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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休整3 曾经引发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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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引发集中营式大迫害的那一位特殊掌控者,属于儿子的一脉。按辈分算,他应该和外公外婆属于同一辈。据说他的母亲就是一名水控,也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你说他,离世了?”我不确定地问。
“离世,”妈妈露出一种悲凉怪异的笑,“迫害致死。”
她脸上的这种悲凉曾经出现在另一张年轻的脸上,我的胸口突然沉重得难以喘气。我的双手发凉又发热,只有把它们更小心地握紧。
“当初那些迫害林家人的魔鬼,现在在哪?”
我想知道当时那些人中间的年轻份子,有多少活到现在,还有多大威胁?
但这不是妈妈能确切回答的问题,她当时还年幼,这几十年来对他们更是躲避不及,她已经是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了。
妈妈收了声叹着气,烦躁甚至懊悔。
我想,如果她早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可能中招,当初会选择大姐的做法,留在群体内吗?
“我们叫他们魔鬼,其实也就是现在这些掌权的人。那时候还不叫集团、董事,叫作帮派,领头的叫一把手、老大。他们有人有钱,制定规则管束我们,利用规则谋权谋利,我们只有服从。所以一旦这些人发了疯,底层的人就没法活了。”
“现在几个老会的董事成员,和以前的帮派老大是什么关系?”我第一个想到了红会,曹董,他是某位老大的直系亲属吗?
妈妈还是摇头,“不一定就是那会儿当权者的后代,他们内部一样你欺我诈,能一直留在中心层的人应该不多。但曹家的确几代在位,曹奕博从青年开始参与到争权夺利中,那时的大事还轮不到他说话,所以对我们家族的迫害,他算个从犯吧。不过后来整个事件能够加快了结,彻底终止,他是背后的主力。”
这是妈妈对曹奕博的印象,我很意外。
“林绮霞一直混在里面,很多情况应该比较清楚。她不告诉我实话,我也可以想办法从其它地方打听。但有两句话,她可能说得没错。她说现在的局势变了,冒出这么多大小新旧集团,旧时代追求极致掌控力的思想已经不流行了。现在的掌权者,只看重金钱和权利,连当权人还是不是掌控者,都不太重要了。”
她顿了顿,又是叹气,“他们掌权人的下一代很少能获得遗传,这种情况没有改变,所以他们更看重自己的孩子是否顺利继承权益。”
我当然知道她叹气的原因,为什么她的孩子偏偏就不巧获得了遗传?幸而她还不清楚,我的情况可能更麻烦。
“你打算从什么地方打听?”我不死心,又尝试追问她的计划。这是横在我跟前最紧急的状况。
妈妈端出一个大人专属的微笑,继续敷衍,“还没开始,你不用担心那些事,妈会想办法。”
她当然会想尽所有可能的办法,包括把自个儿置身危险之中,故而我也得彻底放弃“好言相劝”的打算,另辟蹊径。
天快黑时,我们顺利到达陈助理引带的安全地,一处披着伪装外壳的小分部,位于一个乡镇的边缘地带。
他们对外宣称,这里属于一个农林基地,多年来也陆续产出农作物和水果,保持该有的表象。实际上,是看中了这一带湿地级别的环境,设立一个隐秘的小分部,方便日常练习之外,还能为伤员病号提供更好的调养。
基地内的常驻人员人均标配神清气爽型面容,精神面貌和我们刚进来的人确实大不相同。
而妈妈和我也从到达的一刻起,感染了这里独特的环境与氛围,两个人紧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松缓了下来。
我从心里接受了妈妈不公开计划的现实,暗自筹谋着相应的对策。至少,把她盯紧了这种基础的本领,我从沈娇那儿学到了一点。
陈助理看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怪异,她也不急于打听,和我们一样将真正的心思隐在了平静的表象之后。
三个人好好地吃饭,好好地说话,仿如在一个情景剧里卖力演出的三名演员,力求镜头画面不泄露一点破绽。
一天,两天,三天,耐心比拼站到了首位。熬到第五天,爆发的冲动又重新冒出来,试探着扭转画面。一场拉锯战在所难免。
更麻烦的是,我还没想到一个有用的对策,心态就要维系不了了。
然而,维和村的动荡局势比任何人都着急,突发状况说来就来:被关押的外来掌控者突然一夜之间全部逃脱,不知所踪。
当陈助理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时,因为长时间心理压力过大,她当场病倒了。三名演员的完美情景剧就此停播,谁也不用继续了。
“听说曹泽峻靠人力取胜,怎么还看不住几个俘虏?”妈妈问。
陈助理的脸上堆满愁云,“都是传的,没有那么多人,至少在这边的没有多少。如果维和村的人手集中起来,肯定能把他逼走。维和村现在散沙一盘,他们就谣传曹泽峻人手特别多,所以没办法正面对付他。”
这一天的下午,元炳璨公开声明,此次俘虏逃跑事件由他承担最大责任。
陈助理提前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她更担心后续的惩处问题。
这个事件就像一次试水,试探曹泽峻的易破口,以及还能扛多久——他们既已尝到成功的滋味,下一步的动作不会拖太久。
公然抵制曹泽峻的局面就要开始,元炳璨出头抗下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那些个董事从来各怀鬼胎,这时候倒明暗相辅,把曹泽峻围困得进不能,退也不能。现阶段只要有一个大胆的跳出来,公然对抗,就相当于打响了第一枪。”
“你担心还会再次发生暴乱?”妈妈问。
陈助理点点头。
“曹泽俊拿下维和村之后,为保全新集团联盟在这一带的威望,没有对孟博军和苏隐进行公开审判。他想通过和平的方式循序递进,最终达成改造。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用警告震慑各方董事,明确告知他们,手头握有充足的证据,包括人证和物证,绝对能将犯法之人处以最严厉的惩罚。但本着掌控者社会的特殊性,安全隐密永远排在第一位,所以只将相关人等关押候审,先还民众一个安稳的生活。”
“开局基本做到了。”妈妈评价道。
“安全和生活本该是我们整个群体持有的最基本的思想,反倒是那些董事们带头违背。在自身利益跟前,平民的权益只能往后靠,这就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妈妈似乎想接着问什么的,要出声时却打住了。我猜想,她要问曹董是什么情况,又担心因此透露了她的计划。
“曹泽俊接手新集团联盟,就意味着董事们的利益来源大打折扣,还可能被一刀切断。他们不会允许局面就这样定下来。暴乱那夜凌晨,孟博军就在他们的帮助下逃之夭夭。随后,各种流言紧跟着传出来。其中传得特别多的,说红会那边的董事插手帮忙,把孟博军藏起来,故意对抗曹泽俊。这样一来,其他大大小小的董事都像有人给撑腰了,一个接一个地抵制曹泽峻。”
“曹董呢,”我问,“他不干涉红会董事?”
“曹董一直没出面,也没表态,反对派董事们就更有底气了。维和村这边,那些人还把曾怡茜带了回来,推举她继承曾董的位置,管理家业。”
“曹董为什么不出面不表态?”我接着问。
“不清楚。”陈助理皱起眉眼,憔悴的面容上堆满焦愁。“所以最难的是元总,里外不是人。”她脱口道。
下一秒,她已自觉说错话了,马上跟着补充,“他们三个人都很难,各有各的难。”
空气突然僵滞,我一动不动,不敢作任何反应。妈妈知道她说的是哪三个人吗?
“迫于压力,”陈助理要把话说完,“曹泽俊公开软禁了蒙梵。”
两双眼睛同时瞟向我,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她知道。
“现在元总又被他们孤立出来,剩曹泽峻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我听到妈妈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
“你最担心元炳璨,对吧?”她轻声问。
陈助理没有否认,“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她能帮上什么忙?”
我猛地抬起头,这个“她”显然指我。妈妈听出了陈助理苦心说明的真正用意。
陈助理瞬时红了脸,说不清是羞愧还是委屈......
“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她斟酌着解释,“在我看来,蒙梵似乎陷入了一个思想困局,或者说,他在自我惩罚。”
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可是眼下形势紧迫,他们几个人只有放开芥蒂,通力合作,才能扛住连环攻击,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我了解元总,不管多难,他一定会站在他认为对的一面,想尽一切办法化解危机。但蒙梵的情况......就比较特殊,谁也不了解他的想法,也没办法了解,因为......他不听别人的声音。”
我的双眼不自觉地皱紧了,无法阻止脑子里想着他自我惩罚的画面。这不是预料中的反应,更不是有意在妈妈面前暴露自己,我只能深埋下头,借以躲避这一刻。
再次出声时,妈妈的嗓音带上了很重的鼻腔,“你很喜欢那个男孩?”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是的,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