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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委屈你了”   席圣朝 ...

  •   席圣朝手一抖,手机险些掉地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瞪着眼睛去看身边的男人。
      程自又撞进他的视线,眸中闪着的锋芒像裹着火焰似的,烫得席圣朝连退两步。
      “……我说这种话可能技术不太行,没有在哪听过这样的话术,可能比较直白。但是我想了一天,我觉得我还是想追你。”
      程自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他一时辨别不了这是不是一个玩笑,下意识的拒绝:“你在说什么?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见他被吓到,程自也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抱歉……我可能有些唐突了。”
      席圣朝嘴角抽了一下,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不不不,我去那儿就是玩,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gay,真的不是,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反正我没有开玩笑。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面前的男人又叫住他,“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是追你也是我的权利。”
      席圣朝又气又笑,张着嘴不知道该憋出什么话了。
      他后悔自己要在吧台前勾搭这个男人了,没想到一时的愉快给自己找来个麻烦。
      “你想不开了?”席圣朝愁苦着脸看向他,“你觉得掰弯直男的概率很大吗?而且咱俩都是独生子啊,你想被你爸抽死,我还不想啊。”
      这话倒是实在,这样的家庭里的独生子是肩负重任的,应付家里,绝对不是一句任性的“我是同性恋”就能解决的。
      程自淡淡地说:“我出柜了。”
      “……”
      席圣朝先是震惊,转瞬又哭笑不得:“你爸真的没有打你吗?”
      程自应该也就和聂顾差不多年纪,二十二三岁吧,这个年纪就和家里说这件事,怕不会被打的屁股开花。
      程自还是直直的盯着他,席圣朝觉得这人和在酒吧里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答道:“骂了几年了,现在不管了。”
      席圣朝一愣。
      几年?
      那这是十几岁就坦白了?
      席圣朝哽住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程自长着一张正直又俊朗的脸蛋,他在酒吧里第一次见到这人时猜中了他不少信息,唯独没有猜到这一层,早猜到他就不会搭讪了。
      “不是,”席圣朝启唇,面色凝重,“可是我不是啊,强扭的瓜不甜,我劝你还是早日移情别恋吧,别在我身上耗时间。”
      他没想到,程自竟然愣愣地“嗯”了一声。
      他一僵,没想到这事儿进展这么顺利,正喜笑颜开准备走人,又听到那人开口了。
      “那我明天来给你送花。”
      席圣朝:?
      他的笑容还是僵在了脸上,“你疯了吧?”

      晚餐这顿饭吃的太为难,聂听压根没吃饱就放下碗筷了,他开着车饿得肚子咕咕叫,准备一会儿回去了再叫阿姨来做点宵夜吃。
      他偷偷斜了副驾那人一眼,那人还是一如既往,保持撑着下巴看窗外的动作。
      聂听不再看他,“今天开心不?”
      身边的人没有动,“嗯”了一声。
      事实上,他对刚刚聂听的表现不满意,虽然齐沿不是他叫来的,但是还是怕他和齐沿任意一个人不高兴,也就一视同仁,两个人都没怎么搭理。
      聂听还是察觉到了他那一点小情绪,不然他也不会问。
      “一会儿回家我让阿姨过来做点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你吧。”不出所料,纪岁宁语气冰凉凉的。
      “那吃炸酱面怎么样?”聂听一边说一边偷瞄他,“明早想不想看电影?”
      纪岁宁撑着下颌没有看他,“你怎么不跟齐沿去看?他刚刚还约你呢。”
      聂听语气染上欣愉:“可是我还要带你回家啊,跟他去了怎么带你回家?”
      这话安抚不了纪岁宁,他甚至可以把这理解为,聂听说他拖油瓶。
      “我可以去住酒店。”他说。
      聂听寻思着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嘴硬,但要说嘴硬,应该没什么人能比得过他,“住什么酒店?你是不是不想住我那边?你嫌弃我?”
      “……”
      “你怎么能嫌弃我?小宁,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我不是你亲爱的老板了吗?我家你住的很不习惯吗?我知道,我那个房子不大,住起来有些憋屈,也还没有给你买衣服……”
      他越说越不对劲了,纪岁宁一开始还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到后来注意到聂听语气开始委屈,他赶紧开口打断:“不是啊,不是。”
      怎么越来越偏了?
      “那是什么?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知道,我没有你那个同事好看,没有她贴心,和我呆一起你很为难吧?我还非要把你带过来……”聂听持续委屈。
      “不是……”纪岁宁有些无助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聂听是这样的人,“我没那个意思,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是我多愁善感还是你阴晴不定?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呢?我都在很努力让你开心了,你还要怪我……”
      面对聂听突如其来的倒反天罡,纪岁宁一时间竟然愣住了,他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问题,差点又被聂听故作委屈的腔调牵着鼻子走了。
      他扶额,语气和缓起来:“好了,我哪有阴晴不定啊,这事……”
      聂听没让他把辩解的话说下去,他语气笃定的打断了他:“你就是阴晴不定,给我甩脸色,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
      纪岁宁上次看见聂听强词夺理还是他们刚认识那会,但那会聂听说话又冲,性子又犟,现在这席话虽是在埋怨,语气却听起来有些悦耳。
      他偏开了脸,低声认栽:“好吧,都是我的错。”
      “你哪有错啊?你错哪了?你……”
      聂听还没开始输出,他又低声下气的接上了他的话:“我错在不应该动不动对你冷脸,不应该说难听的话,不应该惹你生气。”
      聂听愣住了。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纪岁宁的声音浅浅的,他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有些没有底气。
      聂听一时哽住,他没想到纪岁宁会把他那几句瞎扯胡诌的话当真,还真的低声下气来给他道歉。
      这样的话从身边那个浅粉色头发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他大脑直接宕机了。
      纪岁宁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不高兴,又道:“上回我不是答应你要请你和席圣朝喝酒吗?要不明天你看看方不方便,也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聂听听出来他在讨好自己,也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他生生的“哦”了一声:“好吧。”
      车内安静下来,片刻,聂听又道:“我回去就骂席圣朝。”
      纪岁宁没说话,听到他继续说:“他没问我就把齐沿也带来了,委屈你了。”
      他看出聂听说这话时有些勉强,他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就像纪岁宁也不习惯低头妥协。
      但有聂听这句话,他心情就好多了,其实他也不是对齐沿意见多大,只是聂听总是没什么反应,他才有点不高兴。
      “委屈你了,”纪岁宁却这样说,“我不该和他吵的,让你难堪。”
      聂听顿了顿,转瞬被他的反应逗笑起来:“我不委屈。”
      他想了想,心里忽然有了点子,手里调转了方向盘。
      纪岁宁注意到他开上另一条路,有些迟疑的看了他一眼。
      面对他的疑惑,聂听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带你去玩儿个有意思的,开心一下。”
      等到纪岁宁明白过来这个“有意思的”是什么时,他已经和聂听站在了聂家的私人车库里——趁着夜色,他带着纪岁宁偷偷溜进来,没让佣人去告诉家里人。
      这一层都是聂听的,他们徒步逛不完,聂听就直接让人调出来车库的监控大屏,每一辆车的车窗前摆着什么摆件都看得一清二楚。
      “挑个喜欢的,我带你出去溜达。”他扬扬下巴。
      纪岁宁一开始还不太情愿,但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欣赏豪车的机会,很快他就被那一车库各种各样的跑车折服了。
      很多车型他都没有见过,甚至在网上都没有看见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某天还能见上这样的车。听到聂听让他随便选,他还是没敢出声。
      看他视线在一辆mclaren600lt上面徘徊了一会儿,聂听挑了挑眉,“眼光不错啊,我也喜欢这辆。”
      他知道纪岁宁不会主动说什么,也就直接向边上开监控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很快就把钥匙递过来了,又有专门的人开车把二人送到车库里的对应位置。
      那辆黑色的mclaren设计很有意思,车型本就偏矮,车前有一排鲨鱼牙齿的喷漆,车尾处还有两个气孔,至于那两个气孔是做什么的,聂听眸中有转瞬即逝的锐利。
      他按动车钥匙,两侧的车门向上转动着打开了。
      纪岁宁没动身,听到聂听含笑的声音:“你等我一下,给你看个帅的。”
      聂听上车以后,他听到发动机沉闷的“轰”了一声,下一秒,眼前那辆矮平的跑车车尾的灯闪了两下,在昏暗的车库里格外显眼,两个气孔喷出了一团像是气态的暗蓝色火焰,衬得墨色的车身测测发蓝。
      这只“鲨鱼”显得邪恶又魅惑,一排尖锐的利齿在黑暗中愈发亮眼,纪岁宁才看出来那不是简单的喷漆,上面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碎钻。
      聂听慢慢降下驾驶位的车窗,冲他扬眉,“怎么样?”
      纪岁宁勾了勾唇,对上他的视线,“配的上你。”
      “得了吧,”他被逗笑,把头偏了回去,“上车,带你兜风去。”
      夜里在空阔的车道上飞驰是久违的熟悉感,唯一不同的是,这回副驾有人了。等聂听溜达尽兴了,把车停回去,两人回到别墅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聂听洗漱完就回了房间,早早关了灯在被窝里复盘一整天的经历。
      他最先想起来的,还是玩手柄时纪岁宁的忽然靠近。
      周边上升温度的炽热感似乎还徘徊在身侧,他裹紧了被子,在黑暗中又把脸埋进了枕头。
      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喜欢直男确实是一件不怎么幸运的事,再加上纪岁宁把他当朋友,朋友之间时不时没大没小,更容易引起彼此的误会。
      聂听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找机会跟纪岁宁说清楚,两人相处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可是纪岁宁这样,到底是不经意的,还是也对他有点意思?
      不是聂听不想坦白自己的心思,是他担心一旦说出口,前面几个月的相处就很有可能功亏一篑了,他不仅会被拒绝,而且还会失去一个合作伙伴。
      聂听宁可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他又想到纪岁宁提到了请客的事情,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和纪岁宁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无暇做别的事,以至于他凌晨一点多才看见被他遗忘了的发小发来的信息。

      【今有月:你弯了,我完了。】
      【今有月:我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今有月:我只是一个喜欢口嗨的直男,我有什么错?】

      聂听看着看着,乐了一下,回他:是直是弯,自己心里有数。
      他不用猜都知道,席圣朝玩过了头又被哪个货真价实的gay缠上了。
      他早说过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席圣朝这种没事直男装基的人哪天被真基缠上就老实了。

      纪岁宁洗漱完回到客房,心情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坐在床沿边思考了好半天,又拿起手机看纪欢欢的班群。
      班主任发了一些他们军训的照片,纪岁宁和其他家长一样,在那些照片里面找自家娃的身影。
      拍照的时候纪欢欢总是躲着镜头,大多数照片里都没有她的身影,只有偶尔老师抓拍的照片里有她的半个后脑勺或者半张脸。
      虽然黑了一个度,但看小姑娘玩的还挺开心的,纪岁宁也就放了心,收起了手机。
      想到明天过完,隔天傍晚就要跟着聂听去参加他哥哥游轮上的生日宴,在这之前别说游轮派对了,他连派对都没参加过,更别说上游轮。
      他想了想,觉得这游轮说不准还是聂家私人的。
      这些天见识到聂听原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感觉他和聂听之间的差距,正在随着他的愈发了解而愈发疏远,他甚至开始为自己那些微妙的情感感到羞耻和好笑。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不得不承认齐沿确实比他强不少。
      可他对聂听的想法已经很难抑制住,尤其是看着齐沿在聂听面前蹦哒,他就忍不住想冲动,说一些事后回顾起来会后悔的话,今天也是这样,又让聂听为难。
      但他的忍耐力还没有强到,可以亲眼看着齐沿把聂听拐跑而自己无动于衷,他好歹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想起来齐沿那副嘴脸,纪岁宁觉得聂听要是真的赏脸和那货在一起,那货肯定会欺负他的。
      他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来了那天那个有些微妙暧昧的梦,他恍惚的联想到,如果聂听真的赏脸跟齐沿那货在一起,那样的一面某一天就会展现在齐沿面前。
      要是聂听那样的一面被齐沿看见,他会嫉妒疯。
      这样恶毒诡异又天马行空的想法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关灯,一头钻进了凉丝丝的被窝。
      已经凌晨一点多,他勉强靠着冰凉的被褥让自己冷静一点,但眼睛一闭上,出现的就是那天梦里的情景,他平时没有办法直视聂听的脸,在那个梦里却把他的神色捕捉得谨慎细微。
      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熊心豹子胆,一边住在朋友家里,一边在夜里对朋友暗自胡想,他良心觉得过不去,但总归是年轻气盛,对自身的欲望更多的还是纵容。
      他坐起来揉了一会太阳穴,实在没办法,还是去了房间带的卫生间里,开了淋浴头。
      他要是知道,脑海里那个主人公这个时候正在来他房间的走廊上,他会后悔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直到房间外面的门被敲响,纪岁宁的动作滞住了。
      “你睡了吗?”
      外面传来聂听低低的声音。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里面的人呼吸都停了两秒。
      他没有锁门。
      “等、等一下!”完全没料到这一茬,他慌乱了几秒。
      聂听听到他的回答,又听见了里面淋水的声音,还以为他又跟上次一样在洗澡,没多说什么,“噢”了一声:“宵夜好了,你要是吃的话一会儿可以直接去楼下。”
      他强行冷静下来,道了句“好”,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慌慌张张的匆匆了事。
      这样的事情一旦有一次,就很难没有第二次,谁知道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他心里给聂听道歉,又对自己的肤浅感到忏悔。
      他穿衣服的时候,又觉得说到底还得怪那个梦,要不是那个梦他根本就不会想这么多,也不会差点让聂听本尊撞上这羞耻的一幕——他根本不敢想,如果刚刚真的被聂听看见了会怎么样。
      聂听肯定会骂他,把他当变态,别说S市那个工作室了,聂听肯定会连夜换地方重新装修。
      想到这,他又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生。
      下楼时,纪岁宁看见他已经在一楼餐厅那边坐着了,阿姨给他们煮了面。
      两人动筷子时都不讲话,吃完这顿宵夜,聂听才道了句:“你怎么总是那么晚洗澡啊?不会睡不着吗?”
      纪岁宁噎了一下。
      确实会睡不着,但不是洗澡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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