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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我很忙 他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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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沉,聂珩迟疑了一下,把手慢慢收了回去,“我把你叫过来,不是为了说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事实,毕业前你也就收收心,少往国内跑了。”
“……”
聂听低着头没有说话,聂珩叹息一声,转开了眼睛。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偶尔一两次也没什么。有时间也去看看你妈妈吧。”
聂听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嗯。”
“还有,这事儿我没刁难他,是念在之前见过面,你的工作室他也帮了忙,”聂珩顿了顿,继续说,“你眼光比你哥好一点儿,如果是个女的,我不会管你们的事儿。以后自己也多注意着点,别和你哥一样,多大个人了,谈个恋爱还让我操心。”
如果是女生,就可以吗?
聂听垂着眼睫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起身。
“难得见一次,不再聊两句?”聂珩叫住他。
“饿了,”他嘴唇微翕,“我去找个烧烤摊儿。”
听到“烧烤摊”三个字,聂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道:“行吧,少吃那些不健康的。”
聂听“哦”了一声,垂着脑袋就往外走了。
其实他现在没什么胃口,心里还在重复着聂珩刚刚的话。
如果是个女生,就不会被他爸否认了吗?
其实还是会的吧,家世门第这些东西,聂珩说不在乎都是假的。
其实不论怎么样,他和纪岁宁都是这个结局。
但也好。
聂听想了想,起码纪岁宁现在生活安稳,就算是搬离S市,五百万也够他和纪欢欢买一个比较大的房子,纪欢欢以后可以去很好的学校读书,也挺好的。
怪不得呢,怪不得走得这么干脆,连茶馆都不要了。
聂听其实不怨他,如果是他来选,他也会和纪岁宁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只是有些委屈——或许称得上是“委屈”,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一直酸酸的。
好像走到了一个很坏,很绝望的结局,可这似乎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转学手续完善后,席圣朝和聂听一起回了Y国,一次宴会上,两人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宁赫文。
这家伙向来忙碌,也是正好放了半个月假才来Y国参加一个共友的宴会。
一听到席圣朝家里安排的房子还没那么快配好家具,正在聂听那边借住,宁赫文也来了兴致,非要和他们住一块儿,三个人难得的全挤在聂听家里了。
五月,席圣朝一直没有再收到程自的消息。
答应程自的追求以来,席圣朝一直觉得自己对程自不咸不淡,算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谈着可以,不谈也没关系,算是存在即点缀的关系,以至于在程自消失的一开始,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Y国漫长的雨季,一个没课的下午,聂听闲着没事就带着宁赫文出门溜车了,正是二十岁生日时家里送的那辆,席圣朝没什么兴趣,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得玻璃一直发出清脆的声响,时不时传来一声闷雷。
席圣朝裹着被子给聂听打了通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宁赫文。
“哎,有屁快放。”宁赫文淡淡道。
“都打雷了,我看这雨一会儿还得下大,你俩赶紧回来吧。”席圣朝说。
宁赫文坐在聂听的副驾,推了推金丝眼镜,喃喃一句:“难得出来,你催啥呀,是不是后悔没跟我们出来溜达了?”
驾驶位上的聂听乐了一下,对手机那边说:“下次再带你,狗蛋儿,你知道下雨天飙车有多爽吗?”
“靠,”席圣朝无语,“注意安全吧你俩,雨那么大,别开那么快了。”
聂听对身边的宁赫文低声说了句:“这雷雨天,留他一个人在家,想前男友了咋办?前面我掉个头,咱还是回去陪他吧。”
看似对宁赫文说,实则音量足够让电话那边的席圣朝听得一清二楚。
“聂听!”
听见席圣朝怒了一句,宁赫文顿了顿,问:“啊?前男友?谁的前男友?”
“哦差点忘了,你断网了。”聂听打着方向盘说,“他前男友。”
席圣朝:“……”
听筒传来席圣朝绝望的声音:“聂听,我们绝交吧。”
“我靠,”宁赫文瞪了瞪眼,对着手机继续说,“你不是直男吗?听儿给我找个嫂子,你怎么也给我找个嫂子?你们俩……”
眼看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聂听赶忙道了一句:“闭嘴吧。”
“不是……”宁赫文不乐意了。
听到宁赫文还要继续说,席圣朝“啧”了一声,反手挂断了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又只剩下雨声和雷声。
其实他和程自分手,也只能算是单方面的,毕竟他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程自。
他从书架里随便拿了本全英小说坐回床上,随手翻了一下,从里面掉出来了一片书签。
席圣朝愣了一下,抬手拿了起来。
薄薄的一片银制书签,上面漾着测测的光,倒映着他的脸。
是程自送他,他却没有收下的那个书签。
这家伙趁他走后,直接把书签夹进了他的书里。
席圣朝垂着睫毛轻轻笑了笑,捏着书签又看了看,才忽然发现,书签背面的下面刻着一行英语。
There's a chapter in my life that only makes sense with you in it.
(你是我生命篇章中不可或缺的诗行。)
暧昧的时候,玩浪漫倒是有一手。
席圣朝看了看书签,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小说,拿起手机又点进了一个聊天框。
看着顶上备注的“Aaaaa橙子宝宝”,聊天框里却无一例外的全是绿色气泡,这个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电话也始终是打不通的状态。
他在国内时,也尝试着去打听了一下,一无所获。
席圣朝也猜过,这人会不会是在故意躲着他。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许吧,谁知道呢。
席圣朝一直以为程自在他心里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但到现如今的五月中旬,他还没有和程自取得联系,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
没有那个人粘着他,好像确实不太适应。
他沉思了片刻,把书签夹了回去,合上书不再看了。
等听到楼下有动静,席圣朝下楼一看,这俩人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着水,看着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是跑回来的。
席圣朝乐了一声:“蠢了吧你俩,阴天出去不带伞,还不早点儿回来,非得雨下大了才回来。”
宁赫文把头发抓上去,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你懂啥呀,这多爽。”
聂听眼皮都没抬一下,换了鞋就绕开席圣朝往楼上走了。
“他急匆匆干吗去?”席圣朝看着宁赫文,手里指了指往楼上去的聂听。
“洗澡啊干吗去。”宁赫文戴上眼镜,“刚刚提了一下嫂子,他就这样了,咋回事儿啊?对了,你又是咋回事儿?你上哪来的前男友?”
席圣朝回头瞄了聂听一眼,见他已经上楼,才压低了声音说:“你以后别在他面前提什么嫂子了,都分手了,虽然平时说着不痛不痒的,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怎么释怀。”
“这么突然?”宁赫文惊了惊,“上回见面不是还在一起呢吗?”
“这事有点儿复杂,总而言之就是聂叔叔插手了,懂我意思吧?”
宁赫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惋惜道:“怪不得呢,我就说,看听儿挺喜欢那小粉毛儿的……”
“这些事儿哪是喜欢就足够的,纪岁宁也很喜欢他啊,真要说舍不得,怎么可能就听儿舍不得。”
席圣朝也是听过聂听提起什么协议的事情,他知道纪岁宁面对那样的条款,肯定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这么选,这个结局是注定的。
他一路见证,知道两个人真心实意,但事已至此,喜不喜欢的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赫文转了转眼,又看向他,换上一副好奇的神情,“哎,那你是咋回事啊狗蛋儿?”
一提到自己的事,席圣朝支吾了一下,摆摆手就走开了。
“我那不算什么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宁赫文说了一句“靠”,快步追了上来,“席圣朝你啥时候也喜欢男的了?你俩逗我呢?玩了二十年,合着就我一个直男?”
聂听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再提起和纪岁宁的事情。
他自己不想回忆,也不想听见别人提起。
不去想,自然就不会觉得伤心,他总觉得,只要时间足够久,总有一天能放下,总有一天能云淡风轻的和朋友说起纪岁宁,说那是他的“前男友”。
他把时间想得太厚重,以为它可以轻而易举掩盖曾经猛烈过的心跳轨迹,可以把那些深沉的热烈的相爱过的痕迹深深埋葬,但目前来说,时间其实是轻薄的,它没有想象中那么宏伟。
发生过的,一直停留在那里,风沙太小,以至于随随便便一个回眸就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
认真喜欢过,深切感受过,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走出去,忘干净。
也许时间再久一点,最终还是会有那么一天,他也可以笑嘻嘻地说着过去的事情。
可是想到若有那一天,聂听心里却狠狠酸了一下,就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疼得不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他真的也会平平淡淡地说出“以前不懂事”,如果和纪岁宁在一起的一切,真的都只看做是年少轻狂时的一点小插曲……他还是接受不了两个人走到这个结局。
心平气和的答应了聂珩的要求,也坦然接受了这样各自安好的结果,他甚至除了那个回国的夜以外,就没有再放肆地掉过眼泪,看起来一切都顺其自然,平平淡淡的走到了现在,可心里的澎湃丝毫不减。
他还是会有流泪的冲动,但最后也只是鼻尖一酸,撇撇嘴,算了,别这么矫情。
分个手而已,有什么可哭的。
这个结局本来就是他聂听自找的,没事儿谈什么恋爱,没事儿找什么男人,弄到这个地步,他连怨天尤人都没力气了。
他就这么把自己困进了死胡同,放又放不下,提又提不起,想走走不掉,想留留不了。
就这么在时光洪流里,把自己耗到没有去找纪岁宁的冲动了,也许“缘分”一说,本就是捉弄愚蠢的世人的。
洗完澡下楼时,那俩人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聂听凑过去瞄了一眼,看的什么法治频道。
“这有啥看头,看游戏去。”聂听说了句,伸手就要去拿遥控板。
席圣朝一把按住遥控板,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我要看这个。”
聂听扫了宁赫文一眼,这人耸了耸肩,表示同样不理解。
他看向席圣朝,“咋了你,想转政法专业了?”
“别说话。”席圣朝认真比了个噤声。
聂听一脸狐疑地又多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擦着头发往楼上去了。
这人跟他提过一回,说程家有些事儿准备打官司,聂听猜测,看这些可能也是想了解一下吧。
还说什么谈不谈无所谓,对程自也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倒还是关心——聂听觉得他俩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俩人都比他年长,但可能性格缘故,他俩谈恋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感情什么的,也是难说,越想越复杂。
席圣朝法治节目看得起劲,宁赫文倒是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很快就溜走,跟着聂听去玩手柄了。
客厅只有电视的声音,一闪一闪的光照在脸上,席圣朝就这么专注的看到了晚饭点。
聂听和宁赫文都准备出去吃,席圣朝还沉浸在电视节目里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说,程自做饭挺好吃的,可以留下来吃,才猛地一下反应过来,现在是在Y国了,身边只有面前这俩人。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你们去吃吧,我不饿,晚些自己找点儿零食就行。”
宁赫文瞄了聂听一眼,见聂听没说什么,他也就“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后,席圣朝也没有心情看电视了。
怎么打个官司,连信息也不回了?真的有这么忙吗?几乎一个月,连电话都没有时间接吗?这官司分明也不是他亲自去打啊。
他当然不相信是忙的,但打官司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听程自说清楚,就联系不上他了,再加上家里的严防死守,他几乎查不到任何东西,根本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放下遥控板,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坐回床沿边,他又习惯性的点开了和程自的聊天框,明知道那个人什么都不会发,却还是这么看了许久。
忽然,屏幕上方的“Aaaaa橙子宝宝”变了,成了一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席圣朝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清楚了,确认了很多遍自己没有眼花,心跳迅速加快了。
他有些急促地等着,对面却迟迟没有发出来一句话。
这么过去了一分钟,那句话又恢复成了备注,聊天框又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
席圣朝急了,手忙脚乱的就想拨过去视频通话,可关心则乱,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了,点了半天都没有点对地方。
屏幕忽然跳动了一下,原本满屏的绿色气泡往上移了一下。
对面发来了一条信息。
【暮:分手吧。】
席圣朝悬在屏幕上还没有点下“视频通话”的那根手指,忽的僵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静音,他的思绪一瞬间乱了,有些懵的返回键盘,飞快地开始打字。
【今有月:?】
【今有月:你什么意思。】
【今有月:为什么?】
【今有月:你去干什么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我,你怎么了?】
今有月:能不能打电话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股脑的打着字,视线有些模模糊糊的,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低下头继续按着键盘。
输入框里的话乱七八糟的,他一直打错字,一直删删改改,还没有打完时,对面又发来了一条。
【暮:别发了,我很忙。】
短短的六个字,席圣朝心里却猛地抽了一下。
明明不在意的,为什么会难受?
手里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又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慢慢扣下一句话。
【今有月:好,那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