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想放烟花吗” 聂听大 ...
-
聂听大脑飞速运转,企图从之前席圣朝的社交教学里找出一点安慰的话术。
“那……她还在这边生活吗?”
安慰失败,聂听难以开口,只能换了说辞。
不出所料,纪岁宁道:“没,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只在医院见过她最后一面,她跟她爸很快就搬走了,应该是去内地了吧。很长一阵子我不敢去联系她,以至于我很晚才发现,她把我电话拉黑了。”
言毕,他又重新坐回床沿,两手支在身后,神色怅然。
聂听低头捏着下巴沉思片刻,只能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不要再见面了,希望她别再遇到我,她肯定恨我。”纪岁宁说着,又沉默了几秒,仿佛不是在跟聂听说话似的,有些像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不迷信的,但我有时会去为她祈福,希望她离开这里以后一切都好。”
话落,聂听的视线不经意又落在了纪岁宁手上戴着的串上。
上回注意到这串珠子,他以为纪岁宁会是求事业的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因果。
“那你还喜欢她吗?”聂听问。
“那么多年了。”
他的回答是一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聂听不再开口,比起“喜欢”,在纪岁宁眼中,这可能更多的是一种忏悔的执念了。
那么多年前的喜欢也拿不出手,他才发觉,自己更适合一个人呆着。
聂听没有说什么,不成想,纪岁宁却把脸转过来朝着他,“那你呢?”
他一愣:“……我?”
“了解完我的事,是不是该说说你自己?”纪岁宁语气有些兴致,表情却不咸不淡。
“我……没什么好说的,”聂听被他突然转过来的话头弄得措手不及,“你在网上都查得到的。”
纪岁宁嘴快,反问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想好要问些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不论哪方面,便随便找了个话头继续。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次来这边是跟家里闹矛盾了,现在怎么样?”
所谓家丑不外扬,聂听不是很好意思说自家的矛盾,就简单带过:“也没什么了,这俩月除了我姐,我就没跟其他家里人联系过。”
纪岁宁想了想,“聂述吗?其实聂氏事业做的很大,但她在网上可见的信息也不多,我真有点好奇你们家底。”
“资料查的挺明白嘛。”聂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网上能看见的只是家里想给大众看的,网上看不到的东西多的去了。那你有查到我哥的信息吗?”
“基本没有。”
“嗯,这就对了,不过这不是家里故意隐瞒,是他的确没干过什么有贡献的好事。”
纪岁宁笑笑,“正常,在爱玩的年纪恰好不差钱,再想有其他的成就就要看个人追求了。”
聂听还没来得及说个“是”,又被那人的话断了一下思绪。
“不过我倒是查到你十五岁的作品集了。”
“……?”
聂听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和你哥不太一样啊,”纪岁宁低着头,“小小年纪,作品集拿的奖倒是不少,还参加过几个大型国际比赛。”
“嗐,那都几年前了,高中的事儿。”
“现在不也才十九吗?才高中毕业一年多——你说的。”
纪岁宁说话似乎带着调侃的意味,聂听耳朵一热,摆摆手:“我那些东西真的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兴趣爱好,跟专业的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
“很厉害了,真谦虚。”纪岁宁语气格外平静地夸了他一句,让聂听有些怀疑这句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你这样我倒是不习惯。”
“非得臭脸对着你你才高兴?”纪岁宁笑了一声,起身,“行了,午休去吧。”
聂听撇着嘴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叨叨:“好好好,你还知道你平时臭脸啊,我以为你都没有自知之明呢……”
他听到身后的男人轻轻笑了,心里倒是一阵舒缓,回房倒头就睡了。
直到一张眉目清秀的俊脸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猛地醒过来,伸手拿手机看时间。
15:23。
他抬头看着纪岁宁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年轻就是好,午睡能到这个点。”
其实他先在聂听房间门口等了半个钟,敲门无人应答,就进来瞄了一眼,又出去等了一会儿,实在是没事干,这才索性进来喊他起床。
“……”
聂听没敢说,平时自个儿能睡到天黑。
回头见那小子还坐在被窝里一脸惺忪,他道:“走了,不是要去理发店吗?”
聂听定着没动,好半天才挪了一下屁股,把放在床头的围巾拿起来系上。
“好困啊,还想睡会儿。”他眯着眼睛没看纪岁宁。
“那我先走了,我要漂头发,挺耗时间的。”
“唉……”
聂听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纪岁宁沉默片刻,一股子火在那燃烧,平时就挺不喜欢磨磨唧唧的人,尤其是跟他一起做生意那伙人,每次出发前一旦有人磨蹭就要挨他训两句。
他睨了聂听一眼,聂听就这么息目歪着头坐在被窝里没动了,好像坐着还能再睡一觉似的。
“……那你再睡会儿。”
聂听“嗯”了一声,没有在意纪岁宁的无可奈何。
半眯着眼瞟见纪岁宁走到了门口,他又喊住他:“哎,等我一下,我现在起。”
纪岁宁不语,回头扫了他一眼,又背过去,盘手停在了门口。
下午冬阳渐暖,积雪融化,太阳光洒在身上暖呼呼的,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两人似乎是刻意的没有并排走,纪岁宁稍微走在前面,聂听在后面插着兜,半张脸掩在围巾下,目光一直在纪岁宁身上,上下扫了几个来回,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纪岁宁忽然回头,两人的视线就唐突的对上了。
“……”
聂听僵硬地挪开眼。
“前面转个弯就到,”纪岁宁跟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道,“我漂头发可能要一会儿,等会儿你先回去。”
“没事儿啊,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儿,我陪你呗。”
“随你。”
聂听跟上他,“对了,有没有跟妹妹说我们出去了?一会儿找不到我们咋办?”
纪岁宁忍不住轻笑:“放心吧,她没你傻,起来找不到人自己会弄饭吃的。”
纪欢欢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小和哥哥一起生活,该会的生活技能都会了,基本不需要操心什么。
相比起来,更值得操心的是面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你什么意思,我也不傻啊。”聂听冷哼。
纪岁宁没跟他拌嘴下去,两人走到理发店时,才发现这店压根没开业,玻璃上贴着张白纸,写着几个大字:回家过年了!初八回来!
“……”
两人面面相觑。
“回去吧,我给你剪。”聂听说。
纪岁宁:“?”
纪岁宁:“我的头发跟你没仇。”
聂听忍不住想,这家伙怪刻薄的。
他拍拍纪岁宁的肩,说:“没事儿,你帮我剪也行,我挺相信你的。”
“那你还是别对我太有信心。”纪岁宁撇过头,继续沿着巷子往里走,“里面还有一家理发店。”
聂听小跑着跟上他,还没说个“好”字,就被纪岁宁打断了开口。
“对了,你那个发小是年后才回来?”
“啊,对。”
聂听小心地瞄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席圣朝,难道是对约饭约酒的事儿有了想法。
纪岁宁似乎是纠结了很久,才咬咬牙开口继续问他:“那你过年,就在这里吗?”
他话里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犹豫,聂听答道:“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纪岁宁低着头看脚下的路,“你还是不回家啊?”
“那里没人欢迎我,”他说,“现在我跟我爸基本断联系了,还不让我姐联系我太多,我姐这阵子也不在家,我哥……他肯定也不会在家过年,他再过几个月就要庆生,肯定已经提早开始准备了,至于我发小他们,你也知道,都不在国内。除了这里,我也没地方去了。”
纪岁宁始终沉默,一直到聂听说完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再问什么。
在和聂听接触之前,纪岁宁想象不到,这些看起来比他高几个阶级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也许是奢靡开放,灯红酒绿,或者是自由放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阶层里会有聂听这样一个人。
如果要具体的形容聂听,纪岁宁还是不知道用什么词什么句,但是有一个词可以概括他。
特别。
在他眼中,聂听是个特别的人。
在他哥聂顾过着奢侈无边、夜夜笙歌的生活时,这个富有胆量和野心的高中生拿着作品集参加国际比赛,拿过大大小小的奖章。
钱在聂听眼中也许真的不值一提,他也从来没有刻意在纪岁宁面前因家境而表现得高高在上。
纪岁宁忍不住叹气,难道是他对聂听已经有了一层滤镜?
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的确没有放在一起讨论的必要,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担心聂听回家过年,要是聂听真的回去了,那今年过年,就又是和纪欢欢冷冷清清的两个人了。
纪岁宁蹙了蹙眉。
真是奇怪,明明往年就一直是这样,今年怎么还不适应起来了。
“想啥呢?”
聂听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纪岁宁摇摇头。
“往年你都是和妹妹一块过年吧?”聂听问,“你那些朋友呢?”
“嗯,我们跟他们一般不会凑一起过年,他们很多都有家庭,跟亲人一起过。”
聂听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更何况,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伤口都结痂了,再吹一吹说别痛了还有什么用。
还好,这家理发店还在营业,只有两三个店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来人了才起身,一看是纪岁宁带着人来,还毕恭毕敬地喊了句纪爷。
不知道是他们还不知晓纪岁宁最近的事,还是念着过去的情分才这样称呼他。
聂听以前从来不会去路边犄角旮旯里的小理发店,这回跟着纪岁宁来,显得有些局促,躺下洗头发的时候,瞥见旁边的纪岁宁也没有在看手机。
“这边应该可以放烟花吧?”他问。
“管的不严。”纪岁宁说。
“我应该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家里总是凑不齐人,团圆饭不团圆,回去也没意义,更何况那边对烟花燃放管的严,过年没点儿年味儿。”
纪岁宁好像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嘴。
聂听没有注意到,继续自顾自说:“不过现在也长大了,对放烟花兴趣不大,团圆什么的,也随便吧。”
身边,纪岁宁看着天花板道:“年纪小小的,说话怎么那么沧桑。”
聂听笑了笑:“哪有。”
他笑着,心里莫名有些悲悯起来,总觉得自己的成长是被时间推着进行的。
他也才十九岁,当然还想玩一玩烟花跟仙女棒,还想堆雪人打雪仗,吃着全家人到齐的热闹的团圆饭,只是没有这个机会,也只好说着自己不在意的话。
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不得已的学会独立、担当和懂事。
片刻后,他听到纪岁宁的声音平静淡然,悠悠的融化在理发店清新的洗发水味道中,好像一句平平无奇的日常话。
“聂听,今年想放烟花吗?”
聂听一愣,下意识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本来就是,”纪岁宁说着,摸起手机,“我现在订。”
他纠结了一路,不知道怎么跟聂听开口说出那句“一起跨年吗”,这话一到唇边就变得又烫又扎嘴,他好几次想开口都止住了,这会儿聂听倒是刚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上。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理由一起过年,人多热闹吗?真是硬扯。
——一起放烟花,倒是一个合理的“借口”。
聂听愣着,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但他知道纪岁宁这会儿生意不行,经济本就周转不开,再给他订烟花实在是破费。
“还是算了吧,我不怎么想放烟花,挺危险的,而且……”
“订了三箱。”
“……还能退吗?”
“……”
见纪岁宁沉默,聂听果决地拿起手机,“多少钱我转你。”
纪岁宁顿了一下,低声说:“不用算那么清,可能欢欢也想玩。”
看来他还是想多了,他的犹豫是正确的,聂听好像不是很想和他一起跨年。
“给别人花钱倒是果断,你周转得开吗?”聂听瞄着他,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被触动了一下。
纪岁宁还没开口,那洗头发的师傅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你是外地来的?买几箱烟花而已,纪爷要是差这点钱,那才奇了怪了。”
聂听斜了他一眼,见纪岁宁没动静,他饶有兴致道:“你们这里的人都认识你呀小宁。”
“小宁”二字格外着力,听得那俩洗头发的师傅愣了一下,放在头上的手都明显一停。
俩师傅带着一种“这小子不想在这待了”的表情对视半秒。
下一秒,听到纪岁宁不咸不淡地开玩笑:“我收保护费的,所以都认得我。”
聂听笑了一声,没说话。
俩师傅这才呼了口气。
纪岁宁漂完发根的时候,聂听都已经修完了头发,就坐在他边上玩手机。
聂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注意着他的头发。
“其实第一次在仓库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发色挺萌的。”
第一次有人跟他这样说,纪岁宁没忍住瞟他一眼,“萌?”
聂听耸肩,“别人染鲜艳的颜色好像蛮凶的,但是我看你第一眼就没觉得,还觉得他们叫你什么爷的,很怪。”
可能跟脸有关吧,纪岁宁的骨相不算深邃,五官相对来说也没有太浓颜,眼睛漂亮但不犀利,鼻子挺拔但鼻头不尖,五官并不凌厉,更多的是几分俊俏。
“所以你叫我……”
“纪小宁。”聂听似是回答,又似是叫了他一声,“不喜欢吗?”
“……”纪岁宁安静了一会,答道:“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聂听脸不红心不跳,“不过你还应该谢谢我没给你取一个‘狗蛋儿’那样的外号。”
“你是说席圣朝?”
聂听扫了他一眼,笑说:“我从小到大都这么叫他。”
纪岁宁沉思了一会,皱着眉看向聂听,“他叫你什么?……听听?”
他只是有些熟悉,不知是从哪听到过这个称呼。
聂听一顿,脸瞬间涨红,“你上哪知道的?你不准这么叫我!”
“?”
纪岁宁睨着他,“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我就问问。”
聂听不会告诉他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他绝对不会说,是他高中期间在欧洲度假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想泡他的进口gay跟他调情的时候对他的称呼。
当时他以为在海外遇到了知己基友,没想到那金发小伙子是想泡他——毕竟,人家当时有个身材火辣的女朋友,聂听也见过的。
某天两人在图书馆的角落纯洁的一起看书,那人竟然贴上他想咬他耳朵,还告诉他,他已经为了他跟女友分手,把聂听吓得差点连夜扛着飞机回国。
尤其是在知道聂听的中文名以后,那个年轻男人就用着一口蹩脚中文叫他“听听baby”。
好不容易甩开他偷偷回国了,把这事儿跟席圣朝和宁赫文他们说,他们就有模有样的学着那个进口gay,改口叫他“听听”,纯粹为了隔应他。
聂听回忆着,差点吐出来。
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纪岁宁也跟着他们这样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