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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散伙 发完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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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信息后他熄了手机,黑暗中坐在窗前,神色略凝重。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竟然会这样烂尾。
电话铃响,扣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鱼子”。
他接通后,对面几乎是吼着跟他说话,他一下子拿远了手机。
“你疯了啊!你就这么解散啦?!”
于子燃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家楼下,他根本不明白纪岁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岁宁调小了音量,音调毫无波澜:“你吼我干什么?”
“五十万啊!!纪岁宁我知道你有存款,但是你一个人把责任全揽了,纪欢欢怎么办?你俩不用生活吗?她不用学费吗?你做决定想清楚了没有?!”
“你想退的话,也可以退。”
“傻逼吗你?!”于子燃听到他镇定的说出这种话,没忍住火冒三丈,“你怎么说话的?你把我当朋友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再说话,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于子燃扶着额头,额角突突直跳。
许久,于子燃再次开口:“纪岁宁,……”
“对不起。”
他听到纪岁宁这样说。
听筒那边轻缓的呼吸声揉杂在虫鸣里,一句“对不起”听起来却极为沉重。
于子燃说:“你没对不起我。”
晦暗的房间里,纪岁宁胸口起伏,月光洒在窗台,没有照进屋内。
“我知道有人早就想走,跟我赚钱确实不容易,还有很大风险,五十万不是谁都给的起。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找错了人才会有这样的后果,我不怪他们。”
“可是你甘心那么多年的团队就这样解散了?之前什么大风大浪没有一起经历过?”
纪岁宁淡笑着答:“不一样,想走的,你拦不住。”
两个男人在电话里安静了很久,仿佛沧海桑田水滴石穿,默契的迟迟不语。
最后,于子燃声音沉炽:“不就是五十万吗,我还存了二十万。”
电话那头,纪岁宁手里一紧,心里生涩。
“明早我给阿旻打电话,他应该也存了些钱。”言毕,于子燃轻松地笑了一下,又说:“别担心,好兄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纪岁宁沉默的这十秒里,于子燃很快的道了句“睡吧,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已然凌晨三点。
于子燃给阿旻发了信息,然后坐在床头愣神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上了平房的楼顶。
他坐在月光下抱着手机,给仅有联系的一些故友发去语音。
“小陈姐,打扰了,我最近这边有点困难,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哥,最近生意怎么样?我这边遇到点困难……”
“兄弟最近怎么样?我这生意有点难,想问问您方不方便……”
……
隔天,聂述订好清晨的机票准备回B市。
聂听开车送她去机场。
“还是签的我给你找的那儿吗?”副驾上的聂述目视前方道。
“嗯,我想了想觉得那儿也挺好的。”聂听说。
“那就好,有什么事儿找房东,我已经把联系方式发你了。”她划着手机似在确认,“对了,邻居怎么样?”
“邻居——”
聂听想起来那个粉毛火药桶。
他乐了一下,接着说:“挺好的,相处挺和睦。我等会儿还要过去一趟,昨天外套忘拿了。”
听到“和睦”二字,聂述才舒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聂听跟邻居相处不合,闹矛盾了,他又不是本地人,可能会让人给欺负。
“我这次回去,半年内不会再来这边了。爸还没把你拉出黑名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来S市那么久,他就没有跟他爹联络过。
聂听叹气道:“没啊。你帮我带话吧姐。”
聂述迟疑了一下,答应了,把手机录音软件打开,道:“说话注意点吧,别惹爸又生气。”
聂听冲她比了个“ok”,把车停在路边,清了清嗓。
“爸,我是聂听,额,情况急迫,我想想我要说什么……”
聂述:“……”
“我现在在这边挺好的,前阵子惹您生气,不知道您现在原谅我没有,反正别原谅我哥。爸,我在这边一时半会也不会回家了,学校开学后我会直接过去,不必支持我,不必担心我,也不必骂我,我真的想看看我是不是没有能力创业……谢了,爱您。”
录音的最后,他对着手机用力“啵”了一声。
聂述一脸嫌弃的关掉了录音。
“行了,我走了。”
她下车拿行李,背影在聂听的视线里渐渐消失。
聂听靠着车,淡然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设计的热爱,还是对品牌的执念。
送完聂述,他坐回驾驶位上,伸手抓起前面的手机给纪岁宁发信息。
他盯着微信聊天界面,这是头一次以“聂听”的身份给他发正经信息,还有点不习惯。
【zzZ:今天你在家吗?我外套好像没拿走。】
手机放下还没有五秒,屏幕又亮了,他立刻伸手去拿。
【shimmer:行。 】
非常简单的一个字。
聂听键盘敲的飞起,几乎是秒回他了一句:那我现在过去,大概半个钟。
之后,纪岁宁没再回他,他便当作默认,方向盘一转,往福业街去了。
车子拐进街里,他看见纪岁宁还是在院子外靠墙而立,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聂听下车后,手里就被塞上一个塑料袋。
聂听拿着袋子:?
纪岁宁:“你的外套,还有备用钥匙都放里面了。”
聂听没反应过来:“啊?”
“……”纪岁宁看着他,僵持片刻,又启唇真诚道:“你想进去坐坐?”
聂听被凝固的空气包围,片刻后,他说:“也没有很想。”
“……我刚好要收拾茶馆,有点忙。”
“忙啊?没事儿,你忙你的,我又不打扰你。”听到他说的是忙,而不是不想让他来,聂听就从袋子里找出备用钥匙,略过纪岁宁直接开了院子门。
他要是回头,可以看见纪岁宁片刻的黑脸。
聂听像到了自己家似的,把袋子往桌子上一丢,就轻车熟路的径直上了三楼,准备看看有哪些区域需要装修或者改装。
他边转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把整个三楼转了一圈,决定分一个房间出来做卧室,这样也可以不住酒店了。
要跟粉毛火药桶住当邻居,也不是不可以。
聂听看了一圈,三楼有洗手间,但没有淋浴间,如果要把洗手间改装可能会很耗时间,所以他打算蹭蹭二楼的——如果真要搬过来住的话,他还要跟纪岁宁说一声。
他回到三楼的小客厅时,瞥见角落里摆着几盆植物。
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它们过,聂听走近看,三四盆绿植都被养得很是生机。
他自顾自的笑了一下,坐回沙发上给席圣朝发信息。
【zzZ:我感觉纪岁宁那人也没有很难以接触。】
【今有月:谁?那个粉毛?】
聂听无语,给他发了个句号。
【今有月: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人。】
【今有月:咋了?你又去骚扰人家了?】
什么骚扰?
聂听恼火,给他弹去语音通话,刚接通就道了句:“这能叫骚扰吗狗蛋儿?我现在已经名正言顺的租到他楼上,也有交朋友的意思了,后面循序渐进呗。”
“随便你,我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电话里,席圣朝语气散漫。
他哼了一声。
席圣朝:“搞不明白了,你姐现在都肯帮你,你何必还要去找那个粉毛小子,他还不一定能帮上你什么。”
聂听那边有五秒的沉寂,他从本能的反驳席圣朝,到不自觉开始反观自己最近的行为。
说实话,席圣朝说的有道理,他花了一阵子时间也没有了解到纪岁宁什么,这个人就像对他开启了保守模式似的,不论他怎么想接近,都会被一个无形的屏障隔开来。
聂听摸了摸脖子,低声说:“难道是我的问题?我感觉他确实不想跟我交往。”
“你跟人家说话的时候别那么直白,别真跟对我和宁赫文一样对他,他可能会觉得你太跋扈了。”
“我跋扈?”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蹙眉抬高音量:“我跋扈吗?还好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席圣朝叹了口气:“听儿,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你说话的时候保守点儿,不要让人家觉得你在瞧不起他。”
聂听沉默了很久,挂断电话后便下楼,看到纪岁宁在茶馆的前台那儿坐着,手里翻着账本,在记着什么。
说好不打扰他的,聂听就蹑手蹑脚的坐到了角落去。
他的眼神隔着老远去描摹纪岁宁,像是在走神,目光却把他打量了个遍。
纪岁宁那头亮色的头发普通人很难hold住,全靠他那优越的五官脸型撑着,纪岁宁的侧脸他已经观察过很多次了,不过没有仔仔细细看过。
他的额骨尤其好看,眉眼带着侵略性的攻击力,鼻梁高挺,嘴唇也漂亮。聂听以往就喜欢口嗨要包养这种好看的人,真要当作朋友来相处,还有些别扭。
他看着纪岁宁坐在那儿静静地写东西,周围萦绕着木头的清香,窗外的阳光也渐渐漫上来,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聂听撑着下巴,看得愣神。
直到纪岁宁抬头看过来,撞上他发愣的视线,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
“下午我要出去。”纪岁宁说。
聂听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别的意思,定定“哦”了一声。
纪岁宁停下手里的笔安静片刻,道:“中午你是要留在这吗?”
聂听一顿,恍然大悟:“不不,我不在这儿吃,等会儿就走了。”
纪岁宁“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聂听起身,又站在了窗边那个漂亮的木柜边,眼睛扫着上面的各种花瓶,余光却在瞧着纪岁宁。
他问:“你茶馆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交房租。”纪岁宁头也不抬。
“你怎么只租了一二楼?为啥不把三楼也一块儿租了?”
他没想到资金那个因素,直接就问出口了。
纪岁宁仿佛习惯了他说话不顾别人死活,直接道:“没闲钱,租着没用。”
“噢……那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聂听认真地看着他,纪岁宁抬头看过来,道:“我只是说可以跟你正常相处,你还没必要问我那么多吧?”
“……好吧。”聂听吃了瘪,起身拿上桌上的袋子,“那你忙,我先走了。”
他拿着东西走到了门口,正要开门,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对纪岁宁道:“那天在路口跟你吵,我没有恶意,我真的没有想拿钱侮辱你的意思。”
那天在街角,他想尽办法想约纪岁宁吃一顿饭,却换来了一句“拿钱侮辱人,你真行”。
纪岁宁说话也难听,聂听在气头上更是直白,最后落得两个人给对方甩下一句恶狠狠的“再也不见”的结局。
纪岁宁听不出来聂听的意思,不知道他是装友好还是什么的,就抬眼瞄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骄傲了十几年的聂听根本拉不下脸道歉,见纪岁宁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就识趣的推门离开了。
回到酒店,在前台要了一份午餐后,聂听便回去把外套丢洗衣机,坐在落地窗前开始找熟人做装修。
他找到了之前在B市的一家装修公司,他们正好有连锁在S市这边,这几天带人过去看看,不用多久就可以开始装修。
傍晚,他接到聂述电话,聂述已经把录音给聂父听了。
他爹听完凝重了半晌,最后叮嘱聂述多多关心他的事儿,剩下的那些卡,他就不管了。
这算是默许他可以创业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爹会是这样的反应。
聂听心情一好,抓起车钥匙就准备再去福业街一趟——至于去那干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想开车出去溜达一圈。
也许是想吃番茄鱼丸了吧。
工作的群里算上纪岁宁只剩下三个人,阿旻醒来后看到手机里的信息,愤愤不平的还在群里大骂那些退群的臭没良心。
纪岁宁的心里倒是风平浪静。
虽然组成一个团队一起干了那么多年,但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利益群体,没了利益自然会解体,纪岁宁不觉得这有什么。
不论是翻箱底还是借钱,群里的三个人最终还是凑齐了五十万,纪岁宁把存了好几年的都搭进去了,生活上可能会开始艰难一点。
他还要尽快找到新的合伙人,否则仓库里那些货物只能留在那里积灰。
大名鼎鼎的“纪爷”生意失意,并解散团队的事很快就在沿海那片的工厂传开,以往被他压一头的,如今碰见他、阿旻或者于子燃,都可以冷嘲热讽。
傍晚,他照常出门去接纪欢欢,却在街头拐角碰到了两个眼熟的人。
“哎哟,这不是——”
黄毛推搡了一下身边的人。
“纪岁宁嘛?”他一字一顿,带着嘲笑的口气,仿佛曾经嚣张的那个称呼变成了笑柄。
纪岁宁略过他们,甚至余光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嘁,生意赔的干净,兜里没毛钱了还这么刁兮兮的,”黄毛在后面嚷着,伸手揪了一个小弟一下,“哎,去拦住他。”
那小弟迟疑着,他有些怕纪岁宁,但在黄毛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追上去拦住他。
纪岁宁停下步子,斜眼扫过他的眼睛,打量了两秒,那人被吓得立刻收回了手,不自觉在他眼皮子下低下了头。
“这个点出去,是去接你妹?”身后,黄毛没有管他那怂包小弟,大声冲着纪岁宁道。
“……”
小弟有些担忧地看向黄毛老大,欲言又止,担心他会开纪岁宁他妹的玩笑。
那玩笑可开不得,平时这一片最惹不起的就是纪岁宁,他把自己妹妹当作宝贝捧手心里人尽皆知,要是开他妹的玩笑,运气好的话现在可能不会有什么事,等纪岁宁过阵子好起来了……
小弟根本不敢想。
但黄毛就在众目睽睽下,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妹这么晚回家,还在上学吗?”
这话明显有别的意思,话音落下,小弟心里飘出一句“完球了”。
视线里,纪岁宁缓缓转过身,目光寒冷的落在二人身上,冰得刺骨。
他低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小弟心里一颤,感觉不对,赶忙拉住黄毛的衣服:“哥我们走吧。”
黄毛非但不听,还想趁着纪岁宁落魄的时候多羞辱他一会儿,他甩开小弟的手,杵在那继续往纪岁宁的火上浇油。
“你去哪接你妹?你妹回家也走这条路不?我明天能不能偶遇她?”
低俗口嗨的话还没有一吐而快,纪岁宁那一脚就毫不客气的踹在了他的腹上,他没有准备就受了这一脚,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操……”
他迅速站起来出拳,却被纪岁宁抓住了手腕,沉闷的一声后,脸上又是一拳!
黄毛身边的小弟像是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就站在边上,看着自己老大被攥着头发,脸上挨了四五拳,拳拳到肉,打得他鼻青脸肿。
纪岁宁终于松开攥住他的手,黄毛已经被打懵了,还想着要冲上来还手,又被一脚踹倒在地上,疼得吱哇乱叫。
纪岁宁瞥了边上那小弟一眼,小弟两腿发颤。
“纪……纪爷,对不起……”
“滚远点。”
他甩下一句没有任何语气的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倒在地上的黄毛冲着他的背影怒吼道:“他妈的,纪岁宁你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吊个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