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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些回忆中的往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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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相册推送了一条“那年今日”。
2019年3月，一张模糊的教室照片。讲台上站着一个男孩，个子不高，眼睛不大但特别有神，正对着镜头比耶，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照片角落里还有另一个男生，高高的，脸圆圆的，歪着头往这边看，笑得没心没肺。照片下方的时间戳显示：2019年3月4日。
我把这张截图发给程雪霏：“看看看，是云某人。”
程雪霏秒回：“云白和小星呗，同一天转来的那两个。”
“哎我去，咱们要是能穿越回那时候多好。”
“那可别了，当年那俩货整天在班上搞事情，我现在想忘都难。”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是啊，云白和小星。那对同时转来的活宝，让二年级变得热闹非凡。
那时候，我是个自认为“人缘不错”的二年级小学生。
说人缘不错，是因为我能和班上的大部分女生玩到一块儿——这可能和我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疯跑打闹有关。我喜欢跳皮筋，喜欢踢毽子，喜欢和女生们一起聊动画片。男生们玩的弹珠、拍画片、爬树掏鸟窝，我一概不感兴趣。
所以当云白和小星一起转来我们班的时候，我其实没太在意。转学生不稀奇，一次来两个也不算稀奇。
但我很快就注意到他们了——因为这俩人，太吵了。
云白，个子不高，但存在感极强。他来的第一天就打破了我们班的“沉默纪录”——自我介绍的时候，别人都是“我叫某某，喜欢看书，谢谢大家”，他倒好，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了五分钟，从自己老家在哪讲到最喜欢的动画片，从喜欢吃什么讲到昨天晚上做的梦。班主任咳嗽了三回他才停下来。
小星是他“同乡”，也是同一天转来的。个子比云白高出一大截，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笑起来像个包子。他和云白是铁哥们，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这俩人怎么这么能说。”程雪霏当时跟我吐槽。
“是挺能说的。”我附和。
但我们很快发现，能说不是坏事。
云白虽然话多，但不是那种烦人的话多。他喜欢分享，喜欢找人聊天，喜欢把开心的事讲给别人听。谁心情不好，他凑过去说几句话，人家就笑了。谁遇到麻烦，他第一个跑过去帮忙，一边帮一边叨叨“没事没事小问题”。
小星话少一点，但也是个热心肠。而且他和云白形影不离，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干什么都一起。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玩到一起，但他们确实玩得很好。
而我呢？我当时和男生接触确实不算多，但云白那种自来熟的性格，让人想躲都躲不开。
“王晓东！你也在看这个动画片？我昨天也看了！”
“王晓东！你作业写完了吗？借我对一下！”
“王晓东！你中午吃什么？我妈给我带了鸡腿，分你一半！”
就这么着，我莫名其妙地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性朋友。
程雪霏那边也没闲着。
她在那年交到了两个新闺蜜——小孙和小悦。
小孙是个圆脸的女孩，性格温吞，说话慢悠悠的，走路也慢悠悠的，好像永远不着急。小悦则完全相反，瘦高个，动作麻利，说话像连珠炮，经常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说了三件事。
她们三个是怎么玩到一起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从某天开始，程雪霏下课就不在座位上了，而是跑到小孙和小悦那边，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你和她们玩得挺好？”有一次我问程雪霏。
“嗯。”她点点头，“小孙特别细心，小悦可有意思了，她会讲好多故事。”
“比我能说？”
“比你话多。”
我噎了一下。
程雪霏看我吃瘪，笑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不过你比她们都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不肯说了，继续低头写作业。我坐在前面，心里莫名其妙地高兴了一下。
那时候的友谊很简单。我们不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也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不会被别人抢走。我们都知道，不管有多少新朋友，彼此之间总有一个特别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白和小星很快融入了班级，和所有人都混熟了。云白那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女生能聊动画片，跟男生能聊游戏，跟老师都能聊几句。小星跟在他后面，笑眯眯地附和。
有时候我会和他们一起玩。云白话多，小星话少，我介于中间，三个人居然挺搭。
程雪霏那边也有自己的圈子，小孙小悦形影不离。偶尔我们两个圈子会混在一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操场、去小卖部、去厕所门口等人。云白负责活跃气氛，小悦负责讲八卦，程雪霏负责翻白眼，我负责——我也不知道我负责什么，反正就在那儿待着。
那种日子，现在想起来真的很热闹。
二年级下学期，班上出了一件事。
事情的主角是小萱和云白。
小萱是我们班的“交际花”，跟谁都处得来。云白和她关系本来不错，两个人经常聊天，有说有笑的。我们都觉得挺好的，朋友嘛，越多越好。
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疏远，是真的不说话——迎面走过都假装没看见对方那种。
我很奇怪，就去问云白。
“你跟小萱怎么了？”
云白难得地没笑，表情有点别扭：“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们怎么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说了我坏话。”
“啊？”
“她跟别人说，我话太多，烦死了。”云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我就是话多怎么了，又没碍着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萱确实有时候嘴挺直的，但说她故意说坏话，我觉得也不至于。可能是开玩笑被传歪了，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但云白不这么想。
第二天，他找到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王晓东，你能不能别跟小萱玩了？”
“为什么？”
“她讨厌。”云白说，语气很硬，“她说了我坏话，你还跟她玩，你是不是我朋友？”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萱确实是我朋友，认识的时间比云白还长。可云白也是我朋友，而且是第一个和我玩得好的男生。
“可是……小萱也没做什么啊。”我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可能不是故意的呢？”
“她就是故意的。”云白说，“反正你自己选。”
他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是我们第一次闹别扭。
之后几天，云白没怎么理我。下课他和以前一样到处找人聊天，但就是不理我。我去找他说话，他应一声就转头跟别人说了。小星在旁边看看我，看看云白，一脸为难。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雪霏看出来了。
那天放学一起走，她忽然问我：“你和云白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说，“他这几天都不找你玩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跟她说了。
程雪霏听完，没说话。走了几步，她说：“我觉得他不对。”
“嗯？”
“他是你朋友，小萱也是你朋友，凭什么他要你选边站？”程雪霏说，“而且就因为一句话，至于吗？万一是误会呢？”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舒服了一点。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他自己想通呗。”程雪霏说，“又不是你错，你急什么。”
我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那段时间，我开始更多地和程雪霏她们待在一起。小孙慢悠悠的，小悦叽叽喳喳的，程雪霏在旁边时不时怼我两句，反而挺自在的。
而云白那边，也有了新朋友——是小豪。
说起小豪，得好好讲一下。
小豪一年级的时候成绩特别好，常年霸榜班级第一。但他不是那种书呆子，相反，他特别“混”。
我说的“混”，不是那种坏，是他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在乎。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规矩。上课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趴着睡觉。老师提问他，他站起来就能答对，答完继续趴着。下课跟男生们疯跑，跑完回来一身汗，上课铃响了还在喘气。
他长得也“混”，瘦高个，眼睛有点吊梢，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笑起来痞痞的，男生们觉得他酷，女生们背地里说他“拽”。
但神奇的是，老师都挺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虽然“混”，但成绩实在太好，好到让人没话说。
二年级的时候，小豪成绩开始往下掉。
也不是掉很多，就是从第一名变成前五名，再变成前十名。老师找他谈话，他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该干嘛干嘛。下课照样疯跑，作业照样拖到最后才写。
云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玩到一起了。可能是两个人性格都挺“混”，可能是一起疯跑跑出来的交情。总之，那段时间经常看到云白、小豪、小星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过，笑声能传出二里地。
小星个子最高，走在中间像个移动的衣架，云白矮他一头，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小豪痞痞地笑着，时不时接一句。
有时候他们来找我玩，我也会加入。云白不记仇，过了那阵别扭期，又像以前一样跟我叨叨。小豪话不多，但偶尔冒出一句，能把人噎死。小星在旁边笑，笑得眼睛都没了。
程雪霏有时候会看着我们，表情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物种。
“你们男生真幼稚。”她说。
“你不幼稚？”我反问。
“我当然不幼稚。”
“那你昨天还跟小孙小悦玩过家家？”
她噎住了，瞪我一眼。
我笑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
后来云白和小萱的事，不知道怎么的就翻篇了。可能是小萱主动找他说了话，可能是他发现自己没那么生气，可能是时间冲淡了一切。总之两个人又开始说话了，虽然不如以前那么热络，但至少不尴尬了。
我也没再提那件事。云白没提，我也没问。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那次别扭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嘛，今天吵架明天和好，再正常不过。但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朋友之间也会有分歧，也会有需要选择的时候。而真正的朋友，不会逼你做选择。
现在云白现在在程雪霏班上。我们三个吵架了。很久没有联系了。
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能把那么近的人，推得那么远。
但又好像没那么远。至少我们还记得二年级的夏天，记得那个话多到让人头疼的小个子转学生，记得他那咧到耳朵根的笑，记得跟在他身后那个高高的、笑起来像包子的小星。
窗外的夜很静。
脑海里浮现出二年级的画面——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个子不高但存在感极强的云白，有高高瘦瘦笑得没心没肺的小星，有痞痞的小豪，有翻着白眼的程雪霏，还有一个头发永远翘着的我。
那些日子已经远去，但那些画面，我还记得。
记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