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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翻翻乐 手机震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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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程雪霏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书桌的一角——乱七八糟的练习册中间，压着一个褪色的塑料小玩具，是一只绿色的恐龙，巴掌大小，尾巴断了一截。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这东西你怎么还留着？！”
她秒回：“前两天收拾书柜翻出来的，当年你给我的‘一等奖’。”
“一等奖个屁，那是我在小卖部花五毛钱买的。”
“不管，反正是我赢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小恐龙，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堆画面。三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班风靡过一个游戏，是我发明的。
游戏的名字叫——翻翻乐。
现在想起来，这名字起得挺随意，但当时我们都觉得酷毙了。
事情要从三年级开学说起。
那时候我们换了座位。我和程雪霏不再是前后桌了，她被调到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我坐在中间第三排。云白和小星坐在一起，小豪在他们后面。小孙小悦还在，还是那副一个慢悠悠一个叽叽喳喳的样子。
班级还是那个班级，人还是那些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三年级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世界。
作业变多了。老师变凶了。下课时间变短了。
连小豪都变了——他的成绩掉了，已经从“第一名”掉到“中等偏上”。老师找他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痞痞的笑容越来越少。偶尔还能看到他和小星云白一起疯跑，但跑完之后，他会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
“小豪最近怎么了？”有一次我问云白。
云白难得地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也不好再问。
就在那个有点沉闷的三年级，我发明了翻翻乐。
说起来也是偶然。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作业写完了，没事干。我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随手折了一个“东南西北”——就是那种小时候玩的折纸，四个方向翻开，里面写着“你是笨蛋”“你是天才”之类的词。
折完之后我无聊地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能不能用这个做点什么？
我把“东南西北”里的词换成了数字，1到8。然后去找程雪霏。
“你猜一个数字。”
“4。”
我翻开对应的那一面，里面写着：奖励一颗糖。
程雪霏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猜对了，我给你一颗糖。”
“真的假的？”
“真的。”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我——那时候我们都流行在书包里藏零食。我接过糖，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颗还给她。
“这叫交换。”我说，“你猜对了，我就用我的糖换你的糖，你赚了。”
“那我猜错了呢？”
“猜错了，你的糖就归我了。”
程雪霏眨眨眼，突然笑了：“有意思。”
那天下午，我们用这个简陋的游戏玩了十几轮。她猜对的时候多，猜错的时候少，最后我书包里的糖少了一半。
“你这游戏叫什么？”放学的时候她问我。
我想了想：“翻翻乐。”
“翻翻乐？”她念了一遍，“还挺顺口。”
“明天继续？”
“行。”
第二天，事情开始失控了。
不知道是谁看到了我们在玩，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总之到了第三天，一下课就有好几个人围过来。
“王晓东，听说你有个游戏？”
“怎么玩的？”
“能赢什么？”
我看着眼前五六个人，有点懵。程雪霏在旁边看热闹，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猜数字，猜对了有奖励。”我说。
“奖励什么？”
我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几颗糖，几张贴纸，还有一个小恐龙挂件——那是我妈刚给我买的，还没拆封。
“这些。”
人群骚动了。
“我也要玩！”
“我排第一个！”
“我先来的！”
那天中午，我连饭都没吃成。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我的奖品库存直线下降。到下午上课前，小恐龙没了，贴纸没了，糖也没了。
但我书包里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的糖，别人的贴纸，别人的小玩具。
程雪霏在旁边笑得不行：“王晓东，你变成开赌场的了。”
“什么叫赌场！”我反驳，“这叫……这叫游戏交换！”
她笑得更厉害了。
但不管怎么说，翻翻乐火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课桌成了全班最热闹的地方。一下课就有人围过来，排队等着玩。我不得不开始“限流”——每人每天只能玩三次，免得有人一直占着。
奖品也越来越丰富。除了我自己买的，还有人主动贡献奖品——“王晓东，我这有个小汽车，能不能当奖品？”“我这有块橡皮，新的，没擦过！”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奖品管理员”。
程雪霏有时候会帮我维持秩序。“排好队排好队，别挤！”“你玩过了，明天再来！”“王晓东你收一下这个，我去上个厕所。”
云白和小星也来玩过。云白话多，一边玩一边叨叨：“我猜5！哎呀错了！再来一次！我猜3！对了对了！奖品是什么？”小星在旁边笑，笑得眼睛都没了。
小豪也来过一次。他没玩，就站在旁边看。我问他：“你要不要试试？”
他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还是有点痞，但比以前淡了很多。
我没再问。
翻翻乐最火的时候，参与人数达到了巅峰——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啊！我们班总共才三十多个人。相当于三分之二的人都在排队。
那天下午，我的课桌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挤在后面踮着脚看。程雪霏被挤到外围，进都进不来。
“1号！猜！”
“5！”
“错！下一个！”
“2号！猜！”
“3！”
“错！”
“3号！”
“8！”
“对！奖品自己挑！”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像中奖的是他们一样。
我就这么喊着号，翻着纸，发着奖品，感觉自己像个将军。
虽然这个将军的“指挥部”只是一张四年级的小课桌，“武器”只是一个破折纸，“军队”是一群等着赢贴纸的同学。
但那感觉，真的很爽。
现在想起来，翻翻乐确实幼稚得要命。
一个破折纸，几个数字，一堆五毛一块的小玩意儿，居然能让二十个人排着队玩一下午。放到现在，谁稀罕啊？一颗糖而已，超市里十块钱能买一大包。一个小恐龙挂件，拼多多三块九包邮。
可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的一颗糖，是书包里珍藏的宝贝。那时候的一张贴纸，是能在女生面前炫耀的资本。那时候的一个小玩具，是能开心一整天的理由。
我们认真对待那些小东西，就像认真对待这个游戏一样。
翻翻乐没有规则书，没有裁判，没有积分系统。全靠我一张嘴和一双手。但从来没有人为奖品吵过架，没有人耍赖，没有人说“不公平”。
猜对了就高兴地挑奖品，猜错了就叹口气说“明天再来”。
那么简单，那么纯粹。
后来翻翻乐是怎么没的？
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班主任发现了，说“别在教室搞这些”；可能是大家玩腻了，新鲜劲过了；可能是某一天我忘了带折纸，第二天也没人提。
就像很多童年的事一样，它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没有告别，没有总结。
但我记得一件事。
翻翻乐最火的那段时间，程雪霏几乎没怎么玩过。她总是在旁边帮我维持秩序，帮我收奖品，帮我数人数。
有一次我问她：“你怎么不玩？”
她说：“我玩什么，这些都是我的。”
“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奖品堆里的一颗糖：“那个是我给你的，那个贴纸也是我给的，那个小橡皮也是我给的。”
我愣住了。
确实，奖品里有一半都是她“赞助”的。她自己不玩，却把东西都给了我，让我拿去给别人赢。
“那你也该赢回去啊。”我说。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赢。你下次请我喝奶茶就行。”
“……行。”
后来我真的请她喝了奶茶。两块钱一杯的香飘飘，一人一半。
那是四年级的事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
程雪霏发来消息：“想什么呢？半天不回。”
我看着手里的小恐龙照片，打了几个字：“在想翻翻乐。”
“哈哈哈那个幼稚的游戏！”
“你那时候不是挺爱玩的吗？”
“我哪有，我是在帮你维持秩序好不好！”
“那你怎么还留着这个一等奖？”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奖品啊，虽然是你花五毛钱买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夜很静。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三年级的教室，二十个人围着一张课桌，一个破折纸翻来翻去，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挤在后面踮着脚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那时候的我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想。只知道排着队，猜着数，等着那颗不知道能不能赢来的糖。
那些日子已经远了。
但我还记得。
记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