应该就是殷墨的生母。燕昭顺着图片上的医院锁定了这个女人的身份——调查显示,她在怀孕期间失踪了。结合后面殷墨的情况,我们怀疑她是被拐卖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小时已经顺着线索去查了,发现了乔玉婷生前雇佣的私家侦探——她已经发现刘墉出轨了。或许,你们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审一下陈志铭。”
“我有点糊涂了。”乔允恩思考片刻,“这和陈志铭有什么关系?他没事也不会掺和老板家的私事吧。”
陆绎很快反应过来:“根据陈若絮的交代,对陈志铭有恩的不止刘墉——乔玉婷也是。他们夫妻俩同时出现,同时救赎了他。”
他顿了顿,理了理思路:“但是,乔玉婷很可能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他们领养了刘智鑫。后来刘墉后悔了,在外面生了殷墨。那陈志铭大概率不知道殷墨是私生子——刘墉不会告诉他。”
“聪明。”董瑾瑜接话,“乔玉婷去世的时候,陈志铭还在监狱。刘墉要彻底掌控他,肯定得编个故事——比如,‘殷墨是我们的二胎,但出生就被拐卖了,玉婷本来就有点产后抑郁,发生这件事后更是痛不欲生,后来郁郁寡欢,四年前病逝了。’。”
乔允恩恍然大悟:“所以陈志铭一直以为,找到殷墨是乔玉婷的遗愿?是他两个恩人共同交给他的任务?”
“对。”董瑾瑜说,“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刘墉死后继续效忠殷墨。”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沉默的程析开口了,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响,“刘智鑫呢?刘墉怎么解释他的存在?”
董瑾瑜显然早想过这个:“我猜刘墉压根没提刘智鑫是收养的。陈志铭开始和他们夫妻频繁接触时,刘智鑫已经被领养了,所以在陈志铭心里,刘智鑫和殷墨一样,都是恩人的儿子。而且他和刘智鑫还有过一段接送上下学的缘分——比起突然冒出来的殷墨,他当然更愿意效忠从小看着长大的刘智鑫。”
陆绎点头:“所以殷墨才需要用他儿子威胁他。”
“逻辑自洽了。”乔允恩说,“现在的问题是——告诉陈志铭多少真相,才能让他开口?”
陈志铭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掉漆的地方。突然被提审,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允恩把刘智鑫的照片拍在桌上:“认识吗?”
陈志铭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乔允恩冷笑一声,又把刘墉和殷墨的照片并排拍下:“这两位呢?”
这一次,陈志铭沉默了更长时间。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在他额角投下浅淡的阴影。良久,他才指着刘墉的照片,声音发涩:“这……好像是我上一家公司的老板。”
“哟。”乔允恩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现在叫上老板了?以前不都说他是你的贵人吗?”
陈志铭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警官,说什么呢……不过,刘老板对我很好,也算是我的贵人。”
“那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乔允恩把刘智鑫母亲的照片放在桌上,在陈志铭低头辨认的瞬间,又猛地拍下另一张照片——那是乔玉婷的遗照。
黑白色照片上的女人嘴角还缀着生前那种温婉的笑。本该神采奕奕的眉眼,被黑白底色衬出几分忧郁——曾经的温婉笑意,此刻竟透出幽怨。
陈志铭猛地向后一缩,却被手铐牢牢锁在椅子上。铁链“哐当”一声撞在金属椅腿上,刺耳的回音在狭小空间里震荡。他抬起头,眼里的惊恐像被踩碎的玻璃碴,混着血丝往外渗。
“你们……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个?”
乔允恩又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殷墨,是刘墉的私生子。他的结发妻子发现他婚内出轨,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他把报告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上面,一字一句:“你不妨想想——如果殷墨真的是正当身份出生的,谁敢拐卖他?就算有人胆大包天,敢绑架上市公司老总的儿子,他刘墉为什么不报警?”
陈志铭双手抱住头,指缝间漏出一声痛苦的哽咽。
董瑾瑜靠在床头,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审讯声,嘴角慢慢勾起。
“你看,我猜对了吧。”她扭头对身边的燕昭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果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燕昭正在给她削苹果,刀锋一顿,瞥了她一眼:“躺好躺好,伤口不疼了?”
“疼啊。”董瑾瑜理直气壮,“但是听他们审讯,比吃止痛药管用。”
乔允恩见效果已经达到,放缓了声音:“乔玉婷生前对你不错吧?”
陈志铭狠狠地点头,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我们走访过,她是个很好的人。”乔允恩的声音沉下去,“就是可惜,遇见了刘墉这个人渣。”
他把另一份检验报告推过去:“刘墉应该没告诉你——乔玉婷没有生育能力。刘智鑫是他们两个收养的。”
陈志铭猛地抬起头,颤抖着翻开那两份亲子检验报告。纸张在他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每一页下方都清晰地印着:“没有亲子关系”。
“后来,刘墉在外面和小三生下了殷墨。”乔允恩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四年前,这件事被乔玉婷发现了。所以——无论是得知真相后抑郁而终,还是迫于某种原因被灭口——她的死,都和刘墉脱不了干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志铭:“你忍心看她死得不明不白,还要为杀了她的人数钱吗?”
陈志铭再也扛不住。他盯着桌上乔玉婷生前的照片,眼泪砸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终于交代完了。”乔允恩活动着坐得酸软的肩颈,推门走出审讯室,“你们全听见了吧?怎么样?觉得他可信吗?”
程析摘下耳机,指尖捻着线头:“怎么说呢,感觉半真半假。他还挺忠心。”
陈志铭嚎啕大哭过后,断断续续交代了他是怎么被刘墉拉入伙贩毒、又是怎么被“交接”给殷墨的。但对刘智鑫只字不提——问急了,也只说了一句“曾经接送过小少爷上下学,不过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程析有点可惜地叹气:“都逼到这份上了,还不说。看来和刘智鑫是真有点情分在。恐怕从他嘴里撬不出关于刘智鑫的信息了。”
陆绎站在他身侧:“刘墉的死会是意外吗?刘智鑫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心脏病复发。”程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好说。要是他杀,凶手会是刘智鑫还是殷墨?”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程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分局沈齐军。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沈齐军略显急切的声音:“程队,赵封辑来我们分局了。”
程析眉头微动:“什么情况?”
“刚才他来报案,衣冠不整的。据他自己说,昨天被殷墨关进出租屋,刚才趁没人看守逃了出来,立刻就来报案了。”
程析敲了敲旁边陆绎的手:“你带他在那等着,我们现在就去分局。”
沈齐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祸的事我刚刚问了,”他边走边说,“情况和他当初在交警大队说的一样——跟着导航走岔了路,拐出来时轮胎打滑,撞到了路边的小孩。”
接待室里,只穿了一件蹭满灰尘的白T恤和短裤的赵封辑耷拉着头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程析脸上停了两秒:“你是市局的警察?我好像见过你。”
程析在他对面坐下,嘴角扯出一个淡笑:“陪殷墨做笔录的时候?”
赵封辑听见“殷墨”两个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他就是一个魔鬼。”
程析打量着他的神色:“赵同学,你昨天从学校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赵封辑把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是殷墨。昨天晚上,他说要感谢我陪他一起做笔录,要请我吃饭。我就答应了。谁知道在路上他给我喝了一杯饮料,我……我就睡着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枪声吵醒的。我被反锁在一辆车里,看见他拿枪对着两个女人。然后其中一个……好像被他打中了,地上都是血。我当时被吓坏了,等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上还有别的尸体。”
“然后呢?”陆绎不知何时走到程析身后,“他带你去哪了?”
“我不知道。”赵封辑摇头,眼神空洞,“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敢让他知道我醒了,就在后座上装睡。他和另外一个长得很凶悍的男人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地方……路上我不知道是被吓晕了,还是太累了,又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出租屋里。我看周围没人,就悄悄地逃了出来。”
陆绎追问:“他们没派人看着你?也没用什么手段限制你活动?”
“他们拿绳索捆住我了。”赵封辑说,“但是我以前是学舞蹈的,柔韧性比较好,挣脱了。”
“你知道那个出租屋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赵封辑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我逃出来后,专门在旁边一个超市问了地址。”
“好。”程析换了个坐姿,“那我再问你几个别的问题——你还记得十个月前,你出过一次车祸吗?”
赵封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记得。那次也是和殷墨一起。当时我们准备去隔壁市看海,租了一辆车,轮流开。”
陆绎低头看他:“那车祸现场,开车的究竟是你,还是殷墨?”
“是他。”赵封辑说,“他说他认识那边的路,知道有一条小路更近,就让他开了。”
“那为什么交警去的时候,登记的肇事人是你?”
赵封辑的牙关紧了紧,像是想起什么让他后悔的事:“他当时哭着跟我说,交警一定会打电话给他的父母。他说他是收养的,后来养父母有了亲生孩子,对他很不好——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苦:“我当时一听就心软了。我看那个小孩也没什么事,这事也不记入刑事案件,就答应他了。”
程析抬眼看向陆绎。陆绎心领神会,转身出去联系当地派出所。
“‘养父母对他很不好’?”程析重复了一遍,“我看他的衣着条件什么的,都还不错啊。”
“据他自己说,他在汴州有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赵封辑说,“他亲人很有钱,他考上汴州的大学后,资助了他不少。”
陆绎很快回来,压低声音对程析说:“查到了。登记地上没写收养,但是当地警察说,孩子很可能是被拐过来的。当时制度不够严格,一律按亲生的登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殷墨和顾言一样,也是A市人。他和顾言、苏瑾上的是同一个初中。”
程析的目光顿了顿。
“这个A市,看来是非去不可了。”他说,又像想起什么,“不知道瑾瑜恢复得怎么样?这个任务,很适合她和燕昭一起去。”
陆绎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接待室里的赵封辑——他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一直微微颤抖着。
陆绎压低声音对程析说:“接触下来,我觉得这孩子没说谎。要是他现在这紧张局促的样子都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
程析思索片刻:“让他把当时的情景事无巨细再说一遍。多问几个细节,看他前后说法是否一致、逻辑是否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