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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次见” 下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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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听到一句冷哼:“反正离我们远点。”
“?”
聂听迟疑了一下,差点笑出来,平日里外面那些人哪个不是巴结他,全力撇清关系的,纪岁宁还是第一个。
面对这个脑回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男人,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无力感,吐出去的唾沫全都给喷回来了。
聂听突然想到了什么。
纪岁宁从头到尾的意思都是——他聂听是个纸醉金迷风花雪月的花花公子。
“……哥们儿,你会不会是有点刻板印象。”
纪岁宁不语,回头瞧他,微凝的眉头仿佛在看他又打算怎样狡辩。
“我跟你直说吧,来这边虽然是意外,我跟家闹矛盾了,但我现在也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工作室办起来,租下这里也是这个原因。”
“工作室?你是想自己创业?”
纪岁宁神色怪异,就站在下面两阶楼梯上抬头看他。
“对啊,我含辛茹苦费尽心思的要请你吃饭,也有这个原因,不全是感谢那天你帮了我。”他停顿一下,想起来什么,“不过那天你怎么在……”
那不是gay吧吗?他是gay?
“谈生意。”纪岁宁淡淡的解释道,没在意聂听会不会信。
聂听果断相信了他:“这样啊,那咱俩都是意外进去的,那天是我一朋友带我去玩,我不知道那个酒吧是……”他顿住了几秒,换了个说法:“是比较特别的。”
纪岁宁没想到他会直接相信自己平淡的说辞,“嗯”了一声。
面前台阶上的少年目光炯炯。
他说:“其实我是想找你合作来着。”
说完,聂听莫名心生心虚,摸了摸脖子,补充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你不愿意的话也无所谓的,我也不是非要找你……不是,我是说,你要是不方便……”
纪岁宁:“是不方便。”
“……哦,”聂听眨眨眼,挪开视线,“我也没有很想找你。”
纪岁宁抿了下嘴。
“我有工作,”他说,“没有时间。”
“你……”
聂听想问他到底是什么工作,还是停了口,觉得那么快就问这些像在查户口,他们还没有这么熟,于是改口:“我可以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
聂听眯了眯眼,“毕竟误会在这儿,以后还算半个邻居,不说清楚多尴尬啊,你说是吧?”
原本纪岁宁是因为gay吧里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男人而怀疑聂听是个同性恋,加上他好像对纪欢欢感兴趣,并且还碰见他跟一个女人进酒店。
但纪岁宁完全又有理由不信任聂听,他可以不相信聂听口中所有的否认,将这当做狡辩。
他一点都不想跟聂听在这周旋,被耗着那么久,索性问完了事。
“酒吧里那个长发男人是你朋友?”纪岁宁平静的说,不忘补上一句:“其实无所谓,你怎样都不关我事。”
聂听一愣,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他赶紧解释:“他是我发小,我真不是同性恋,他装gay装得我都恐同了!那天我是陪他过去。”
早知道会在“频段”碰见纪岁宁,他那天就不该跟席圣朝那货去。
纪岁宁回忆少顷,昨天他还看见一个疑似聂听的人跟一个女人一起进酒店,当时他不能肯定那是聂听,今天看见聂听穿着昨天那件外套,他才能确定下来。
他没有迟疑,也不怕冒犯到聂听,“昨天在一个酒店看到你。”
听到这话,聂听蹙起眉头,想起来前一天才跟聂述见面。
“酒店?你怎么会看到的?昨天你也在市区?”
“谈生意。”
还是这三个字。
聂听“噢”一声:“理解。不过你误会了,昨天那个是我姐。”
“……”
“亲姐,有血缘关系的。”
纪岁宁转过身迈步下楼梯,声音缓缓:“我知道了。”
“等等。”聂听想跟上他。
前面那人回过头,两束目光对上。
明明聂听是背对着窗户,从不被光亮照到的地方快步踏着台阶下来,纪岁宁却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细微的光。
不知何处来的光,静静的淌在他的瞳孔。
纪岁宁停在那迟疑了两秒,听到聂听清脆透亮的声音。
“误会解开了,现在我想认识你,可以吗?”
原本的陈述当下变成了疑问。
纪岁宁有须臾的安静,片刻后,开口道:“好。”
双唇间吐出一个带有温度的字,纪岁宁下一秒就看到了楼梯上明媚的少年勾起嘴角。
“谢谢。”
“……”
纪岁宁没回答,转身下了楼。
不知道他说“谢谢”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相信了这个人说的所有话。
站在他面前的台阶上的分明是个嚣张跋扈的富家少爷,目的心思都不纯,他一点也不了解聂听,理应和他撇清关系。
可他仰头看着聂听时,他看见聂听的眼睛闪亮亮的。
纪岁宁发觉他好像也挺纯粹的。
——也许。
也许他的确没有什么恶意。
纪岁宁愣着神回到了二楼,纪欢欢早早被他送去学校了,此时家里没有她的身影。
他对聂听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家里还有个妹妹,他不得不保留警惕。
他没有送聂听出去,把二楼的门锁上后没有在楼梯间瞧见聂听的身影,还以为他是自己走了,便准备开张茶馆。
“这些都是你收藏的?”
纪岁宁手扶楼梯栏杆,寻着声音看过去。
茶馆的窗边置有一个近天花板高的柜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瓶或瓷器,清晨的光倾洒下来,落得一地青紫的阴影。
柜子前,聂听踩在阴影上,正侧着脸看他。
“谈不上收藏,都是一些朋友送的。”他走向大门,边说边把营业牌挂起来。
“这样啊,我刚还想提醒你收藏的不是正货儿呢。”
“……你还不走吗?”
“我到处看看,你有意见吗?”聂听直白道。
他的语气不像在说“你没意见吧?”,更像是“你敢有什么意见?”
纪岁宁感受到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也不想跟他计较,在他眼里聂听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屁孩一个。
一直以来,纪岁宁不喜欢让人瞧不起,也不接受别人瞧不起,在聂听面前,他似乎真的只有被瞧不起的份,尽管他知道聂听可能没那意思。
刚刚在楼梯间微妙的触动恍然间灰飞烟灭,他看向聂听的眼神里只有淡淡的寒意。
他吐出两字:“随你。”
聂听没有上手去摸柜子上的那些物件,远远看着纪岁宁收拾东西开张店面。
环顾一周,茶馆面积不算很大,只有零星四五张木桌,装修风格典雅朴素。
两侧的玻璃窗边还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响。
这里,和聂听想象中纪岁宁生活的环境有所差别,他对纪岁宁的了解也许还不足百分之一。
他看见纪岁宁默不作声的回到前台,垂首在收着什么东西。
聂听走到门边,往回望他,“我姐已经安排签好合同了,过两天可能会有人来装修,备用钥匙你方便给我的时候……发我微信吧。”
一句将要脱口而出的“打我电话”被咽了回去。
他的号码现在还在纪岁宁的黑名单里。
“我先走了。”聂听说,“下次见。”
推开门时,门上悬挂着的风铃被带着掀起来,聂听撒手留下个背影,门关上时,风铃一阵叮叮当当。
纪岁宁在茶馆里呆到傍晚,到纪欢欢放学的时间,闲聊的老人们也就喝完最后一杯茶,拿着报纸眼镜回家。
他一个人收拾好茶具,熄了灯,出门去接纪欢欢。
日落时分,校门口的家长领着孩子散去的差不多了,纪欢欢总会晚一些出班级,哥哥问起来,她就说是在班上看书。
他在校门口等了两分钟便看见纪欢欢空着手从教学楼走出来。
纪欢欢两手插在牛仔裙兜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纪岁宁问她:“书包呢?”
“……”
“在教室不带回去?”
“哥。”她低着头,声音落得低沉,“被他们弄坏了。”
纪岁宁眼中浮起难以读懂的神色,他低首看着纪欢欢许久,最后伸手拉住她的手,往家走。
“喜欢什么样的,哥明早去给你买。”他的声音轻轻的。
两人沿街散着步回家,太阳落下的时候,街道被洒下一天最饱和的色彩,兄妹俩的影子从街头晃到街尾,晃进了种着梨花树的小院子。
茶馆的灯一开,纪岁宁的视线就落在了挂在木椅上的一件外套上。
那是聂听的。
纪欢欢已经先他一步上了楼梯,没有注意到她哥的迟疑,只是回头道了句:“今晚吃什么?”
纪岁宁拿起那件外套,回道:“炒面。”
“哥,我还想吃糖醋里脊。”纪欢欢扶着栏杆冲他说着,语气有些撒娇。
“家里没有,明天吧。”
他说着,把手里聂听的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跟着纪欢欢上楼。
“租三楼的今天来了吗?”她抬头看纪岁宁,见他点了下头,继续道:“几个人啊?是要住这吗?”
纪岁宁平静道:“是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人,他拿来做工作室的。”
纪欢欢蹙眉半晌,缓缓开口:“上次那个?”
“在街上带你去便利店的那个。等他搬来了,你别跟他讲话,也尽量别跟他单独相处。”
纪岁宁的叮嘱在纪欢欢眼里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是“哦”了一声。
这样也好,那个人搬到三楼来,哥哥说不定就可以交新朋友了。
她咬着下唇笑了笑。
“笑什么?”纪岁宁瞥她一眼,“我要是看见他跟你说话,我就把他赶走。”
他不知道纪欢欢在高兴什么,光是担心她和聂听会走到一起去。
“没什么。”
正好走到二楼,纪欢欢说完便蹦蹦跳跳的钻进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她从房间里出来时,纪岁宁正站在走廊上不解地看着她。
“我在高兴你要交新朋友了,”她抱着衣服站在浴室门边说,“哥,阿旻哥哥和孜然哥哥都不止是待在这里,你也不要总把自己锁在仓库、锁在茶馆嘛。”
话毕,她便带着笑进了浴室。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片刻后,除了淋浴的声音,只留下一片寂静。
纪岁宁没有停留在那太久,他一个人沉默了少顷,便去了厨房。
纪欢欢还小,很多事情她知道的不全面。
阿旻,于子燃,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们有家。
也许没有那么完整、完满的健康家庭,可他们还有那么多的依靠。
阿旻的父母去内地打工了,家里有爷爷奶奶,还有个小弟弟;于子燃虽然没有父亲,母亲在螺丝厂工作,但他和母亲还是有一个温馨的小家,母亲也很支持他的一切。
他们都有自己的港湾,和纪岁宁不一样。
所以他们可以不把自己圈在S市,不把自己圈在纪岁宁身后,不把仓库、工作当作人生的所有,也可以去社交,可以走出去。
可纪岁宁只有这些了。
身边那些一起工作的最多只能算是伙伴,称得上“朋友”的,除了阿旻和于子燃,没有其他人选。
妹妹年纪小,她总把哥哥的沉默寡言看做冷淡,把他整日整日埋头在工作里面看做一种局限,她希望哥哥可以不圈住自己,可以往外走。
在她眼里,聂听可能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可以打破陈规的人。
她感觉到街上那个领她去便利店的年轻男人不太一样,他不是这里的人——不止是祖籍地域,很多地方都和他们不一样。
可是她不知道,不是纪岁宁不想走远点,是他不能,残缺的家庭像枷锁一样钳住了他,也许阴暗的角落才能容得下这样的人,连亲爸亲妈都会丢下的人。
他不想让纪欢欢被人说没爸妈的小孩,不想别人笑她没人爱。纪岁宁对家庭所有的爱都寄托到了纪欢欢身上。
所以他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日复一日的这么活着,虽然乏味,但久了也就麻木了,他不需要自己的生活里突然闯进来什么惊喜,不需要谁来让他的日子更热闹。
只有这样,他能麻痹自己。
他有妹妹,他身上有责任。
凌晨,待到家里可以听见窗外虫鸣,纪岁宁在工作的群里发起了通话。
这个点没有睡的占大多数,于子燃第一个进入通话。
“纪爷,咋回事?”
纪岁宁应:“等人多点我说个事。”
没过多久,群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进来了,纪岁宁看了看,阿旻没来,可能已经睡了。
“咱们先说吧,明早你们跟那几个睡了的再说一下。”纪岁宁压低音量,沉寂的夜里,他的声音有些突出,“前两天我跟阿旻和鱼子去市里见了小豹一面,事情不算严重,但需要我们分担。”
“他们的人在那边被查了,已经摆平,但想拖我们一腿,开口五十万。”
通话里的人都沉默了片刻。
纪岁宁道:“五十万我们平摊,相当于这次货白送。”
“纪爷……我……”
一伙人中,那个红色卷毛的麦克风标识跳动着。
纪岁宁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认命般继续听他说。
“最近生意实在是太差了,家里生计实在是……纪爷,我退出吧。”
“你开什么玩笑?”
听筒里,于子燃突然开口,他的语气一下子重了很多。
“纪爷辛辛苦苦带着我们赚钱,不就是这几个月生意不太好吗?你这时候就想着卷铺走人了?有没有良心?”
那人息气,愧然道:“纪爷,你知道我家情况实在是……已经有人给我介绍去螺丝厂打工了,抱歉。”
于子燃忍住没再开口骂他,十几个人的通话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纪岁宁开口答复。
他在十几个静止的麦克风标识里,终于开口,嗓音低哑。
“好。”
安静片刻,他又问:“还有吗?”
“……”
“还有谁想退出的,现在出去直接退群。”
于子燃:“纪爷……”
十来个人的通话,断断续续的有人退出去,他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里不断减少的人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年来,生意屡次失意。
纪岁宁并不怪罪于他们,一开始被坑大家还能一起承担,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尽快去处理滞销的货,越是心急越是处理不好。
他时常想,是他的问题。
到最后,群里算上他自己只剩下七个人,还有三个是已经睡了没有进入通话的。
纪岁宁在群里发了几条信息。
【shimmer:留下的要凑五十万给小豹那边。】
【shimmer:想退就退,不用跟我说了。】
【shimmer:还没找到新工作的也可以留着我联系方式,有机会我介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