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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怪物的本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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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林辰的腿已经基本痊愈。埃文开始带他进行短距离的侦查行动,教他实战技巧。
“战斗的第一原则:活下来。”埃文在一处废弃的停车场里说,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第二原则:确保队友活下来。第三原则才是消灭敌人。”
林辰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汗湿的手心让剑柄有些打滑。他对面是埃文,青年甚至没有拿武器,只是随意地站着。
“攻过来。”埃文说。
林辰犹豫了一下,然后前冲,模仿电影里的动作挥剑。埃文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侧身,抬手,轻松地抓住林辰的手腕一扭。木剑脱手,林辰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太刻意。”埃文捡起木剑递还给他,“你在模仿,不是在战斗。再来。”
第二次,林辰尝试更简单的直刺。埃文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剑尖。
“力量不足,速度不够。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林辰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每次埃文都会指出问题:步伐太乱,呼吸不匀,注意力分散。
“休息。”半小时后,埃文终于说。他递给林辰一瓶水,自己靠在生锈的汽车残骸上。
“我是不是很糟糕?”林辰喘着气问。
“所有人开始都糟糕。”埃文喝了口水,“我父亲第一次教我剑术时,我七岁,连续三天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但第四天,我碰到了。进步是一点一点积累的。”
林辰看着埃文,突然意识到这是青年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埃文的眼神变得遥远:“他是个...矛盾的人。学者,但同时也是战士。他相信知识可以拯救世界,但也知道有时候需要剑。他常说:‘拿剑的手要稳,拿笔的手也要稳。’”
“你母亲呢?”
埃文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更实际。如果说父亲是理想主义者,母亲就是现实主义者。她会说:‘在讨论哲学之前,先确保有足够的弹药。’他们是完美的互补。”
林辰能听出埃文声音中的情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温暖的怀念。这让他对埃文的过去更加好奇。
第十五天,他们决定前往第七区。
“我必须回去一次。”早餐时,埃文突然说,“实验室里可能有我父母留下的最后研究资料。有些东西...我必须确认。”
林辰看着埃文的表情——那是混合着决心和恐惧的复杂神情。他知道埃文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也许准备了十年。
“我跟你去。”林辰说。
埃文抬头看他,机械义眼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第七区是重度污染区,夜行种的巢穴,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存活率...”
“你说过,战斗的第二原则是确保队友活下来。”林辰打断他,“如果我们一起去,至少可以互相照应。”
埃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但我们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接下来两天,他们准备了所有能准备的:额外的弹药和能量电池,抗感染剂的加强版,防护服,甚至还有埃文自制的小型炸药。林辰的系统界面不断弹出警告,但他一律关闭了。
出发前的夜晚,埃文在检查装备,林辰则在研究第七区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标注了各种危险区域和安全通道。
“这条红线是什么?”林辰指着一条贯穿整个区域的线条问。
埃文的手停顿了一下:“那是‘深渊裂隙’。猩红纪元初期地壳运动形成的裂缝,深不见底,据说一直通到地心。有传言说,那些怪物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林辰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埃文,发现青年正盯着地图上的某个点——那是实验室的位置。
“你确定要去吗?”林辰轻声问,“即使可能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东西?”
埃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些问题,即使答案会杀死你,你也必须知道。否则,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第二天黎明,他们出发了。
前往第七区的路程花了三天。越接近目的地,环境越诡异。树木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岩石表面覆盖着脉动的菌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林辰的系统不断弹出污染警告,但他强行忽视了。
第三天的黄昏,他们站在了实验室废墟前。
那曾经是一座现代化的研究设施,现在只剩下坍塌的混凝土骨架和扭曲的金属。建筑表面覆盖着黑色的藤蔓状物质,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
“入口在那边。”埃文指向一个半掩的地下通道,“我父母的工作区在地下三层。”
通道内部黑暗而潮湿,只有埃文的手电筒提供照明。墙上残留着应急指示牌,但大部分已经被霉菌覆盖。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开地上的瓦砾和可疑的水坑。
地下二层,他们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不,不是一具,是很多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倒在走廊里,有的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有的蜷缩在角落。奇怪的是,尸体没有腐烂,只是干瘪得像木乃伊,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孢子结晶。”埃文蹲下身检查,“猩红孢子侵入人体后,如果浓度足够高,会将组织转化为这种结晶态。这些人...是在瞬间死亡的。”
林辰感到胃部翻腾。他注意到一具尸体的手中还握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微笑的小女孩。照片边缘已经变黄,但女孩的笑容依然清晰。
“继续前进。”埃文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自然。
地下三层,情况更加糟糕。这里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能量武器烧灼的痕迹。一扇厚重的安全门被从内部撕裂,金属像纸一样被撕开。
门后是主实验室。
埃文的手电筒扫过房间,光线在破碎的仪器和散落的文件上跳动。然后,他僵住了。
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坐着两个人。
他们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工作。其中一人穿着白大褂,另一人穿着军装。两人都保持着坐姿,但和外面的尸体一样,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孢子结晶。
“父亲...母亲...”埃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辰感到一阵心痛。他从未见过埃文如此脆弱的样子——青年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塑。
突然,埃文的机械义眼发出刺目的红光,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高浓度孢子波动!”埃文猛地转身,“有东西醒了!”
地面开始震动。实验室的墙壁上,那些黑色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迅速向中心汇聚。在房间中央,藤蔓缠绕、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人类肢体融合而成的怪物。
它有六对眼睛,七张嘴,每一张嘴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尖啸、低语、哭泣、笑声。最令人恐惧的是,那些声音中混杂着人类的语言片段。
“实验...失败...”“必须...销毁...”“儿子...对不起...”
“巢母。”埃文脸色苍白,“资料里提到过,但没有记录实际形态。它能读取周围的记忆碎片,转化为精神攻击!”
话音刚落,林辰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一个金发的女人抱着红发婴儿,哼着摇篮曲;
·男人在实验室里激动地记录数据:“孢子具有意识传输功能!”;
·警报声,红色的灯光,女人的声音:“带埃文走!快!”;
·火焰,爆炸,最后的拥抱:“告诉儿子...我们爱他...”
“那是...我父母的记忆。”埃文单膝跪地,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转化为攻击!”
林辰的系统突然发出提示:“检测到高维精神攻击。启动防御协议...协议失败...尝试反向解析...检测到可分析模式...”
剧痛中,林辰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作为一个程序员,他习惯了寻找系统的漏洞、代码的规律。现在,他本能地用这种方式分析眼前的怪物。
巢母的攻击不是随机的,它有模式。每一次精神冲击都伴随着某种频率的共振,就像是...数据传输。
“埃文!”林辰大喊,“它不是用眼睛看!它通过某种频率共振感知我们!改变你的脑波频率,打乱它的锁定!”
“怎么做?”
“想一些完全无关的事!最荒诞的想象!任何不符合逻辑的东西!”
埃文闭上眼睛,开始背诵父亲教他的古老诗歌——那是一首关于星辰和海洋的叙事诗,语言优美但毫无逻辑。林辰则开始在脑中运行编程算法——二叉树遍历、快速排序、Dijkstra最短路径...
奇迹发生了。巢母的尖啸声出现了混乱,那些眼睛开始无规律地转动,仿佛失去了目标。
“有效!”埃文睁开眼,举起手中的能量步枪,“它的核心在第三对眼睛下方!那是所有能量波动的源头!”
两人同时开火。能量束和实体子弹交织成网,精准命中巢母的核心。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那是数百个人类声音的混合,充满了痛苦和释然——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瓦解。
当最后一缕黑色烟雾消散时,实验室中央只剩下两具孢子结晶的尸体,依然保持着工作的姿势。
埃文缓缓走向他们。林辰想阻止,但知道不能。
青年在父母面前跪下,伸手想要触摸,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他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哭泣声,但林辰能看到泪水从那双异色的眼睛中滑落,一滴落在机械义眼的表面,顺着精密的缝隙流淌。
“我们该走了。”许久,埃文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静,“更多的怪物正在涌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然后转身开始搜索实验室。在操作台的隐藏隔层里,他找到了一个数据核心——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有微光流动。
“他们的研究。”埃文将核心收好,“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
但离开的路已经被堵死。更多的怪物涌入了地下三层,它们从通风管道、从墙壁裂缝、从地面破洞中钻出。夜行种、爬行种、甚至从未记录过的变异体。
“走这边!”埃文拉着林辰冲进一条隐蔽的通道——那是应急逃生通道,地图上没有标注。
他们在黑暗狭窄的管道中狂奔,身后是怪物追赶的声音。管道开始倾斜向上,埃文推开顶部的格栅,两人爬了出来。
外面是废墟的顶层,猩红的天空近在咫尺。身后,实验室的废墟中传来建筑坍塌的巨响。
“安全了...暂时。”埃文靠在残破的栏杆上,剧烈喘息。
林辰也瘫坐下来,检查自己的状况:几处擦伤,但没有严重受伤。埃文的状况更糟,左臂的伤口重新裂开,右腿也在流血,机械义眼不断闪烁,似乎处于过载状态。
“你的眼睛...”林辰担心地说。
“暂时性过载。”埃文闭上眼睛,“读取巢母的记忆数据流...太庞大了。我需要时间处理。”
他们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休息。埃文给两人注射了抗感染剂,然后开始处理伤口。林辰则警戒四周,虽然他的战斗技巧还很生疏,但至少可以提前预警。
夜幕降临时,埃文终于睁开眼睛。机械义眼的光芒恢复了稳定,但林辰注意到那只眼睛的颜色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本纯粹的幽蓝中,多了一丝金色的纹路。
“我在父母的数据核心里找到了部分答案。”埃文轻声说,看着手中的黑色立方体,“猩红孢子不是自然产物,它是...被设计出来的。某种生物武器,但目的不是毁灭,而是...测试。”
“测试什么?”
“生命的韧性,文明的适应性,个体的选择。”埃文的声音有些迷茫,“父母认为,我们所在的世界可能是一个实验场。猩红纪元是实验条件,我们是观察对象。”
林辰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自己的系统,那个冰冷的电子音,那些任务提示。难道...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如果是实验,我们怎么可能有自由意志?怎么可能有真实的情感?”
埃文转过头,异色眼睛盯着林辰:“这正是问题所在。如果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那么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爱、我们的痛苦...还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在猩红的夜空下回荡,没有答案。
那天晚上,林辰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四周是无数闪烁的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一个世界,一个故事。而在某个屏幕上,他看到了自己和埃文,正在第七区的实验室里战斗。
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迭代编号6741,叙事线:英雄之旅(标准模式)。
他惊醒了,满身冷汗。埃文正在守夜,听到动静转过头。
“噩梦?”
“算是。”林辰擦去额头的汗,“埃文,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打破这个循环吗?如果我们真的是实验对象?”
埃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父亲常说:即使是笼中的鸟,也有选择唱什么歌的自由。”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林辰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埃文的手很温暖,虽然布满老茧,但很真实。
“无论真相是什么。”埃文轻声说,“此时此刻,我们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剩余生存时间:12天7小时42分。
十二天,林辰想。十二天后,会怎样?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进入下一个实验?
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握着埃文的手,在这个虚假或真实的世界里,做出了一个真实的选择: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