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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暖暖 站在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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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电梯转角的程自几乎动弹不得,感觉耳边传来一阵阵耳鸣。
后面的内容愈发混乱,两个人吵吵嚷嚷着,直到有护士经过警告了他们,男人才住了嘴,女人还在低声细语的喋喋不休。
强烈的不解和悲哀劲儿一过,程自心里猛然冒起怒火。
他从转角走出来,感觉自己的步子有些不稳,心脏跳动的太快导致他有一种不理智的冲动,恨不得上去就是一拳,但他还是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看见程自,程父明显一愣,随即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你来了。”
女人不知道他几乎听全了对话,还准备在程父面前表现出大公无私的样子。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哎呀,是程少爷吧?又高又帅了,最近……”
程自没有让她把话说完,直勾勾盯着程父,吐出冷冰冰的话:“你们要吵出去吵,别在医院吵。”
说完,他斜斜扫了那个女人一眼,女人愣了愣,搂着自己的儿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在了走廊边的椅子上。
程自把视线挪回来,看向面前这个充当父亲身份,但一直对他没什么关心的男人。
程父对上他的视线,竟也毫不心虚,“去边上说吧,别在这儿吵到你爷爷。”
程自什么都没说,先他一步走到一边坐下。
程父随即坐下,道:“既然你刚刚都听到了,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所以你一直不管我,是因为你在外边儿还有一个儿子。”
程自的语气凉的仿佛从冰窟里刚出来,程父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所以程自的出柜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东西,程自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程自给席圣朝送百万刀的古董戒指也没关系,因为他压根没打算让程自继承家业。
他在外面有私生子,只需要他一个遗嘱,程自手里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程自转过头看他,语气愈发加重:“我不在乎你那些狗屁财产,但是你对得起我妈吗?她一个小三儿凭什么骂我妈?你在那小三儿面前是不是也那样说我妈?”
另一边的女人听到他的话,又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你说谁小三儿呢?!”
“你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程自没等她继续发威,立刻抬头斥了回去。
“老程,你看他!那个黄脸婆生的儿子就这个素质!怎么跟长辈的说话的?”
“够了!住嘴!”他爸这时说话了,多半是觉得那个女人确实在医院无理取闹够烦的。
程自没有继续搭理那个女人,随即又看向他,说:“我妈知道吗?”
“程自,我知道你现在生爸的气,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人在外面有点儿自己的生活很正常,你以后结婚了也会明白的,家族联姻的结果就是这样。”
他的话云淡风轻,就好像出轨理所应当似的。
程自攥着拳头,说:“联姻又怎么了?结婚了就是要负责,我妈半辈子都在操劳公司的事情,你盘算着把她的心血给一个小三的儿子,你在这里跟我说‘正常’?”
按他这样定义“正常”,那这个世界的伦理就真的完蛋了。
程自一直尽力控制语气,这好歹还是他生物学上的爸,但他爸这会儿已经没有耐心了。
“程自,够了,……”
程自冷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够了?爸,你刚刚让管家给我打电话,怕不是忙着亲自去机场接这两个人生地不熟的贱人。”
他的话并不好听,他爸闻言愣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训斥,那边的女人立刻坐不住了。
前面好歹还在程父面前装装样子,毕竟不是什么明媒正娶的身份,相比和程自争论,留住程父的心更要紧。
但这回程自说话难听,她下意识就起身,冲着程自骂了一句:“你说我贱人?!你跟你妈才贱呢!除了会投胎还会干吗?你妈就是靠着家世才能嫁的好,你爸要是爱你妈,还来找我干吗呀?!”
前面对程自的反驳顶多算是娇嗔,这回竟像个泼妇似的,程父眉头立刻皱了皱,起身怒斥:“你住嘴!什么身份啊骂我太太儿子?!他有说错吗?!”
女人立刻反应过来他已经不高兴了,赶忙换上讨好的嘴脸,低着头坐下。
几人僵持,她才露出歉意,淡淡道:“哎,好了好了,老程,我刚刚说话有点儿冲。”
程父挪开了视线,说:“别在这儿吵了,都闭嘴安静会儿吧。”
程自心里堵得不行,他压根不想坐在这里,和这几个人待在一起感觉空气都是混浊的,干脆起身去护士站了。
爷爷的情况并不乐观,护士说,等病人清醒一点,就可以把遗嘱立一下了。
程自沉默着走到了医院外面,找了片树荫坐下。
母亲和伯伯到医院后,他们似乎又吵了一架,程自在医院外面一直坐着,过了很久就看见那个女人带着她儿子出来了。
女人应该没有注意到他,他沉思良久,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律师。
回忆终止于此,看见席圣朝上楼后,程自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半晌,才起身去洗漱。
席圣朝发觉他的不对劲,只是处理这些事情用不着大半天,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想让程自自己缓一缓。
纪岁宁本以为,和聂听就这样疏远下去,至少可以保全工作室和自己,不至于落得工作室崩盘,或自己铁窗泪的下场。
本就不合适,自然不奢求有什么美满的结局,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吧,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多一点时间,迟早可以放下的。
分明和聂听已经和分手没有什么区别了,但两人都没有主动提出这两个字。
纪岁宁也没有取下那本和聂听是一对的Dr.的钻戒,时不时还是会低头用指腹转一转,钻戒闪过的流光就好像和聂听对视时流转的眼波,测测的光足够动人。
但他没有想到,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他和小豹停手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无事发生,但两人都没有掉以轻心,还是这样按兵不动。
四月中旬总多雨,纪岁宁想,这样的天气和聂听那边应该很像。
一个磅礴的雨夜,纪岁宁在二楼沙发上斜躺着敲电脑,现在工作室基本稳定下来了,他的工作量也不多,和聂听的聊天框里也只剩下这些工作有关的事情。
窗外雨下得很大,尽管戴了耳机也能听见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这几个月,除了有时周末接纪欢欢回家以外,家里几乎没有人气,总是静得可怕。
纪岁宁一开始很不习惯,后来干脆就整天戴着耳机了。
耳边,音乐声正混杂着雨声,前一首歌缓缓结了尾,下一首前奏刚起,他指尖微微一滞。
有些欢快的调子带着前奏中火车的声音,和耳机外的雷雨声细腻的融合,纪岁宁愣住了半晌,直到歌词出现。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是那首,他们在一起那天,聂听在朋友圈暗戳戳转发的那首《暖暖》。
他的手忽然停滞在了键盘上,迟迟不再落下。
“都可以,是真的,你说的,我都会相信,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轻快柔和的调子晃晃悠悠的,好像落雪似的,东摇一下,西恍一下,在空气中缓缓摇摆着落在手心,在温热里化为一片潮湿。
在聂听的朋友圈听到这首歌时,不知道是因为被欢快的情绪渲染,还是本就很开心,他扬着唇把歌存了下来,之后偶尔还会听。
音乐软件就好像识趣似的,自上次和聂听分别后,他许久没有再随即播放到这首歌。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打从心里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
这样猛烈的雷雨夜里听到这首歌,耳机里不断播放的旋律,孤身一人的客厅,纪岁宁望着窗外一片朦胧,一时感觉被这样欢乐的节奏割离了出去,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再抬头,视线想在屋里找到什么支点。
视线轻飘飘的落在茶几。
他们曾经一起坐在那吃饭,聂听拌着面,说这些都是他亲自买的熟食,要求自己用公筷,拜托自己教他炒菜,还被自己训了句“吃饭别说话”。
现在上面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放着半截烟的烟灰缸。
他的视线有些发颤,缓缓移动到了冰箱。
那个晚上,聂听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我想你”,小猫一样蹭着自己的脸,自己第一次在梦里看见聂听,洗完澡出来看见聂听蹲在冰箱前,说着什么“我饿了”。
现在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他没有开那边的灯,冰箱里也只有今天晚上的剩菜。
厨房?
聂听帮自己拿围裙笑着说了一句“好可爱”,后来二话不说装了个洗碗机,喜欢在自己做饭时从后面抱自己,转着眼睛说“好香呀”,问自己在做什么好吃的。
现在那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吃饭的锅碗瓢盆少了太多,每次洗碗机洗完后,他都有些恍惚的以为还有盘子没有放进去。
那房间呢?
聂听第一次在这里打地铺,像狗窝,自己把他抱到了床上,有一次聂听靠在门口说自己没礼貌,话没讲完就关门,还有一次聂听抱着枕头钻进他的房间,说空调坏了,跟他挤一床。
现在静悄悄的,只能看见房间里没有拉窗帘,雨水从窗户上面连着线划下去。
……
他找不到支点了,视线落在每一处,每一处都有聂听的身影。
聂听洋洋得意的炫耀“我煲汤厉害吧”,尴尬地低着头问“你会不会切榴莲啊”,认真地凑上前说“你喷香水了”,抱着电脑笑着说“我的设计被老师夸了”,扒开他的手故意说“我讨厌你”……
数不清,回忆的片段一帧接一帧的闪,他数不清多少次在那个人面前心头一颤。
他早就知道,喜欢上聂听是错的,甚至就连他们的相遇都是错的,可走到最后这一步时,他也还是不后悔。
他不后悔在那个秋夜里把即将被撕票的他救下来,也不后悔在知晓他的身份后还是和他做了邻居,不过,也许和聂听说的一样,尽管没有这些,有缘也会相遇的。
可他们真的是有缘吗?有缘,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缘分是无与伦比而盛大的相识,但也是轻薄寡淡的,有些相遇是缘,但难逃后会无期。
也许他们早就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谁又说的清呢。
他的思绪飘了很远,一首歌接一首歌的时间,他慢慢合上了电脑屏幕,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在屋里格外突出。
他摘下耳机,听到了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接通了陌生号码的电话,对面短短的几句话,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感情,直到挂断电话,纪岁宁放下手机缓缓息了口气。
原来这一天还是会来的。
雨下得太大了,院子里早就没开了的盆栽都被纪岁宁挪到了屋檐下,他撑着伞出门,把院子锁好,走到福业街口时,鞋袜和裤腿都已经湿了。
他打车去了市里,电话里的人,约他去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见面。
走进餐厅前,纪岁宁站在外面的玻璃前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觉得有些狼狈,收起伞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才迈步往里面去。
按照刚刚电话里那人说的,他被服务员带到一个豪华包厢外,门两侧站了两个保镖,正背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开门后,他看见很大的圆桌上五六道精致的菜样,桌前只坐了一个人。
纪岁宁是见过聂珩的,认得出包厢内的不是他。
男人见他来了,温和地笑了笑,道:“纪先生吗?雨这么大还麻烦您跑一趟,直接坐吧,不用客气。”
纪岁宁点头问了句好便坐下了。
男人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是聂氏集团董事长的私人助理,您可以叫我小张。应董事长的交代,专程过来和您商议一些事情。”
说完,他又摊手示意桌上的饭菜,“这么晚了过来一趟,也辛苦您了,您可以先吃点儿东西,我们再慢慢商议。”
“不用,直接说吧。”纪岁宁说。
小张职业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身边椅子上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半透明的文件袋,把其中一个放在桌面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另一个就拿在了手里,仿佛知道他一会儿就会接过这第二个文件袋。
“这些文件,您先看看吧。”他说。
纪岁宁猜到是什么了,还是伸手把文件袋挪了过来。
里面有五六张纸,上面用回形针夹着几张照片。
纸张上详细写有他和小豹货源的信息,有头有尾,连生意线都调查得有始有终;有被小豹处理掉的那些资料,全部都被数据还原了;还有专业性的认证证书,证明他们的生意并不符合规定,上面盖章的日期甚至是前两天。
照片作为这些的辅助证据,可能又怕他只承认这些,不承认和聂听的事情吧,还额外有一张他和聂听在街口的照片。
果然这半个多月,聂家就是在着手想处理掉他。
见纪岁宁翻完了这些文件,小张把手里的文件袋试探性的递了递。
纪岁宁此时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他沉默了两秒,抬手接了过来。
这个文件袋很薄。
小张说:“董事长说了,您也是聪明人,希望您好好权衡一下利弊。”
纪岁宁“嗯”了一声,打开文件袋,看见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还没有把纸拿出来,就看见了最上面粗体字打印的一行字。
《聂氏集团董事长聂珩与纪岁宁 经济资助协议》。
纪岁宁一时间愣住了,眉头微微一蹙。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合同内容大致是交易。
小张转身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黑笔和红印泥。
“纪先生,您仔细看看协议,如果认可协议,可以在反面签名盖手印,如果不认可,那今天打扰您了,后续我们会按照法律规定,上交处理。”
纪岁宁没有说话,低头开始阅读。
正文条款里,聂珩明确写出,对他只有简单的几个要求:
1、与聂氏集团三少爷聂听明确提出分手
2、删除于聂氏集团三少爷聂听的一切联系方式,并且更换个人手机号码,确保二人失去所有联系
3、搬离福业街
4、不再插手NN品牌
5、不得长居B市
每一个要求,后面都有一个括号写着“永久有效”。
纪岁宁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聂珩给出的条件并不少,大致有:过去的记录全部当做没有查到,一笔勾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提供帮助他做生意的人脉、保障他的货源渠道合法合规、提供渠道让纪欢欢进最好的中学……
纪岁宁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停留在聂珩给出的条件上,只是一扫而过,这是小张意想不到的。
纪岁宁继续往下看。
他若是不接受这篇协议,聂珩给出的回答便是:NN品牌即刻破产、将纪岁宁过去生意线的资料按照法律规定上交处理。
通篇下来,履行时间、地点、方式,包括后期的仲裁机构和法院都明确的写出来了,完完全全是正式正规的合同协议。
协议的最后还有盖章,聂珩的签名和手印都已经在那里摆着了。
小张终于看到这人的视线有所停滞,才开口道:“纪先生,董事长还让我转告您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