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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脑回路 他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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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追上走路踉跄的聂听,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聂听吃了疼“嘶”的一声,甩开他的手,“你毛病啊!那么用力掐我干啥?”
“走。”纪岁宁抓着他的手腕。
“??”聂听又想甩开他,未遂。
纪岁宁瞅着他,眉色微重。
聂听:“不是,去哪?”
“校医室啊。”
“后面还有比赛……”
“不重要。”
“……”
纪岁宁这一出让聂听很是茫然,他回头看了一眼纪欢欢,她正坐在椅子上喝水,又看回拉着自己往前走的纪岁宁,眉头又凝起了几分。
纪岁宁看他一步一拐的走的慢,自己又不知道校医室在哪,还得绕来绕去找个一时半会的,聂听走的极不方便。
纪岁宁思索片刻,蹲下背起了聂听。
突然悬空的聂听:??!
聂听霎时懵了,条件反射的抓了一下纪岁宁的衣服,“喂,我不用背啊!我可以走!你放我下来!!”
纪岁宁没搭理他的挣扎,“你走太慢了。”
他咬咬牙:“你把我放这,我自己去找校医室,不用你陪。”
不用“陪”?那就得“赔”了。
纪岁宁咬死不想自断财路,万一这富家子回家告状不就完球了,他怎么说也得低声下气的跟聂听说两句好话。
“我带你来学校的,你受伤我有义务带你去包扎,”他义正言辞,“那个……如果要我赔钱我可以给,但是你能不能别……”
能不能别找你爸告状……
“赔钱??”
聂听打断他的语气听起来极度诧异。
纪岁宁顿了顿,“啊”了一声。
“赔?为什么要赔我钱?我摔了管你啥事儿?”聂听嘴角抽抽,又说:“纪岁宁,虽然绑匪只向我爸索要了三万,我爸放弃我了,但是我看起来也没有穷到要敲诈你吧?”
“……”
聂听恨不得立刻找出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落魄得像一个穷鬼。
他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全是名牌,纪岁宁不认识就算了,可是他的脸、他的发型、气质,看起来很落寞很穷困潦倒吗??
才离开B市不到两天,不至于吧?!
再加上他对纪岁宁说过,那绑匪只要了他三万,纪岁宁和他妹妹不会是在怜悯他这种身无分文的人吧?
天呐,现在纪岁宁还想办法给他塞点钱,这也太善良了点,和昨天刚见面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啊。
聂听凝着眉宇,低头看了一眼纪岁宁那一头浅粉色的头发。
“哎,”他趴在纪岁宁结实的后背上,又往他耳朵边凑了凑,“你收留我,是不是出于同情心?”
这句话把原本就嫌弃他住自己家的纪岁宁问懵了。
“不管你出于什么想收留我,我都是真心不想白吃白住白用你的,我真不想欠你什么,但是现在我手头情况有变,不是很方便,你懂吧?”
纪岁宁越听越迷惘了,他怀疑正常人都不能理解聂听的脑回路。
“什么?”
“我真不是乞丐,不是蹭吃蹭住的,你不用可怜我。”
纪岁宁:???
纪岁宁侧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你是乞丐了?”
聂家小儿子是乞丐,给他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瞎说,有些世家很忌讳说这些东西的。
聂听看着前面,转念道:“我看到校医室了。”
“……”
把这富家小公子留在身边实在是后患无穷,不仅面临家妹被拐的风险,还可能自断财路。纪岁宁恨不得让阿旻现在就带着聂听的手机瞬移到他面前,物归原主,好让这公子哥赶紧走人。
聂听显然无法理解纪岁宁对他好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不是可怜他,难不成是认出他是谁了,想从他这拿一笔?
这样倒是解释得通。
聂听低首盯着纪岁宁的头发,那天在黑暗中看得并不真切,现在在日光下看,这粉色好像比那会儿还要更亮。
好像粉色有点掉色了,夹杂了几捋浅金色和白色。
聂听想起来纪岁宁那个很威风的别称,不觉好奇问道:“你这样背过别人吗?”
“……”
“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从你外观上看,他们叫你的那个昵称还挺符合的,不过放你这个人身上就有点违和。”
聂听随口地解释着,道:“光看你的形象,没觉得你是个会照顾人的。”
纪岁宁思考了片刻,明白了他大概指的是“纪爷”那个称谓。
他没有说话,聂听或许是觉得话里的意思不太对,顿了一顿,又道:“我没有说你长得显老啊,你这个发色……挺帅,你人也挺好的。”
纪岁宁不咸不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的思路全然不同,说话又绕来绕去,把对方都搞蒙了。
聂听“啧”了一声:“那我直说了,你想要多少钱?”
纪岁宁:???
他哪敢奢求这个?
刚刚还是纪岁宁开口说要给他赔钱,现在聂听直接反客为主,问纪岁宁要多少钱,这套操作干烧了纪岁宁的CPU。
正好到校医室,气氛一直凝固到聂听包扎完,纪岁宁始终没有做出回答。
纪欢欢的班主任给他打电话,电话里,纪欢欢表示让聂听哥哥休息就好,后面的比赛不用担心。
听到纪欢欢担心的语气,纪岁宁就攥紧了拳头,冰冷的视线如刀尖般削着聂听。
他察觉到了炽热的目光,讪讪地摸脸,说:“看我干什么?”
“我不要你的钱,回去后我让阿旻把手机还你,你该回哪去回哪去,别让我看见你跟我妹在一块。”
莫名其妙。
聂听睨着他,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
怕不是失心疯了?前言不搭后语,他到现在还没看出来纪岁宁的目的。
纪岁宁心里也是同样的波澜,放在平时,这样在纪欢欢面前刷存在感的男性,纪岁宁都是连打带骂的赶,奈何当下这无耻的人有点小钱小权,纪岁宁只好尽量委婉。
已是正午。聂听一直在校医室待到了活动结束,就连领奖都没去,而那份属于“纪欢欢母亲”的奖章也被纪岁宁代领了。
回纪岁宁家,纪岁宁站在妹妹和聂听中间,一路无言,直到一通电话打破沉默。
“纪爷,东西我拿到了,怎么是个手机啊?”阿旻清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你现在在哪?”纪岁宁停下步伐。
“哦,我在福业街边上呢。”阿旻拿着手机东张西望了一会,又说:“在欢欢学校附近,我发定位给你吧,你顺路来拿一下。”
纪岁宁应了一声,挂断。
聂听冲他笑了一下:“拿到了?”
“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纪欢欢,“你自己先回吧,我等会带饭回去。”
纪欢欢点了下头,本想和聂听说声再见,看见她哥冷着眼便没敢开口了。
两个男人始终保持一前一后的队形,中间仿佛隔着一面无形的墙壁。
这里的路并不平整,两侧是排排低矮的破旧的平房,房子窗口的防护铁杆已经生锈破损,上面还依稀有衣架挂着几件简朴的衣服。他们身边的陈墙更是布满爬山虎蜿蜒盘绕的藤,墙面淡淡发黄。
“喂,”纪岁宁突然侧了侧头看身后的聂听,“拿完就走。”
聂听看着他捏了捏衣角:“哦”。
纪岁宁远远看见阿旻站在一个路牌下,他便让聂听站在原地等他。他走近,跟阿旻打了个招呼。
“谢了。”纪岁宁接过手机。
“没事,学校活动怎么样?”阿旻张望了一下,“怎么没带欢欢来?”
“挺好的。我先让她回去了,一会去巷口买饭,你一起吗?”
“行啊。”阿旻应道。他摸了摸头,想到了什么:“哦,我记得你手机不是这个牌吧?”
简约的手机壳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反光,半透明的壳下夹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看得出来是个人影。
“不是我的。”纪岁宁没功夫去仔细看那照片上的人,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
阿旻语气微顿:“聂家那个小公子哥的?”
纪岁宁足足花了三秒去适应这个称呼,他没有回答。
“别跟我说这是个误会……”阿旻叹息说,“咱们几个不是昨天说好的吗?不巴结他,也不找事。”
昨天熄灯后,纪岁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凌晨把阿旻和孜然他们叫起来开了个视频小会,几人就此说定,面对聂听这个人的存在,如果再看见就当作没见过,尽量不去招惹,不指望人家施舍什么,只求这公子哥高抬贵手放他们的生意一条活路。
当然,如果不会再见就最好。
纪岁宁冲他笑了,插着兜说:“我是那种人吗?”他说完就伸着拇指指了指后面,“那等着呢,我对富二代没兴趣,更何况他对纪欢欢有兴趣。”
阿旻闻言一愣,他知道纪岁宁是什么样的人,有这话他就放心。
顺着纪岁宁的手指看过去,那小公子哥笔直的站在对面的路牌边,连墙都嫌弃的不想靠。
阿旻摊摊手表示妥协。
纪岁宁把手机递到聂听面前,聂听正伸手,他又收了回去。
聂听一脸无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说好了的,拿了就走,咱们绝对没有下一次见面。”
聂听鄙夷地瞄了他一眼:“知道了。”说得好像他多想看见这人似的。
“你在这有车吗?”纪岁宁问完就后悔了,富二代怎么可能没车。
“被那俩人抢了啊,还是新买的呢……不过他俩也不是什么识货的,那车档次很一般,我平时压根儿不会买那种,更别说开出去。”
说着,聂听不觉感到委屈,昔日里几层车库什么好车没有?现在竟然沦落如此。
纪岁宁被他时不时不经意的炫富弄得不想说话,他看着聂听“哦”了一声。
他才懒得管聂听没有车还怎么离开S市,重要的是只要不在这碰上他就行了。
纪岁宁跟阿旻去巷口一家快餐店买了午餐,阿旻提着饭出了巷,说是有朋友约了饭局,去凑个热闹,纪岁宁就没跟上,转身往家那边走了。
纪欢欢窝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开门的声音就跻上拖鞋出来吃饭。
从小她哥就教她在餐桌上不能说话,夹菜的筷子不能乱翻。她低着头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抬头小声问了她哥一句:“哥,他走了?”
纪岁宁瞟她一眼,拿筷子的手又去夹了颗小白菜,“嗯。”
纪欢欢把碗放下,好像饶有兴致,“哥,他什么来历啊?我怎么觉得你和阿旻哥哥都……”
“规矩忘了?”
纪岁宁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犀利,听到这个话题他就烦得很,“闭嘴吃饭。”
纪欢欢一下没了声音,埋头扒着饭。
等到吃完午餐,纪岁宁收拾着茶几,纪欢欢就坐在茶几边的木凳上玩磁珠,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瞟向她哥,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纪岁宁收完茶几后领着一袋垃圾换鞋准备下楼,看见纪欢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才开口说:“他跟我们生活没啥交集,你问阿旻哥还是孜然哥都一样,这几天他就要走,他不是这里的人。”
“我听出来了。”纪欢欢说。
纪岁宁没听懂她听出来什么了。
“我听他说话就不像我们这的人。”她又说,“我还以为你要有新朋友了呢。”
纪岁宁顿了一下。
新朋友?
他还不需要什么新朋友,有阿旻和于子燃他们就行了,他也没打算跟聂听那种人交朋友,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纪岁宁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不起,跟聂听这种人相处,他只有被看不起的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拿到了手机,聂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还了鱼丸的那六块钱,然后找家有租用充电宝的店铺歇会儿。
他顺着福业街往外走,奈何这里比他想象中更破败落后,快走到巷外了才找到一家有租用充电宝的快餐店,他正好在这解决一下午餐。
在菜单上随便指了个汤饭,他就向收银台上的小妹要了个充电宝。
卡被冻了,现金几大千的也不方便支付,所幸微信里还有个小几千,是几个月前他二哥去哪个酒吧请客全场把卡刷爆了,向他借了点儿,最后在微信上还给他的,不然这会儿他还没什么钱花。
勉强凑合了一顿午餐,聂听把连接着充电线的手机压在臂下,趴在桌子上小眯了二十分钟,直到店员提醒他有人要入座,他才拔了充电线离开快餐店。
午后的风和日丽仿佛与他毫不相干,他只是握着才充满电的手机漫无目的的走着,想起来纪岁宁他们说,不能再在福业街这片地儿遇见他,他心情就莫名烦躁。
怎么着,他还不想待在这种破地方呢,要不是手里没两张票子,他早就跑得远远的度假去了。
聂听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儿,那石子儿飞了五米远。
他找了一处有树荫的长椅,坐下后开始盘算着手里还有些什么。
走的时候兜里有六千块现金,一部手机,手机里还有两三千。
他仔仔细细又想了一回,除了他身上穿的,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聂听掐着手腕上的限量款金表,又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戴着的红绳,绳上是一颗纯金的、足足有一个食指指甲大小的橙子型珠子,他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点子。
很快,聂听就美滋滋的打量着微信余额,从金店里出来了。
镀金名表当了不心疼,聂听有一整个玻璃橱窗放满了各个国际品牌的名表,镀金纯金镶金镶钻的数不胜数,哪天丢了一个他都没个三年五载发现不了。
那条红绳手链也不算贵重,只是相比起来会重要一些,那是他某次生日时一个书香世家的小姐送的,至于是几岁生日他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是回国后,十五岁之前。
“橙子”是希望聂听可以“诚”,不论是“诚实”、“诚挚”还是“诚毅”,都归总为了一个字。
那小姐叫什么,长什么样聂听都不记得了,后面似乎也没再见过,这红绳只是放在首饰盒里,随他心情戴着玩儿。
有了票子,聂听就像生了翅膀的雏鸟,迫不及待要安逸安逸,享受一下久别重逢的好日子,他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跟自己在B市的朋友打个电话了。
他先给宁赫文打了一通电话,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竹马,两人在国外读小学时关系就不错了。
刚拨通,屏幕对面的人就惊喜地“哟”了一声:“听听!电话来的正好,要不要来SWITCH凑个热闹?听说今天来新乐团了……哎,别闹宝贝儿,打电话呢……”
嘈杂的人声夹在音响拉满的音乐里,狂炸的鼓点节奏声犹如泡了野格的冰块狂热又刺激,从听筒钻进聂听的耳朵,吵得他耳朵一阵嗡嗡。
“你现在就在SWITCH吗?”聂听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