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反击1
我还清 ...
-
我还清楚记得暴乱那晚，维和村的街道寂静冷清的情景。然而今天，烈日炎炎之下的空城，四十度的高温却蒸不散丝丝阴寒，衰败至荒凉的势头震撼至心底。
“能走的都走了，躲到别地去避难。走不掉的，尽量不出门。”
我不敢直接问元炳璨的具体情况，李医生一直在他的身旁陪着吗？陈助理能成为元炳璨非常信任的人，眼力一定不差，她是怎么应对其中的关系变化？
当车子越来越靠近目的地时，丝丝情愫的波动率先闯入我的心里，叫我重新熟悉一遍那份不可言的关联。我一边回温，一边抓紧分辨当下李医生的心情，焦愁是主调，其它的则显得杂乱且压抑。
一下车，无需一句客套话，几个人直奔主题。
李医生带着我，先去见曹泽俊，说明来意，也是对他表达应有的态度。
曹泽俊的样貌没给我留下多少印象，那天他出现在最后收割的时刻，匆匆一面很是模糊。
他出现的时机也成了反对派董事们拿来叫嚣的最有力的口号，他的胜利来得太投机，难以服众。
“林绮霞一直在为苏隐奔走，联络各方董事，让他们表态支持苏隐。”医生提醒我，“见面时尽量不要提其他人，只说我们自己的事。”
今天的曹大公子彷如一个严肃的政客，全套西服一丝不苟，和我记忆中的潮流人士相去甚远。
他独自呆在诺大的办公室里，同空调的低温很般配，冷若冰霜。
他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期待，还有点厌烦。他给过我逃生的机会，而我不懂珍惜。至于我打算做的事，他也仅仅给一个不置可否的态度。
既然我这么爱凑热闹，以后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
当我听说蒙梵就呆在黄老师的办公室里时，就先确认了一点，曹泽俊没有真为难他。
李医生告诉我，黄老师也是曹泽俊派人及时救起，并送到市里去抢救。肖哲他们也都来过，谈的什么她不得而知，没有结果的结果倒是清清楚楚地摆着。
最令曹泽俊意外和生气的，还属元总协助外来掌控者们逃跑这件事。
“元总真有参与？”我以为他出头是为了稳定局势。
“他不肯细说，就是一口承认。”李医生提到元炳璨时，心疼的反应一如我听到蒙梵的。“可谁都知道，他只听曹董的，他的行动就是曹董的意思。”
“不是说曹董不出面也不表态吗？”
李医生压住嘴摇了摇头，“你别担心这些了，元总他会想办法调和。”然后她用眼神指了指前方，“这个才是最硬的骨头，你准备好了？”
我也只能摇头。
李医生无奈地一笑，“尽力就行。”
蒙梵站在新生宿舍的走廊上等着，似笑非笑的模样，他的脸色在刺眼的光线下显得特别黯然，让我想起第一回见面时的情景。那时，虽然身上的伤口很新鲜，人很虚弱，但神色和现在的相比，却像是带着发亮的光彩。
李医生先走了，匆忙地赶去待命。她以自己无条件地为曹泽俊待命作辅助，帮着缓和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大概就是陈助理和平对待李医生的原因，两个人都为大局着想。
蒙梵三两步走过来，伸出胳膊用力地抱住我。他半趴在我的肩头，让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我想他一定也像曹泽峻那样，一个人待在空调房里不出来，全身冰凉。
“为什么要听她们的话，再把自己卷进来？”他放开手后，第一件事就是仔细地审视我。
“你怎么知道我听她们的话？”我深深回视他的双眸，瞬时，莫名的委屈直往上涌。
蒙梵不再接着问，先亲吻了我的眼睛，带走些许泪花。
“对不起。”他轻语，“我希望你留在外头，不被任何人牵扯进来，所以......”他叹了口气，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
委屈翻涌如江潮，冲破我的压制，“我做梦，有人，在床边......”
“对不起，对不起......”他重新用力地抱紧我，喃喃重复着道歉。
我哭得浑身轻颤，还微微地抽搐，“我以为你不想——”
“不是的，怎么会！”他抢断我的话，不让我说完戳心的字眼，“我应该当面问你，问清楚你的想法，再做决定。对不起。”
还有什么比真诚的坦白更能安抚人心？尽管我也能自己想明白个中缘由，可那是另一回事，只有听他亲口说给我听，这一场委屈才能安然落地，翻过篇章。
“我好想你，想得不行。”我止不住抽泣，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我也是。”
他的体温回来了，熟悉的、温暖的，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儿。
我努力平复情绪，稳定呼吸，收起胡乱发散的思绪，让自己回到跟前的状况中。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对不对？”我问他。
蒙梵的双眼也泛起了泪光，“我还以为，你妈妈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进来。”
“你很失望？”
他好像默认了，“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没说什么，她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其实她也知道答案，然后，就放我来了。”
蒙梵的眼神变得幽深得难以捉摸，“她很爱你。”
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迷茫，还有那种遥远的悲伤。之前看见过，但不太确定背后的触发因素，现在清楚了，关于父母。
可我能说什么，怎么安慰？我在爸妈的爱护中长大，不可能真正感同身受他的遭遇。只有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
“还有林绮霞的助攻，她亲自过去找我妈，说了很多，反倒让我妈一下改了主意，把我送到安全地。我基本可以确定，我妈有一个计划，可能要去找什么人——这是她放我过来的原因之一。我很担心，但她瞒得很紧，一个字不说。”
蒙梵点点头，毫无意外，“她突然联系我，说你过来待几天，让我好好看着你。我正奇怪，她碰到了什么事？”
“你在电话里直接问她了？”
“对，但她不说，只要求我看好你。”
“勇士。”
他的表情高深莫测却透着诙谐，把我逗笑了。
“换成林总，我还能继续问。”
“那是什么原因吓住了这位勇士？”我戏谑地问。
蒙梵终于也笑了，“我以后也要喊她‘妈’，不能留下太讨人厌的印象。”
他的话让我瞬间升温，只有移开视线，转移羞赧。
“我已经给她留下很不好的印象。”笑容转而又消失不见。
“她知道怎么回事，不会怪你一个人。”
我不希望他理所当然地责怪自己，个人的力量左右不了局势。
“她同意放你出来，不等同于放你再去冒险。”蒙梵郑重地告诫我，“再有风吹草动，你先和沈娇待在一起，留在安全的地方。”
我不同意，“那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都没有安全重要。”
他振振有词的模样让我看到了我妈的姿态。
“你也不是一个人都能搞定。”我据理力争。
蒙梵还想绷住严肃的劲，但没坚持住，只有放任两个嘴角拉开弧度，“也对。怪我太小看你了。”
“为什么把自己困在这？”我重新开启正题。
“不想为难曹泽峻，呆在这还省了东躲西藏的。”
“如果反对派得寸进尺，还要处罚你呢？”
“假设的事情，等变成现实再说。”
“可你们现在很被动——反对派一招接一招，不达目的不罢休，接下去还要应对什么，怎么应对，你都想好了？”
他轻笑着摇头，“我会算命吗，未卜先知？”
可我不太相信，“原来你留在这，是为了吹空调。”
蒙梵咧开嘴大笑，但随即又收了起来。
“我害怕。”他难得低下头说话。
“怕什么？”
“怕死，怕失去眼前的一切。”他重又抬起头，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看着我。
“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那接下去无论遇到什么，都不算失去吧？”我试探地问。
“不许说这种话！”他低声警告，抱住我，亲吻我。
因为有期许，有渴求，才会害怕，怕失去。我也害怕，可我最怕他独自往前，离开我的世界。
直到接不上气，蒙梵才放开我，也换了思路。
“我们一起做决定，但是，安全必须第一。”
“好。”我接受这个方案。
他佯装瞪我，“年纪不大，架势快赶上那两位。”
我肆意地笑，“血脉这种事，就是这样。”
这时，走廊的那头响起了动静，蒙梵随即收起神色，放眼望去。
曹泽俊从那头慢步地走来，微微低着头，深垂眉眼，两条手臂挂在身体的两侧，再没有一丝冒然突兀的气息。
我用余光偷瞄蒙梵的反应，他很镇定，平静地迎接这一刻。曹泽峻主动示弱，以求合作。
“我在想，”曹泽俊站定到我们跟前，用力挤出的笑让他的心意一目了然。“这一个青少年都有勇气出头，我们成年人理当比她更勇敢。所以，我一个没有战斗力的掌控者，来征求你们血控的意见，不丢人。”
“她成年了。”蒙梵迅速回道。
“抱歉！”曹泽峻开怀大笑，打断了我到嘴边的话。
蒙梵也笑着给了我一眼，顺势锁住了这一刻的氛围。
我只能咽下这一时之气，先不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