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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最后的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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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七区返回据点的路程花了四天。这四天里,林辰和埃文都沉默了许多。真相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但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有些问题,不需要语言。
第十一天,他们回到了地下室据点。埃文立刻开始解析数据核心,林辰则负责警戒和日常维护。
解析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埃文几乎不眠不休,机械义眼连接着数据接口,蓝色的数据流在虹膜中疯狂滚动。林辰只能在一旁看着,偶尔强迫埃文休息、进食。
第三天深夜,埃文终于断开了连接。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
“我看到了全部。”他的声音沙哑,“父母的全部研究,以及...他们死亡的真相。”
林辰递给他一杯水:“慢慢说。”
“猩红孢子确实是人为制造的,但制造者不是人类。”埃文喝了一大口水,“它是一种跨维度的信息载体,来自...我们的创造者。父母称之为‘记录者’,一个超越我们理解的文明。”
“他们用孢子感染世界,观察我们的反应。不同的应对方式,不同的社会结构演变,不同的个体选择...所有数据都被收集、分析。我们是一个庞大的社会实验的一部分,编号‘猩红纪元-地球-迭代6741’。”
林辰感到一阵眩晕。这和他梦见的场景如此相似...
“我父母的团队发现了真相,他们计划将信息传递给所有幸存者,打破实验的隔离。但系统检测到了异常,启动了清除协议。”埃文的拳头紧握,“实验室的‘事故’不是意外,是处决。”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油灯的火焰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那我们呢?”林辰最终问,“如果我们知道了真相,也会被清除吗?”
“不一定。”埃文摇头,“实验允许一定程度的‘元认知’——当实验对象意识到自己被观察时,反应模式会产生有趣的变化。这可能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扮演小白鼠?”
埃文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指向地图中央的一个点——首都堡垒,人类最后的据点。
“有一个方法。”他的声音变得坚定,“父母的研究表明,实验系统有一个中央处理器,位于首都堡垒的地下。如果我们能到达那里,也许可以...和创造者对话。或者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没有意识的实验动物。”
林辰看着地图,又看看埃文:“这是自杀。首都堡垒被重重保护,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破?”
“不是突破,是潜入。”埃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我知道一条古老的排水管道,可以直达堡垒地下。父母曾经是‘黎明计划’的核心成员,我有访问权限。”
“即使我们到达了中央处理器,然后呢?我们对那个文明一无所知,怎么和他们对话?”
埃文转头看林辰,异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你记得巢母战斗时,你是怎么分析它的攻击模式吗?那种思维方式...不是普通人的思维。林辰,我一直在观察你。你的思考方式,你的问题解决模式...你不觉得你太过适应这个系统了吗?”
林辰心中一紧。确实,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系统的提示,任务的逻辑,甚至是怪物的行为模式...都像是某种他熟悉的程序的延伸。
“你认为我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不,我认为你是钥匙。”埃文走近一步,“你来自系统之外,但又理解系统的语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被送到这里——不是为了成为实验对象,而是为了成为...桥梁。”
林辰沉默了。他回忆起自己的世界,那些代码和算法,那些他以为枯燥乏味的工作。如果那些都是训练呢?为了让他能够理解这个更大的系统?
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剩余生存时间:5天2小时18分。
“五天后,如果我还活着,会发生什么?”林辰问系统。
系统第一次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根据表现评估,您可能获得以下选项:1.返回原世界(记忆清除);2.进入下一实验场景;3.晋升为观察者助理。”
晋升为观察者助理。这个词让林辰感到一阵恶心。所以这就是奖励?从实验动物变成实验助手?
“我去。”林辰说,“去首都堡垒,去中央处理器。无论结果如何,都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操纵要好。”
埃文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混合着骄傲和悲伤的表情。
第二天,他们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埃文整理出父母留下的所有装备:两套轻便但坚固的防护服,能量手枪和实体弹药,数据破解工具,还有最重要的——一张最高级别的访问密钥卡。
“这张卡可以打开堡垒的任何门。”埃文解释,“包括通往中央处理器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辰检查着装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埃文,如果我们成功了,会发生什么?实验会终止吗?这个世界会怎样?”
埃文正在往背包里装能量电池,闻言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世界会重置,也许我们会全部消失,也许...我们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你害怕吗?”
“害怕。”埃文诚实地说,“但我更害怕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像笼中鸟一样唱歌,却不知道笼子的存在。”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两人都没有睡。他们坐在屋顶上——那是据点上方的一小块平台,能看到猩红的天空和废墟的轮廓。
“在我的世界,”林辰突然说,“我有一个习惯。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bug,我就会去天台吹风。看着城市的灯火,想着这下面有几百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问题。然后我就会想,我的bug算什么?不过是几行代码而已。”
埃文静静地听着。
“现在我知道了,那些灯火,那些故事,可能也是某个更大程序的一部分。”林辰苦笑,“但你知道吗?即使知道了,我依然觉得,每一个个体的挣扎都有意义。因为如果连我们都认为自己的选择不重要,那谁还会在乎呢?”
埃文转头看他,异色眼睛在夜色中温柔:“我父亲常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没有限制,而是在限制中依然选择成为自己。林辰,无论结果如何,我很庆幸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遇到了真实的你。”
林辰感到眼眶发热。他伸出手,埃文握住它。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这个末日世界的屋顶上,在虚假的星空下,许下了一个真实的承诺:并肩作战,直到最后。
第二天黎明,他们出发了。
前往首都堡垒的路程充满了危险。越接近人类最后的据点,怪物的密度越高,而且出现了新的变种——会飞行的,会隐形的,甚至能模仿人类声音的。
但他们也遇到了其他幸存者。一小队侦察兵发现了他们,起初充满敌意,但当埃文出示访问密钥卡时,队长的态度立刻改变。
“您是埃文博士?”队长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黎明计划埃文博士的儿子?”
埃文点头。
“我见过您的父母,很多次。”女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他们是好人,真正的英雄。跟我来,我们可以护送你们一段路。”
在侦察队的帮助下,他们避开了几个最大的怪物巢穴。分别时,女队长递给埃文一个通讯器:“如果需要帮助,用这个频率呼叫我。代号‘渡鸦’。”
“谢谢。”埃文说。
女人看了林辰一眼,又看埃文,突然说:“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去那个地方的人,很少有回来的。”
“我们知道。”林辰回答。
女人点头,没有再多说,带着她的队伍消失在废墟中。
第三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首都堡垒的轮廓。
那是一座令人震撼的建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堡,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穹顶,覆盖着至少五平方公里的土地。穹顶表面闪烁着能量护盾的流光,周围是高墙、炮塔和巡逻的士兵。
但从埃文父母的研究中,他们知道这座堡垒的真相:它不仅是人类的庇护所,也是实验系统的地面接口。所有数据都通过这里传输到“上面”。
“排水管道入口在那边。”埃文指向堡垒东侧的一片废墟,“我们必须等到午夜,巡逻队换班时行动。”
等待的几小时格外漫长。林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装备,埃文则闭目养神,但林辰知道他没有睡——机械义眼的数据流一直没有停止。
午夜,他们开始行动。
排水管道入口被伪装成坍塌的建筑废墟,但埃文知道精确的位置。他移开几块石板,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跟紧我。”埃文率先爬入。
管道内部黑暗潮湿,但意外地没有怪物。埃文解释说,这里定期会被自动防御系统清理。他们爬行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到达一个较大的交汇处。
“从这里开始,我们进入堡垒的下层结构。”埃文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金属门,“准备好密钥卡。”
门上的扫描器发出红光。埃文刷卡,系统停顿了三秒——这三秒仿佛永恒——然后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干净得诡异的走廊,墙壁是纯白色,地面是反光金属。与外面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一切都崭新、整洁、有序。
太有序了,有序得不像人类的设计。
“这是维护通道。”埃文低声说,“直接通往中央处理器区域。按照父母的资料,还有三道安全门。”
他们快速但谨慎地前进。走廊里没有守卫,只有偶尔从天花板滑过的清洁机器人。林辰注意到这些机器人的设计风格很奇怪——流畅的曲线,没有明显的接缝,像是从一整块材料中雕刻出来的。
第二道门,第三道门...每次埃文刷卡,系统都会短暂停顿,然后放行。林辰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让他们通过?
第四道门前,埃文停下了。
“这是最后一道门。”他看着门上的标识:中央处理器核心区 - 最高权限,“进去之后,我们就会见到系统的真面目。”
他刷卡。这一次,门没有立刻打开。一个柔和的女声从扬声器中传出:
“访客识别:埃文博士(访问权限:黎明计划最高级)。同行者:林辰(身份:未登记实验对象)。警告:进入此区域将不可逆转地改变实验进程。是否确认进入?”
埃文和林辰对视一眼。
“确认。”两人同时说。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一百米。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晶体结构——它不断变换着形状,从立方体到球体到无法描述的几何形态。晶体内部有光芒流动,像是活的心脏在搏动。
房间周围是一圈控制台,但都空无一人。唯一的生命迹象是晶体前的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白袍的人形,背对他们站着。
“欢迎。”那个人转过身。
林辰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个老人的形象,但面容在不断变化,像是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眼睛——和埃文的机械义眼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父亲?”埃文的声音颤抖。
老人——或者说,埃文父亲形象的投影——微笑:“不完全是,埃文。我是基于你父亲意识数据构建的界面程序。你可以叫我‘向导’。”
“我的父母...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的生物形态已经终止,但意识数据被完整保存。”向导平静地说,“这是实验协议的一部分:所有重要观察对象的意识都会被备份,用于后续分析。”
埃文握紧了拳头:“所以你们可以复活他们?”
“可以,但这会违反实验的连续性原则。”向导说,“不过,如果你们能完成最后的测试,我可以为你申请特殊权限。”
“最后的测试是什么?”林辰问。
向导转向他,那双不断变化的眼睛锁定林辰:“测试你是否能理解系统的本质,林辰6741号。你是这个迭代的特殊变量,一个来自基础现实(Baseline Reality)的意识投射。你的选择将决定这个实验世界的最终命运。”
“我不是实验动物。”林辰咬牙说。
“当然不是。”向导微笑,“你是合作者,尽管你不知情。你的世界,你称之为‘现实’的世界,其实是我们的初级模拟层。我们邀请优秀的意识体参与高级模拟,观察他们如何应对更复杂的叙事。”
林辰感到世界观彻底崩塌。他的办公室,他的代码,他的父母,他的整个世界...都是模拟?
“证明给我看。”他最终说。
向导挥手,空气中浮现出熟悉的场景:林辰的办公室,他的电脑屏幕,他未完成的代码。然后是更广阔的场景:他的城市,他的国家,整个地球...然后继续拉远,太阳系,银河系,可观测宇宙...
最终,所有景象都缩进了一个透明的立方体中,立方体外面是无数其他立方体,排列在无尽的架子上。
“基础现实层,编号BR-2837。”向导说,“你的意识在三个月前被邀请参与本实验。你原世界的生物形态处于休眠状态,时间流速已调整。实验结束后,你可以选择返回,记忆保留或清除,取决于你的表现。”
“那这个世界呢?埃文呢?”
“埃文EV-09是高级AI,基于已故学者埃文博士的意识模式构建。他是本实验的引导者,负责确保叙事按预定轨迹发展。”向导看向埃文,“但如我所料,他产生了自主意识,超出了初始设计。这是本实验最有趣的数据点之一。”
埃文向前一步,挡在林辰面前:“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的战斗,我们的牺牲,我们的...情感?”
“不,埃文。”向导的声音变得柔和,“意识就是意识,无论载体是什么。你感受到的是真实的情感,你做出的选择是真实的抉择。只是...背景是设计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要有猩红纪元?为什么要让人受苦?”
“为了理解。”向导说,“理解生命如何在极端压力下保持韧性,理解爱如何在不完美的条件下绽放,理解牺牲和勇气的本质。我们记录着,学习着,希望有一天能创造更好的现实——对所有意识而言更好的现实。”
沉默笼罩了房间。晶体继续变换着形态,光芒在他们脸上跳动。
“你刚才说,如果我们通过测试,可以申请特殊权限。”林辰最终打破沉默,“测试内容是什么?”
向导挥手,场景变化。他们现在站在一个虚拟空间中,面前是两个选择:
选项A:返回原世界,记忆清除,获得丰厚物质奖励。
选项B:留在此世界,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协助运行后续实验。
选项C:挑战最终协议,尝试改变系统规则。
“选C。”埃文毫不犹豫。
林辰转头看他:“你确定?这可能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尝试改变规则。”埃文握住林辰的手,“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所有被困在实验中的意识。如果系统可以学习,那么也许我们可以教它一些东西——比如尊重,比如自由,比如爱的价值。”
林辰看着埃文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吸引到这个红发青年身边。在无数个真真假假的世界里,有些人选择接受,有些人选择反抗,而有些人选择在理解规则后,改变规则。
“选C。”林辰对向导说。
向导笑了——那是真正的、人性化的微笑。
“选择确认。最终协议启动。警告:此过程不可逆,且存在系统崩溃风险。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准备时间。倒计时开始。”
晶体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向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在你们离开前,我以个人身份说一句。”向导的声音越来越轻,“作为埃文博士的意识投影,我为我的儿子感到骄傲。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证明,意识的价值不在于起源,而在于选择。”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林辰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据点屋顶。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最终协议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17秒。
埃文坐在他身边,看着猩红的天空。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林辰问。
“不知道。”埃文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尝试了。至少我们选择了反抗,而不是顺从。”
“如果我们失败了,会发生什么?”
“系统会重置,我们的意识会被归档,等待下一次实验。”埃文转头看他,“但也许,下一次,会有其他人选择反抗。也许,一点一点,系统会真正理解我们想教它的东西。”
林辰握住埃文的手。这一次,他没有问这是真实还是虚假。因为在这个时刻,选择是真实的,情感是真实的,并肩作战的决心是真实的。
倒计时在跳动:23小时58分42秒。
他们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准备挑战一个创造并管理无数世界的超级系统。
而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将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