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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破败 席圣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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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圣朝沉默良久后的这条回复,程自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很快熄屏放下了手机。
是他不愿面对席圣朝,这些天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席圣朝开口,看着手机屏幕里他隔三差五的信息,控制不住的想回,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席圣朝问他是不是想分手,他分明是不愿意的,看着手机无力辩驳,也只能弄得一个这样两难的下场。
官司打的并不顺利,不仅如此,对未来继承权的担忧也充斥着他的这一个月,扰得他心绪一团乱麻。
他的父亲偏袒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或者说,他父亲把对继承权的希望更多的放在了那个男孩身上,而他,身为婚生子女,却得不到父亲的青睐。
这几乎是注定的了,因为父亲必然会立遗嘱,尽管有母亲的干涉,也很有可能无济于事。
他父亲一旦打赢这场官司,老爷子的大多财产落到了他的手里,再立一个遗嘱,未来这些财产也就大多数落到了那个女人的儿子手上。
程自作为程家堂堂正正的少爷,却只能和母亲拿到其中的一部分。
那个女人并没有很好的律师资源,可他们程家有,他父亲请了顶级的律师为自己和那个女人辩护,再加上他们有理有据,他的伯伯也就少了很多优势。
程自最气恼的一点,就是他的父亲为了争夺到更多的遗产,不惜把他也牵扯进来,非要说什么等他去世后家业由程自这个婚生子女继承,也就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说法,可分明他父亲就没有那个意思。
——程自一直都知道,他父亲没准备把家族企业继承权的大部分给他,甚至可以说,连少部分都不想给。
就因为他只是家族联姻,逢场作戏的产物,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也就不会分出爱来给他。
爱不爱的,对他来说不重要,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下场,程自手里几乎没有了程家的权势,他自然自觉不配再和席圣朝在一起。
席圣朝是席家独生子,必然是会拿到所有继承权的。
如果回复那些信息,程自不得不会把近况告诉席圣朝,又凭席圣朝的性子,保不准替他打抱不平会来闹的,他不想连累他,不想席家插手他们家的事情,也就开不了这个口。
但他知道如果不分手,这些东西瞒不住,都是迟早要告诉席圣朝的。
有时候也想,为什么就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这么难呢?
也许生在这样的家庭,生来就失去了很多选择权吧。
哪怕是父亲打官司失败了,母亲的插手有用了,他如愿拿到了大多继承权,似乎也不能和席圣朝再这么走下去。
有了继承权,有了程家的权势地位,肩上更有使命。
说来说去,他们也没有一个像样的结局。
程自一直能感觉到,席圣朝对他不冷不热,忽远忽近,其实是感觉得到席圣朝对他并没有那么那么的喜欢,有时他也会有些委屈,但他不会和席圣朝提起,能和席圣朝呆在一起他就很知足了。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说过,不抱有得到回应的希望,仅仅只是单相思也很幸福。
既然没有那么轰轰烈烈的喜欢,想必分手,对席圣朝来说也不会有什么痛苦。
程自斟酌了半个月,最后还是下了这个决心。
他太喜欢席圣朝了,喜欢到不想让他受到一丁点委屈,不论现在还是未来,他只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他,不愿连累他,也不愿他为自己心烦或伤心。
也许这个决定对程自来说会残忍一些,但好歹不会对他的朝朝造成什么影响,这样就足够了。
说完分手后,他看见席圣朝立刻在输入中,赶紧关掉了手机不敢再看。
可是手机响了好半天,他心跳快得要赶上席圣朝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天了,他还是抬起屏幕看了一眼。
原来他的朝朝还是关心他的。
程自心里宽慰一阵,随即漫上来的又是心酸。
这么好的朝朝,哪怕是为了在恋爱中扮演好“男朋友”的身份,装出来的关心,程自都觉得他很可爱,当下却也只能狠下心说着狠话。
席圣朝说出,能不能打电话时,程自心里哽了一下。
如果现在打电话,席圣朝就可以听出来他声音的哽咽了。
理智没有让他这样做,而是说出了更伤人的话。
文字总是冰冷冷的,屏幕也是,比不上和活生生的人面对面说话,他隔着屏幕似乎看见了席圣朝,但他却看不清那人的神色。
会哭吗?不会吧,他的朝朝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
会庆幸吗?也不会吧,难道会担心他吗?
也许吧,但不重要了,他说出了分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程自心里的石头明明应该落下的,却迟迟堵住,落不下了。
他垂着头安静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除了席圣朝最后一句“好,那你先忙”,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为什么不说想他呢?为什么不再问问为什么呢?如果再说几句,程自想,他还是会心软的,他怎么样都会想办法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然后去找他的。
可席圣朝还是沉默了,就像是最开始面对他的追求一样。
沉默始终是他的盔甲,是他应对程自的一张盾。
宁赫文难得清闲,跟着二人在这边住了两周,快六月的时候,聂听接到国内的电话。
是福业街25号的房东打来的。
他说,二楼的租客不租了,但钥匙弄丢了,那一把是房子原配的钥匙,只能麻烦他回国一趟,得再去弄一把备用钥匙重新租出去。
接到电话,聂听一时愣神。
他好像很长一阵子没有听到“福业街”这个名字,这么一提起来,又有些恍惚了。
这些天他的课也不多,答应下来,找了时间便飞回国了。
回到那个熟悉的院子外,房东站在院口冲他招招手。
“聂少,麻烦您跑一趟啊,最近到处收租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来得及去机场接您。”
“没事儿。”聂听把钥匙递给他,犹豫了一下,问:“二楼那个人,他不租了吗?”
房东一边拧着院子的门,一边回答道:“对啊,租那么久了,我跟我老婆都算是看着他和他妹妹长大的,都快当亲生娃儿看了,还有点舍不得。”
聂听站在后面没有说话,见房东推开了门,随后迟疑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道:“哎,怎么多了那么多盆栽啊,没听这孩子说过喜欢种花啊……”
说着,他回头看了聂听一眼,毕恭毕敬道:“聂少,您还要进去看看吗?这个三楼租的地方够不够大啊?这边环境也还可以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帮您安排好。”
聂听不知道该说什么,顿在门口几秒,房东见状也不多问,往里面走了,聂听安静了片刻才跟上他。
推开一楼的门,风铃轻轻响了一阵。
房东回头瞄了一眼,见他跟上了,才自言自语的惋惜道:“这孩子就是把我的茶馆经营的挺好,哎,以后我还得找人来看着茶馆。”
一楼干干净净的,聂听本以为和上次回来一样,是纪岁宁走之前收拾过,却见前面的房东用手摸了摸桌子,神情有些惊讶。
“这孩子,前两天还来打扫过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聂听愣了一下。
他前阵子才来过这里,想找纪岁宁没有找到。
“他什么时候联系你的?”聂听问。
房东道:“就前天,因为租的也很久了,没有弄什么手续,所以他跟我打电话说了一声就直接搬走了,哦对,他还说钥匙找不到了,麻烦我另外配。”
闻言,聂听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他立刻道:“他换电话了吧?能不能把他联系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可以啊。”
房东不明白他在着急什么,还是点点头,把手机拿了出来。
电话号码果真是换了,聂听重新存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备注了全名,关掉了手机。
“二楼我租了吧,”他说,“茶馆我也会请人在这开着,就不用另外配钥匙了。”
房东神情一滞,“啊?您要租?”
“如果他再联系你说想租回来,你给我打电话,可以吗?”
面对聂听的要求,他并不理解,但还是答应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聂听也不得不认为,他和纪岁宁当真是没有缘分的,这样都能错过,看来之前说的那些,不过感动时肉麻的情话。
解决完福业街的事情,聂听没有立刻回Y国。
正是盛夏,蝉鸣聒噪得不行,炎热的空气里,炽烈的阳光都在波动。
六月一号,如果没有分开就是他们在一起的一周年,聂听在这一天又来到福业街。
清晨漫无目的的走,他循着记忆回到一家便利店,等到有店员来开门营业,就进去吃了番茄鱼丸,中午太阳太大,他回福业街25号的工作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下午,又去吃了他们常吃的那家烧烤。
他赶在天黑之前,往码头那边走了走。
临近废弃工厂那边时,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继续这个方向,迟疑着,见天色未暗,还是迈开了步子。
意料之外的是,那边并没有一派破败,反倒有了施工队开始重建了。
短短几个月就有了这样的变化,聂听叹了口气,没有再往那边走,转身回到路口打了车,去了一趟不远处的山脚。
他打算去山上,那个纪岁宁说过很灵寺庙瞧一瞧。
天黑之前他就到了山脚,抬头往上看时,他有些诧异。
竟然有这么多阶梯,一眼都看不见顶上的屋檐。
聂听望着阶梯想了想,原来当时,纪岁宁在和他回B市过生日的前一天,临时来这边想求一块玉,大晚上的爬上爬下也没有求到,还是第二天一早去求来的。
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思来想去,聂听又垂着脑袋叹了口气。
还好现在临近傍晚,没有毒辣的太阳,这么慢慢往上爬也算是饭后消食了。
本是不信的,却在庙前忽然有些触动,最后鬼使神差的求了一纸平安符。
写名字时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有些遮遮掩掩的写上了那三个字。
很久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了,从笔下写出来还真是扭捏,笔画都舒展不开。
自己都不愿多看几眼,用手心挡了便揣进了兜里。
也许是因为这次回国没有受到聂珩的谴责,他一口气在这边呆了一个月,有一回聂述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也只是义正言辞的说“守着工作室,最近生意好”。
可能因为聂珩那边确定着纪岁宁没有和他在一块儿,就没有过问。
他始终存着那个从房东手里要来的电话,却没有勇气拨过去一次。
六月底,他回到了福业街的便利店。
早上起床时并没有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在街上慢慢地走,脑海里不知是闪过哪个片段了,才恍惚一个激灵,想起来是纪岁宁的生日。
那人不怎么过生日,没有仪式感,聂听纠结了好半天,还是去那个便利店里买了一个小蛋糕。
当然只是因为他今天正好想吃蛋糕了而已。
坐在靠着玻璃窗的位置,他简单的点了蜡烛,习惯性的吃蛋糕就吹蜡烛许愿。
许个什么好呢……
聂听抱着手沉思了很久,最后在心里默默念了四个字:岁岁安宁。
他“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便利店的门口传来了“欢迎光临”的播报声音。
聂听抬眼看了看,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斜挎着一个粉色的香奈儿,面孔有些眼熟。
杜欣瑜眼睛一亮,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你?半年不见了吧。”她语气不算和善,“你怎么还在这边啊?你对象没和你在一块?”
聂听沉默着没有回答。
杜欣瑜走进店里逛了一圈,聂听再瞟见她时,她手里多了几包薯片。
“我早知道你俩在一起了,不用想着怎么瞒我,”她“哼”了一声,“不过,我看你俩迟早要分开的,你们一点都不合适,两个男的怎么可能有结果。”
见聂听还是低头在舀蛋糕,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恼了一下,走到了聂听跟前。
“亏我当时还喜欢他呢,真是的,他怎么就喜欢你呀,你不就是比我还有钱一点吗……”
“分手了,”聂听打断了她的话,却没有抬头看她,“我俩早分了。”
他的声音在烈日的街道前显得有些凛冽,杜欣瑜一下子哽住了,眨了两下眼,看向他。
聂听又说:“确实不合适,所以分了,他不喜欢我了,我也不喜欢他,你要是还喜欢,你就去追吧。”
杜欣瑜有些为难,看见他神情不太自然,低声道:“啊?呃……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也就一时气话,乱说的,你别当真……”
聂听点点头,淡声说:“没事儿,你说的是对的。”
“你们……是误会了什么吧?”杜欣瑜说,“我记得他挺喜欢你的啊,当时工位上放的都是你的照片,还不让我碰呢……平时对我都很平和,我一提你,他就要凶我两句。”
聂听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那不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说,又能怎么样?
杜欣瑜手里还拿着几包薯片,她只身坐在了聂听面前的椅子上。
“真的假的啊?不能吧,其实要不是因为我当时看上他了,不然还觉得你俩挺配的,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如果先遇到的是你,我会考虑一下追你。”
杜欣瑜说话直白,也不喜欢藏着掖着,见聂听没什么反应,就把手里的薯片给他递了一包。
“喏,我最喜欢的番茄味,只有这一包了,请你吃。”
聂听把薯片推回去了,“不用,你自己吃吧。”
杜欣瑜垂了垂眼睛,问:“你今天过生日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吃蛋糕?”
“……”他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想吃了而已。”
“骗我,我给你唱生日歌吧。”她一副不管他怎么说的样子,放下薯片就开始拍起了手,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聂听没绷住笑了,“你唱歌好难听啊……”
杜欣瑜见他终于高兴点了,才停下一展歌喉,说:“多好听啊,你没品味,跟你对象——前对象,一样不懂欣赏我,我爸公司的员工都叫我百灵鸟。”
聂听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杜欣瑜想了想,又说:“你许过愿了?蜡烛都吹了,吃蛋糕吧。”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被自己用叉子搅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皮,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杜欣瑜,道:“我再给你买一个吧。”
“我不吃,这种奶油最长胖了。”她摆摆手。
看见聂听的视线又落在薯片上,杜欣瑜脸一烫,把薯片揽了过去,“这些相对来说没那么长胖,可以原谅。”
聂听笑笑,又点点头,低头吃着蛋糕。
半晌,他道:“其实今天是他生日。”
杜欣瑜正咀嚼着嘎嘣脆的薯片,咽下去,道:“谁?你前对象?”
聂听移开眼睛,“嗯”了一声。
“你还说你不喜欢……”她嘀咕了一句,又说:“那你怎么不去找他?你俩才分手不久吧?我觉得他也喜欢你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看见面前的人轻轻摇了一下头,什么也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