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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一样” “那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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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出事以后,小纪就总三点一线,不是这就是工厂,不是工厂就是欢欢学校,除了那俩从小玩到大的小子,他都不怎么跟别人讲话了。”说着,她看了聂听一眼,欣慰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肯认识新朋友是好事啊。”
聂听想过,纪岁宁过去的经历也许有些难堪,才造成了聂听主动想跟他交朋友时的不易,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些事。
“让你别讲那么多,还讲,得亏小纪今天没下来……”旁边的老人家终于能放心的喝一口茶了。
“小纪好不容易交新朋友了,迟早要知道的嘛……”
阿姨“哼哼”两声:“要不是小纪在上面休息,要是让他听到我们又提这事,以后可不收咱的花瓶了。”
聂听顿了一下,指着一侧他曾观察过许久的展览柜道:“那柜子的瓷器都是你们送的吗?”
“有我们送的。”年轻的大妈说,“那个橙红色的,还有那个,放在靠边的那个绿色的是我送的。也有一些是常来这的兄弟姐妹们送的,还有大家家里的年轻人,过年过节时也会送,比如顶上那个黄色的就是我闺女送的。”
边上的老太太笑得和蔼可亲:“中间那个深蓝色的是我专门从J省带回来的,小纪可喜欢收藏这些瓶瓶罐罐了,大家送的,他都完好的摆在上面,还经常要擦呢,我就没见过那柜子落灰。”
聂听浅浅扬了一下嘴角,他想起来上次问纪岁宁时,纪岁宁告诉他,这些都是他朋友送的。
常来茶馆的大爷大妈,老人家们,还有他们的家人,在纪岁宁眼中都是老朋友。
怪不得,聂听上回看,发现那些瓷器都不是什么很贵的品质,他却当宝贝一样摆在上面,还擦得雪亮。
聂听沉思着,坐在前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
从一开始在废弃工厂里,纪岁宁俯身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时,他被纪岁宁的形象震慑住了,再到现在对纪岁宁的了解越来越多,他发觉这个人并不复杂。
大他几岁,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却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半晌,聂听看了看时间,没再参与她们的话题,准备上楼做午餐。
生病还是要吃点好的,他又不会做别的花样,于是又在手机上买了些预制菜,然后亲自下厨煲了汤。
都弄好了以后,他泡了退烧药,试了试温度才拿到主卧里。
窗帘被拉开了一点,一小束光透过窗户落在床脚,他看见纪岁宁背对着门坐在床沿,正看着轻轻拂动的窗帘。
他听到声响,回过头看见聂听。
“刚好你醒了,”聂听走近,把杯子递给他,“这是退烧药,你喝了就出去吃饭。”
“……”纪岁宁低着头看着杯子片刻,接过了,“谢谢,没什么事的话你吃完饭就走吧,不用麻烦你。”
“白眼狼。”聂听嗔了一句,“我来找你玩儿的,你赶我走。”
“……一会儿传染你了。”
聂听站在旁边终于安静了几秒,少顷,他淡淡开口:“快点喝,磨磨唧唧的,等会儿都凉了。”
纪岁宁没说话,听他话喝了药,起身在椅子上拿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穿上。
“我把茶馆开了,”聂听说,“有几个老太太来了,现在应该还在楼下坐着。”
纪岁宁手里握着杯子,边往门口走边道:“这么冷的天还来?”
聂听“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你休息好了?”
“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他说。
往常不怎么感冒发烧,不过就算生病,家里也备了药,他自己能解决,也不需要麻烦别人。
一出房间,扑鼻的就是饭菜的香味,还没说什么,聂听就一下从他身后蹿上前去。
他蹦哒着,率先站到了茶几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
纪岁宁扫了一眼,桌上二荤一素,两小碗面,还有一沙锅鸡汤,正向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问:“自己做的?”
“三道菜是买的,汤是我熬的,这个简单,鸡肉也是买的弄好了的。”聂听一点也不脸红地承认了。
纪岁宁点头,像哄小孩似的说:“厉害,都不用我教了。”
“不行,”聂听“哎”了一声,“做菜我还是不太行,学不明白,什么盐啊油啊调味料啊,我都控制不好量,时间也把握不好。”
纪岁宁想着,聂听家里肯定是有专门的厨师的,便打趣说:“你不用学啊,又用不上。”
“我在国外上学吃不到国内的饭菜,那边中餐厅就没有能吃的,不正宗,保姆会的也不多,还是自己学会好点儿。”聂听说。
他承认他想多了。
“以后有时间还是要多教我啊,”聂听笑盈盈地拉开椅子坐下,“尝下吧,我精挑细选的预制菜。”
纪岁宁坐在桌前,把手机放在边上,两人吃饭时屏幕一直亮起。
纪岁宁瞥了一眼,拿起来看了下,确定不是纪欢欢的信息就没点进去看。
聂听抬眼,见他放下了手机,就开始无意识的求夸奖:“味道怎么样?”
他“嗯”了一声:“你还会煲汤啊。”
聂听知道他夸的是自己煲的那锅鸡汤,没忍住骄傲了一下:“那肯定,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会的东西多的去了。”
纪岁宁没有看他,继续用公筷夹菜。
“自己学的?”
“之前的保姆教的。”他低着头专注吃饭,刚咽下一口,又说:“那个保姆人特好,每次我跟我爸闹矛盾,她就偷偷给我弄好吃的哄我开心……不过后来被我哥换掉了。”
纪岁宁没有多问,听到聂听语气中都是可惜之情。
那个保姆是他回国以后家里找的,因为年纪大了,总是对孩子们很包容,虽然不是专门做饭的佣人,却做的一手好菜,那回不过就是不小心把递给聂顾的热牛奶洒到了他身上,聂顾就大发雷霆赶走了她。
聂听想了想又说:“我哥这人也挺脑残的,我这次跟家里吵了个狠也有他的一份力。”
纪岁宁沉默着,这些身份资历和他相差甚远,他不知道怎么应答聂听。
阿旻他们告诉他聂听的身份后,他回去就上网查了一下,聂氏现在有三子:大小姐26岁已然事业有成,算是德高望重;二少爷,也就是聂听口中的他哥,网上的信息少之又少,除了一些大型活动会出席以外,并没有其他的资料。
“你跟你哥闹掰了,还跟家里吵架,然后离家出走?”纪岁宁思索片刻,问道。
聂听摆摆手:“这么说多幼稚,我这是有自己的想法,不想一直待在家里等着继承财产……还不是我哥总乱搞,惹我爸生气,顺手把我也收拾了。”
家里很多事是不能乱往外说的,聂听叹了口气,道:“细的也不能说了,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怕万一,万一不小心传出去让那些媒体知道了,会煽风点火,舆论很难压。”
纪岁宁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没什么可好奇的,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聂听把筷子一放,又把目光投向纪岁宁。
“你还难受吗?我给你泡包药。”
“不用麻烦,我等会自己弄,你歇着吧。”纪岁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何德何能让聂听照顾他。
聂听“哦”了一声,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我打算在厨房再安个净水器。”
“?”
纪岁宁抬头看他:“你搬来还要到二楼喝水?”
“不是啊,”聂听眼神淳澈,“总是烧水龙头里打出来的水喝,做饭也用这个水,没那么干净,会生病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着头边夹菜边低声答道:“没那么讲究,这么多年都这样。”
“我不是为你着想啊,我是为妹妹想,她年纪小,免疫力可能没那么好。”
聂听的解释听起来傻的可以,纪岁宁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片刻后,他道:“我这两天就去找人做。”
“我家跟那个公司常有往来的,我找人便宜呀。”
说完,聂听隐隐察觉到纪岁宁的不乐意,便又道:“不用几个钱的,你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咱们是朋友嘛,送礼物很正常的。”
“……聂听,别莫名其妙给我付出了。”
“爱要不要,反正我找人了,我只是通知你。”
聂听甩回去一句话,把桌前的纪岁宁说的一愣。
他继续说:“再说了,我还要来蹭饭的。”
“……”纪岁宁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养的小白脸,窘迫了半天,也只能叹口气淡淡说出一句:“随便你。”
聂听乐滋滋地点点头,“好,那今天你休息,下午我去接妹妹,怎么样?”
纪岁宁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不用,我去就行。最近我生意情况不好,会有人找麻烦,你少在外面晃,碰到不对劲的情况就走远点,别掺和。”
聂听咬咬下唇,眯眼转了转眼睛,他好奇很久了,一直没敢提出来。
他试探着问:“我能知道出什么情况了吗?”
纪岁宁抬眉瞧了他一眼,简略地回答道:“亏钱,团队解散了。”
和他听到的大差不差,聂听还没有说什么,听到他继续平静地说着。
“你应该明白,做生意很多都这样,一棵树开始枯萎,周边的树都会疯了一样的生长根系,去争夺土里的营养物质,直到那棵树彻底死去。从前我的人可以垄断生意线,现在垮了,那些曾经有被损害利益的人就可以来找麻烦。”
他语气坦然的解释着,恍惚里,聂听感觉他似乎完全没有再把自己当作一个外人看。
“这没错,如果是我我也这么自私重利。”说完,他拿着碗筷起身走向厨房,“只要有利益纠纷,就不会有真正大公无私的人。”
“那你真的垮了?”身后,聂听疑惑着问。
不知道是他自己给纪岁宁镶了金边还是怎的,在他眼里,纪岁宁好像不会失败。
“我没垮过,是坎就跨过去。那句话怎么说?关关难过关关过呗。”
纪岁宁踱步到楼梯间,换鞋准备下去拿药。
“团队解散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纪岁宁没有打算把自己被背刺的事同他讲,只是淡淡开口道:“自己再重来呗,还能怎么办?”
聂听跟上他,“做你们这个的,风险那么大,为什么不考虑换一下方向?”
他低头换鞋,又神色淡然地抬头看向聂听,“我跟你不一样,我没那么多选择。”
他的语气没有不耐烦和烦躁之意,仅仅只是在陈述事实,风轻云淡到聂听有些不知所措。
“……”纪岁宁嘴唇翕张,好像想说什么,他看着聂听的眼睛良久,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去,转身下楼。
聂听不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一起下楼,紧紧追在他身后。
“可是你跟那些人不一样啊,你才二十三岁就这么厉害了,你的能力远远超过了这些小地方的普通人,就算是内地,和你同龄的人大多数都还在学习概念知识,他们实践经验少的可怕,你超过他们太多了。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合作,相信我,你和他们不一样的……”
“又有什么不一样?”
纪岁宁忽的停下步子,聂听一头撞在他身上,这回没有那次在街头转角处撞的猛,倒是把聂听撞懵了几秒。
“赚钱,有手有脚的怎样赚钱不是赚钱?赚多赚少又怎样不是赚钱?时间问题而已,重要的是当下的薪资吗?是高度。你以为我做的生意就与众不同了?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我一辈子就安安稳稳的待在这个,你口中的小地方、小县城,就够了。我没志气。”
聂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是纪岁宁一次性跟他说最多话的一次,却字字都带着双面的利刃,一面刺向他,一面刺向自己。
“聂听,您贵在少爷,实在没必要跟我打交道,也不要老想着拉我跟你一块,我没那个能力精力,也没有那个心情。”他语气有些冲,却好像不是冲着聂听去的,“交朋友可以,反正过阵子你也要回家了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没必要对我花太多心思。”
聂听心里有些刺痛,他就搞不懂了,为什么自己往前走一步,纪岁宁就要往后退十步。如果硬要说成是因为几年前的那段感情,他害怕再一次拖累别人,聂听没有办法理解。
犯错的不是他,他为什么要逼着自己赎罪?
面前比自己低两节台阶却还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转过身,楼梯间的空气陷入凝固紧张的氛围。
身后,纪岁宁听到聂听的声音干涩。
“纪岁宁,那件事儿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还没有明白聂听口中的“那件事”指什么,只是火气熊熊燃烧还没有熄灭,他没有回头,不耐烦地低声一句:“别管我的事了,你什么都不算。”
一句“什么都不算”,直接否定了他这一个月来的社交。
他原来还不算朋友。
聂听张了张口,有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话语像是石头一样哽在了他的喉咙。
听到茶馆那些客人们,纪岁宁的老朋友们,把他当做了小纪的新朋友,他还真以为自己刷了些存在感,在这儿有立足之地了。
“……”
他停在那阶楼梯上语塞了很久,直到纪岁宁拿了药从他面前掠过去,他才说话。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聂听要走,又被纪岁宁叫住了:“东西没拿。”
他抿着嘴上去拿上车钥匙和衣服,再走进楼梯间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语气凛凛的一句:“抱歉。”
这话冷的一点也不像在道歉,反而像在谴责,聂听回头扫了他一眼。
“头晕,说话有点没过脑子。”纪岁宁的双目凝着地面。
没过脑子的,才是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吧。
聂听不动声色,片刻后,他启唇绕开了话头:“我把院子外面贴的招租撕掉了。走了。”
“好,今天谢谢你了。”他说,“路上小心。”
这算什么?
聂听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抓着车钥匙,没有应答就快步下了楼。
这算什么??
——说完一句伤人的“你什么都不算”,又补一句“路上小心”?
他又说错什么了?他不是很正常的在跟纪岁宁交流吗?
聂听上了车,抬起的手正要砸向方向盘,又心疼的没有下手。
他咬咬牙,把紧攥着的拳头收了回去。
——【纪岁宁是精神分裂吗???】
他把这句话发给了席圣朝。
席圣朝半分钟内没有回复,他想都没想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也忘记有时差这个概念了。
“见面了聊天了做饭了约会了出去玩儿了喝酒了?”
电话刚通,席圣朝语速极快的一句话把聂听弄得一哽。
“都不是?那就是吵架了打架了掰了没戏了?”
“……”
“还不是?牵手了亲了谈了做了还是约了?”
聂听冲着手机怒了一句:“你有毛病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