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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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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江临盯着他,“你已经是厅长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为什么?”陈继明笑了,“因为我穷过。我小时候连鞋都穿不起,光着脚走十里山路去上学。后来当了警察,一个月工资买不起一平米房。而那些毒贩呢?开豪车,住别墅,玩女人。”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所以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我要做强的那个。”
“所以你杀了你的战友。”江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爸一直把你当兄弟。”
陈继明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发现了你在贩毒,但他没举报你,他找你谈,劝你自首。”江源继续说,“他说‘老陈,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你呢?你给了他什么?”
沉默。
然后陈继明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枪。不是警用配枪,是一把没有编号的黑枪。
“他说得对,现在还来得及。”陈继明说,“来得及送你们去见他。”
他举起枪,对准江临的额头。
但江临笑了。
“你笑什么?”陈继明皱眉。
“我笑你太自信了。”江临说,“你以为硬盘里只有证据?你以为江源潜伏七年,就为了录几段视频?”
陈继明的脸色变了。
“硬盘有自毁程序。”江源虚弱地说,“连接网络后自动激活。现在里面的所有文件,应该已经上传到云端,同时发送给了中央纪委、公安部督察局,还有……新华社。”
杨雪猛地看向电脑,屏幕果然在闪烁,一个进度条正在快速前进:100%。
“不!”陈继明冲过去拔掉数据线,但已经晚了。电脑屏幕变成蓝色,显示一行字:“数据传输完成。”
他转身,眼睛血红,枪口疯狂地指向江源:“你找死——”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江源,而是陈继明。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开枪的是杨雪。她握着枪,手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对……对不起,陈厅长。”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我女儿……她今年考上了剑桥。我不能让她有一个罪犯父亲。”
陈继明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血沫。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厂房高高的屋顶。
杨雪扔掉枪,举起双手:“江队,我自首。所有事我都交代,只求……只求别牵连我女儿。”
江临没有回答。他扶着江源,看着陈继明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老陈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心太野。总有一天,会走错路。”
现在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厂房外响起警笛声,很多警车,还有武警的车。周峰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江临和江源时,明显松了口气。
“江队!你没事吧?”
“没事。”江临说,“外面什么情况?”
“省厅来了新领导,亲自带队。陈继明的事已经惊动中央了,上面下令彻查。”周峰看了看杨雪,又看了看地上的陈继明,“这是……”
“陈继明拒捕,被杨雪击毙。”江临平静地说,“杨雪有重大立功表现,建议从轻处理。”
杨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被戴上手铐带走了。
医护人员冲进来,要把江源抬上担架。但他抓住江临的手不放:“哥……”
“我在。”江临握紧他的手,“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我累了。”江源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江源被抬走了。江临站在原地,看着厂房里忙碌的人群——警察、法医、技术人员。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周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江队,外面有记者,要见你。”
“不见。”
“可是……”
“就说我在配合调查。”江临说,“还有,帮我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申请重启我父母案件的调查,以烈士牺牲重新定性。”江临从衣领上取下父亲的警徽,“第二,准备两份一等功的申报材料。一份给我父亲江建国,一份给我弟弟江源。”
周峰愣住了:“那您呢?”
江临没有回答。他走出厂房,走进阳光里。外面围满了人,有警察,有记者,有看热闹的群众。闪光灯咔嚓作响,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队长!听说你弟弟是卧底,是真的吗?”
“陈继明真的是幕后黑手吗?”
“这个案子涉及多少警察?”
江临一个都没有回答。他穿过人群,走向远处的救护车。江源躺在里面,已经睡着了,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医生正在给他输液,看见江临,点点头:“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需要长时间休养。”
“会留下后遗症吗?”
“可能。”医生顿了顿,“心理上的创伤,比身体上的更难治。”
江临明白。七年卧底,杀了人,贩了毒,活在谎言和罪恶里——这种伤,可能需要一辈子来愈合。
但至少,他们还有一辈子。
他坐上救护车,握着江源的手。车子启动,驶离化工厂,驶向医院,驶向一个不确定但至少还有希望的未来。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街道,人群,高楼,阳光。
江临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江源也是这样坐在车里——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兄弟俩挤在后座。父亲说:“等你们长大了,想当什么?”
“警察!”两人异口同声。
“为什么?”
“因为警察很帅!”江源说。
“因为警察可以抓坏人。”江临说。
父亲笑了,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警察确实可以抓坏人。但更重要的是,警察要保护好人。有时候,为了保护好人,警察要去做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帅’的事。”
“比如呢?”
“比如……”父亲想了想,“比如忍耐,比如等待,比如在所有人都说‘算了’的时候,坚持说‘不’。”
年幼的江临似懂非懂。但现在他明白了。
忍耐七年的孤独,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真相,在所有力量都说“放弃吧”的时候,坚持说“我要查到底”。
这就是江源做的。
这就是所有真正的警察,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默默做的事。
救护车驶进医院。江临陪着江源进入病房,看着他被安顿好,看着他沉沉地睡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我在医院门口,能进去吗?”
江临回复:“来吧。他在等你。”
然后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窗前。楼下,苏晚正从出租车里下来,手里抱着一束花。她抬头看了看住院楼,像是在寻找什么。
江临没有挥手。他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差点失去的姑娘,看着这个终于回来的弟弟,看着这个伤痕累累但还在运转的世界。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一岁,已经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是母亲教给他的,是江源用命守护的。
那东西叫:信念。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厅新任领导打来的。江临接起来。
“江临同志,我是新任厅长李明。首先,对你和你弟弟的事迹,我代表省厅表示敬意和感谢。其次,关于你父母的案件,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一定会还他们一个清白。最后……”
对方顿了顿:“组织上研究决定,授予你个人一等功。授勋仪式将在下周举行,你……”
“一等功给江源吧。”江临打断他,“他比我更需要。”
“但是……”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我弟弟需要休息。”
不等对方回答,江临挂断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
一等功。父亲想拿但没拿到的,江源想送给他但差点用命换的,现在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但江临忽然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从来不是功勋,而是功勋背后代表的东西——正义得到伸张,罪恶得到惩罚,好人得到保护,坏人得到审判。
而现在,至少在今天,在这个阳光很好的早晨,这些东西都实现了。
这就够了。
走廊尽头,苏晚抱着花走来。她看见江临,加快脚步,眼眶红了。
“他……”她哽咽着问。
“活着。”江临说,“伤得很重,但活着。”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太好了……太好了……”
江临让开路,看着她走进病房,看着她在江源床前跪下,握住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门轻轻关上。
江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七年来第一次,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是一种深深的平静。
风暴过去了。网破了,鱼死了。而他和江源,终于可以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阳光里。
代价很大,但他们付得起。
因为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而现在,这条路,他们终于走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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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三个月后,南城公墓。
江临和江源站在父母墓前,两束白菊放在墓碑下。江源还拄着拐杖,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心理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好。
“爸,妈,”江临开口,声音很轻,“案子查清了。陈继明、张海涛,还有他们那条线上的人,一共四十七个,全部落网。杨雪因为重大立功,判了七年。她的女儿去了英国,说等妈妈出来。”
他顿了顿:“还有,组织上追授你们一等功。勋章在我那儿,下次带来给你们看。”
江源接过话:“硬盘里的证据,涉及全国六个省,已经移交中央专案组了。据说这次会彻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
风吹过墓地,带起几片落叶。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把“人民警察”四个字照得发亮。
“对了,”江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我和苏晚下个月结婚。她说,想让你们当证婚人。”
他把一枚戒指放在父亲墓前,一枚放在母亲墓前。
“我知道你们来不了。”江临笑了,眼圈有点红,“所以就当你们同意了。”
江源也笑了,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离开。下山的路很长,但兄弟俩走得很慢,像是要把错过的七年都补回来。
“哥,”江源突然问,“你说,爸妈会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
“我做的事……杀了人,贩了毒,虽然是为了取证,但毕竟……”
江临停下脚步,看着弟弟:“江源,你知道爸妈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说,当警察最难的不是抓坏人,而是在黑暗里的时候,还能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江临握住江源的肩膀,“你这七年,一直记得。这就够了。”
江源的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有擦:“可是我……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梦见我杀的那些人,梦见毒品害死的那些家庭……”
“那就用余生去赎罪。”江临说,“用你当警察的每一天,去救更多的人,去阻止更多的罪恶。这才是爸妈想看到的。”
江源用力点头。
山下,苏晚在车里等他们。看见他们下来,她下车挥手。
“回家吧。”江临说。
“嗯,回家。”
车子驶离公墓,驶向城市,驶向万家灯火,驶向一个终于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车窗外,南城的夜晚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人们在街上走着,笑着,活着。
这一切,都值得。
江临看着窗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警察这个职业,最光荣的时刻不是授勋的时候,而是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依然选择坚守的时候。”
他和江源,都经历过那样的时刻。
而现在,光明终于来了。
虽然迟了七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