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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计划之外4 当房门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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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房门在医生身后悄声关上,蒙梵转向我,“见识了火控医生的掌控力,奇妙吧?”
他轻松地笑着,好像已经没事了。但我不相信,他似乎很能忍耐。
“火控的掌控力专门用于治疗?”
“那倒不是。大部分火控还是属于普通攻击型,只有一些特殊的体质才能训练成医生。而且,只有火控才出医生,水控只有攻击型。”
“火控医生可以治疗所有的伤?”
“不能,他们只针对我们的攻击造成的伤口。”
“哦。”我禁不住感叹。
“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好。”我很愿意离开这个“借用”的办公室,一想到黄老师可能一无所知,就不免心虚。
等我们走出后面的办公区,蒙梵给肖哲打去一个电话。
“在哪?”他问,然后聆听了一小会儿。
“那我先走?......好,就在那见。”他神色凝重地收了电话。
“有情况?”我问。
“要不你再去一楼呆一会儿?现在一楼安全了。”他突然提议。
我用了半秒钟顺明白他的意思,“警犬不在一楼?”
蒙梵掩饰着担忧,“估计在搜楼。”
“我在哪里都很安全,”我指出道,“他们要找的人是你。”
他抿着嘴无奈地笑,“跟着我就不安全了。”
“你不是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不更显眼吗?”
“总要出去的,不可能一直躲在这。”他的语气里透着忍耐的味道,立刻戳到了我。
我犹豫着。
“顺着这里往前走,一直通向你们那条走廊。”他开始指路。
但我还记得刚才医生和他的对垒,他坚持的方向包含了更多危险的成分。
“我陪你到门口,”我坚定地回视他,“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他看着我,也估量着。
“不采纳我的建议?”他平和地问,双眼先恢复了温柔。
不知怎地,这双眼怂恿着一股子底气,从我心里莫名地长出来,“你们把我拉进来,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没说我的帮忙是免费的。”
蒙梵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
“请问你打算怎么收取费用?”
我转为严肃且郑重,“我想知道有关大姨的事,可以吗?”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我说,你想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你会考虑换一个报酬吗?”他耐心地问。
但我只听到他耐心给出的表面意思:他不想说。
刚生出来的底气瞬时就要消散,我垂下脑袋,“再说吧。”
蒙梵的笑声紧跟着响在我耳边,“不是我不想说——”他停顿着。
因为好奇,我重新抬起眼,对上他深切的目光。
“你想了解的事,不是一般的家族往事,我认为应该由你的至亲来说。我作为一个外人,提前评述,不太合适。”
我听到了我应该关注的重点,他的话和妈妈的那些个只言片语对上了。
“来这之前,我妈跟我提过一点外公外婆的事,”我慢慢地说着,审视着蒙梵的脸色,“所以,你知道我们家族的事?”
蒙梵懊恼不已。
“你一点都不知道。”他得出结论。
“我妈跟我提起的时候,特别悲伤......”我用目光向他征询着,“我想知道的事,是一些伤心的往事,还是,更严重的?”
他沉默着,但我知道他一定能够领悟我想区分的差异。
“悲惨。”最终他安静地报出答案。
我几乎恍惚,他不仅明白其中的差异,而且给出一个比我预想的更为严重的评价。
“我想林总很愿意让你知道一切。”他看着我,试探着问,“但你妈妈并不想你过早接触?”
“是的,我妈她不希望我走进你们的世界。”我坦承道。
蒙梵点点头,思忖着,“我赞同阿姨的做法。所以在特训期间,尽量别因为其他新生的动静受到影响,急于发力。先按兵不动,等回家后看阿姨怎么打算,更稳妥。”
他说得沉稳又有道理,我没法质疑,可分明又觉得不太对劲。我怎么记得他刚才详细介绍掌控力等级时,那口吻和态度不是这样的?
当我们到达必经的走廊时,蒙梵还是选择了我们这排房间对着的,南面的这一段。
“如果碰到搜查的,你别害怕。以你新生的身份,出现在哪都正常。”他安抚我。
“他们会当场动手?”我担心的是他。
“不太清楚。”他接着前面的话,“至于我为什么在这,纯粹因为被你的美丽吸引,厚脸皮过来勾搭的。”
他说得太严肃了,和话里的内容构成极大的反差,叫我突兀地干笑出声,引得走廊里好几个人同时侧过头来看。
仅仅因为那几双眼睛盯着我们看,这一刻竟陡然飙升出紧张的情绪,瞬时满脸发烫,心跳不稳。
我借着灯光偷偷地看蒙梵,小心扫描他的侧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用心记下来。
“先停下。”蒙梵突然发令。
“怎么了?”我当即不敢动了。
他压住嗓音,“前面有两个人,别朝他们看,搜查小组的水控执法者。现在,放轻松,笑一笑。”
我没有抬头找,事实上我连动都没动一下。
我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蒙梵,稳住心绪。还有一点时间,先缓过气息,小心地调整状态,而后才能拉开嘴角。此时此刻,看着蒙梵镇定的面孔,是削弱慌乱的唯一途径。
两个人穿着制服,一男一女,稳稳地进入到我们的余光内。
走廊上的视线无不跟随着他们俩:不为迎合宴会的装扮,甚至套着独有的制服,在今晚,没有比他们更显眼的人。
两个人毫不掩饰凶狠,死盯着目标,连身形都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
其中的男人越走越近,陡然顶出上半身,狠狠地撞上蒙梵的右肩膀。
我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蒙梵几乎不动声色,直起身转过去,仿佛他们打断了我们俩的耳鬓厮磨。
“你不是新生。”那女人开口,语气全是威胁。
“他,他是外面混进来的。”我抢在蒙梵之前出声。
两个水控诧异地看着我。
我夸张地带上哭腔,“求你们别告诉老师好吗?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喝了点酒。”
希望我看起来吓坏了,因为我正在自行招供。
他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时间进来的?”女人严厉的眼神仿佛要穿透我。
“就......”我慌乱地回想着,“晚会开始的时候,他去喝酒,我去吃东西,我们就说话了,后来我也喝了一点——”
“问你,不会说话啊?”男人不耐烦地打断我,逼向蒙梵。
我停下声,暗暗放松了些。他们盘问进入的时间,反倒说明并不确定要找的人。
“宴会开始后。”蒙梵用故意假装的口气,仿佛有意隐瞒他早就混进来的事实。“今晚混进来的人多了,你们要挨个轰出去?”
这时,那个男人的手绕过蒙梵的后背,扣上他左边的肩膀。我不敢仔细看,我的脸一定会先报出答案。
“你喝酒了?”男人凑近蒙梵,用鼻子闻了闻。
“两口而已。”蒙梵忍耐着。
“你没喝酒。”男人再次威胁地眯起眼睛。
“那种劣质酒——我也好奇,你们拿什么东西勾兑的,还算酒吗?没吐就不错了。”
我紧跟着用一个默契的眼神表示赞同。
蒙梵抬起胳膊甩开那只“魔爪”,脸色丝毫未变,就好像他对他们的目的一无所知。接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两张人民币。
“大不了付钱,一杯假酒多少钱,一百块够吗?”他把钱递出去。
他看起来沉醉于这个环节中。
我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这张平静的面孔,他撑得过去吗?
搜查的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我注意到,一点蛛丝马迹露了出来:他们不再像警犬似地盯着蒙梵。
“你们俩在干什么?”女人又问我。
在她看来,我更容易攻破。
“他说,”我小心地指了一下蒙梵,“他的车停在外面,我们一起去他车上坐一会儿。”
女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她要的。
“你很愿意,是吧?”
我垂下眼皮,默认的表现。
“你喝了多少酒?喝到脑子坏了,还是本身就没脑子?”她公然侮辱。
“我请她到车上,要向她表白。”蒙梵愤怒的声音插进来。
我抬起头,他冷怒的气势不比警犬弱。
他的脸色又显现出来了,如果不是他强烈表达受辱的意思,我想他们一定联想得到。
“表白?哈哈哈!”女人嘲笑地重复,她根本不信,“你表白过多少个,还数得清吗?”
“到目前为止,两个。”蒙梵看了我一眼,安静地说,“她是第二个。”
他的神情看上去太像真实的,将我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困于讶异中。
片刻静默之后,女人爆出一阵轻蔑的笑声,可惜太刻意,效果并不理想。
“你知道明天的安排吧?”她继续把势头压向我,“从明天开始,接下去的十天会彻底改变你们的命运,懂我在说什么?十天后,你会有不一样的眼光,这种人,入不了眼。表白还要去车上,真傻,还是假傻?”
“我记得来这里的原因。”我迎向她,“引带人详细说过特训的意义。”
女人撇起薄薄的嘴唇,“那你是真傻。这么随便,特训完千万别留在这里。这里的人和你不一样。”
我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但显而易见,他们没有更好的理由为难蒙梵了。
“说话尊重点!”蒙梵冲她怒吼,“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管个人私事?”
“我们只负责拉一把蠢货,除非她无药可救。”男人抢过话头,加倍挑衅,“像你们这些废物,维和村从来不允许私自进入!”
“狗眼看人低?”蒙梵反讥道,“维和村不允许私自进入,什么时候的规定,你敢大声去一楼喊?你们俩要有这权利,我陪你们下去!”
男人当即恼羞成怒,又发狠地抓上蒙梵的右臂,面目狰狞。
“还要用私刑?”蒙梵大声斥责,“打人打几趟,还打不过瘾?滥用权利,欺凌平民,维和村允许你们这样做?”
他的用词破开了围观群众的心理防线,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
“你问过他的身份吗?”女人用更大的嗓音呵斥我,急于转移重点。“像他这种废物,在我们这属于最底层,最差的,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刚来的。长点脑子,行吗?别以为年纪小,别人就会怜惜你!”
蒙梵不再说话,靠上去就要动手,我赶紧挡在他身前。
“你走吧!”我喊起来,装出自觉丢脸的声调,“以后别混进来了!”
我推住蒙梵的胸膛,心中恳求着,就趁这一刻,赶快逃离。
蒙梵站住了,但没低头,只叹出一口气,凉凉地吹过我的头发和脸颊。跟着,他收了势。
“对不起。”他真切地道歉,依旧没低下眼,只看着我身后的人。
下一秒,他转身离开,形单影只。
“你是水控新生?”女人又问我,不再紧盯那离去的身影。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还小,不了解我们这儿。在我们的群体里,大家不看脸,看能力。等你训练成中高等水控,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水平相当,还很优秀的人。只有势均力敌,两个人才有共同语言,懂吗?”
我垂着眼点点头。
“太年轻,难免犯傻。”男人跟着补充。
我依旧只点头,不出声,希望表现出一副丢脸后,难以面对的样子。
“好好想想,我们为你好。”终于,他们扔下我,走开了。
我也转身回房间,心里早已忐忑挂念,蒙梵安全出楼了吗?
他离开前,我听到了失落又失望的声调,那是他假装的,还是把我的话当真了?
“同学!”一个男生用友好的声音拦住我。“刚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出于礼貌,我停下来解惑,“没什么事,放心吧。他们说我的朋友不是这里的人,不该进来。”
“哦,这样啊。那你没事吧?”这名男生关切地追问,听起来很真诚。
“我没事,谢谢。”我回以和善的一笑,对他留下了印象。
看他也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特训期间能碰上,应该是一件幸运的事。
我匆匆地开门进去,幸而还记得这个门正对着的窗户中间,那花式造型相当得独特,刚好记下来,用以识别房间。
晚上,我很早就上床躺下,边等着室友,边回想今天见过的每一个人,琢磨着他们带给我的崭新的体验。
可惜我的用意根本无关乎任何积极的情绪,无关乎积攒阅历,仅仅为了避免止不住地回想某一个人的反应,究竟有几分真实?因为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听到我说出那两句话时,短暂地惊愣过,之后才迅速作出回应。
我很清楚,再自责也没用,当时怎么会想到说那样的话?
两个警犬极尽可能地羞辱他,激怒他,逼着他出丑,而我不听他的建议,非要跟着一起,在危急的时刻,却只会慌不择言,顺势而为,对他又是一记打击。
初次见面就留下这么一个坏印象,年纪不大,却懂得识时务,急于避害趋利。第一印象很难更改,更别说,以后还不一定再有见面的机会。
我忍不住一遍遍地责备自己,明知无济于事,却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