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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返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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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岁宁有点无语地放下了手,他掀着眼帘扫了他一眼,嘴里略微含糊地说:“其实我有件事没和你说。”
“说呗,磨磨蹭蹭的,你还是我纪爷吗?”
“前面瞒着你不因为别的,就是我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他这样说,于子燃就懵了,脑海里把离开S市的这半年,记忆中和纪岁宁的对话都过了一遍,确认除了半年前解散团队一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说:“你背着我干吗去了?半年前真去卖肾了?”
纪岁宁哽了一下,说:“你有病吗?”
“纪爷你快说了,到底怎么了?”于子燃急得停下了脚步,烟都没抽了。
纪岁宁在他的视线里息了口气,低声说:“鱼子,你刚见过你嫂子了。”
面前的于子燃冻住了似的没有动,眼中没有震惊,只是一味的迷茫。
“嫂子是鬼啊?刚刚飘过去了?”
“……”
“人鬼殊途,纪爷,这不可行啊,咱还是要相信科学,家里还有欢欢要抚养呢……”
“于子燃,”纪岁宁忍不下去,直接打断了他,“刚刚饭桌上,见过了。”
“……”
沉默震耳欲聋。
纪岁宁借着路灯的光,在于子燃一双眸子中看见了不知道几种混乱的神情,他似乎很疑惑,又在质疑纪岁宁的话,很快陷入了沉思,在略带绝望的沉思中,完全想不明白刚刚饭桌上哪个人能是嫂子。
谁都不应该是啊!
于子燃又伸着脖子转了转脑袋,凑到纪岁宁跟前,锁紧了眉来瞅他,法令纹都崩了出来。
终于,他的声音打破沉静:“纪爷,你没事吧?”
纪岁宁见他伸手要摸自己的额头,往后退了一下,撇开了他的手。
于子燃嘴角抽搐,眉头舒展不开,还不忘把手里的烟递到嘴边用力吸了两口,吐出一口白烟。
纪岁宁不想和他打哑迷了,眼看说到这份上他都没看出来,准备直接告诉他。
于子燃却开口了:“聂听?”
问完对聂听的看法,随即就聊了这个话题,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只是不敢确定。
但他却看见纪岁宁轻轻颔了下首。
“你疯了。”于子燃手里的烟都差点抖掉了,“你他妈啥时候喜欢男的了?纪岁宁你不能为了钱干这种事吧?”
“?”
他话说得很快,纪岁宁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跟钱没关系,我知道直接这么告诉你很匪夷所思,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于子燃?我至于为了钱吗?”
面前的人烟都不敢抽了,扔地上用鞋踩灭了,“我当然知道啊!但是你们俩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在一起?是你疯了还是他疯了?”
纪岁宁也知道,他们在一起属实奇怪,不论是身份资历还是性取向的问题,一切好像都并不合适,于子燃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
纪岁宁没有说什么,他又道:“我靠了,这半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俩怎么会在一起啊?你俩为什么能在一起?你俩、你俩!你俩?你俩……这不对吧?!”
看身边那人不说话了,于子燃又把一肚子疑惑强行咽了回去,“好吧!纪爷,虽然暂时有点不理解,但是既然你俩都在一起了,我会保密的,一会儿在他面前我也不会提起来。”
“……随你。”纪岁宁说。
有了聂听那回花百万点亮大厦,他也不怕谁知道了,他和聂听意思差不多,只要这事没有传到B市去,就没什么大问题。
“但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啊?”于子燃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我没有质疑聂…嫂子的意思,就是好奇。”
“就跟你喜欢你女朋友一个道理,哪那么多为什么。”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三月份那会儿吧?那次咱打过一次视频来着。”
纪岁宁“哦”了一声,说:“没,六月才谈,那会儿忽悠你的。”
“……”于子燃撇撇嘴,“行吧,你觉得喜欢就行。那你俩这样,算是同居了?”
身边的人想了想,还是“嗯”的一声。
纪岁宁在他眼中还是很有头脑的,毕竟做了他那么多年老大哥,也是个成年男人,做事时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他来操心太多。
于子燃轻轻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咬牙说:“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俩……那啥没?”
“……”
他没敢抬头看纪岁宁的眼睛,赶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啊纪爷,就——毕竟他跟我们不一样,他那个身份背景……我不是说你不对的意思,就是觉得,有那么点不好,你俩玩玩可以,要是认真的话可能不太妥啊……”
于子燃的话很委婉,但这事纪岁宁已经不需要他来提醒,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到现在也还会时不时斟酌这个问题。
纪岁宁沉思半晌,道:“知道了。”
他的回答明摆着没给出一个态度,于子燃毕竟跟着他干了那么多年,他几个字就能明白了意思,说白了还是有所隐瞒,不想和他透露太多东西。
于子燃也没有追问,他花了十分钟来理解纪岁宁前面的话,也在从街口走回院子的这十分钟里,基本接受了这一对。
好吧,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聂听的条件确实没得说,不说别的,就单说他和纪岁宁两张脸都挺配的。
而且以聂听的身份背景看,于子燃觉得他和纪岁宁在一起,很有可能就是寻个乐子玩玩,毕竟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
虽然聂听是个男人吧,但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他觉得属于可以理解的范围。
跟着纪岁宁回到家里,于子燃又上去跟聂听打了声招呼,他的表现没有什么异常,出去后就准备上街打车去住酒店了。
他和家人搬走时,把S市租的房断了手续,这会儿只能住酒店去。
纪岁宁还是把他送到了福业街口,就像半年多以前,纪岁宁送他去了车站,于子燃上车前还是冲他摆摆手。
他上了车,把车窗摇下来又说了一句:“纪爷,其实不用管那么多,开心就行了。”
纪岁宁提了提唇,冲他摆了一下手。
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黯淡的路灯让他一下子陷入某段回忆。
跟着聂听回B市,他们在聂听的私人别墅里有过争吵,那会儿他也在斟酌有关身份资历的事,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和聂听并肩,尽管现在聂听总在说着他有多好,他偶尔还会有之前那种感觉。
很久以前不美观的回忆总归成为了洗不净的泥泞,搓了又搓,还是有着淡淡的印子,不知不觉就影响了他那么久。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自己才能配得上聂听,聂听在他眼里就是完美的,也许他穷尽一生的努力在聂家眼中都是无用功,他怎么都配不上聂听那样的人吧。
于子燃说的“开心就行了”,话是轻巧的,但纪岁宁没那么乐观,他们都是成熟的人了,谈恋爱没有那么简单纯粹,不是相互喜欢就能在一起,也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长久的。
很快聂听就要回Y国,他最终还是不再陷入这样忧愁的怪圈,想在这最后的不到一个月里好好珍惜和聂听在一起的时刻。
聂听的每一次远门,他都有再也见不到聂听的感觉,都会在他离开之前贪婪地多看看他的模样,尽可能把聂听的一颦一笑都刻在脑海里。
也许是敏感的多虑,他也就从来没有把这样缺乏安全感的言辞说给聂听听,不想影响他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如果离开他是聂听必须走的一步,纪岁宁自然是毫无怨言。
聂听在离开的前一周格外粘他,每天晚上睡前要捧着他的脸亲好半天,早上刚洗漱了下来也要先缠他一会儿才去吃早餐。纪岁宁发现,聂听有时候会看着他走神,一愣神就是好半天。
聂听准备先回一趟B市,他想去看看母亲。
他上飞机的前一天,是夜,纪岁宁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抽烟,屋里没有开灯,应该是准备一会儿就回屋睡觉了。
那盒烟歪斜着被丢在茶几上,滚出来了两根,旁边躺着一个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小片范围,沙发上的男人半靠着靠枕,反手夹着那根烟吞云吐雾。
少顷,虚掩的门被推开,他闻声看过去,视线却被白雾蒙了层纱。
聂听的步子很轻,他看见纪岁宁还坐在这里没有回房间,视线很快落在了黑暗中那个红色的小点上。
他看见纪岁宁坐起来把那根烟按在烟灰缸。
“怎么还不睡?”他没有抬头。
聂听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纪岁宁放下了被按灭的烟,身子又靠了回去,说:“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飞机。”
暗中一阵摩挲的声音,他看见穿着睡衣的聂听走近,停在了他的跟前,然后冲他张开了手臂。
其实他看不太清聂听的神色,但他还是起身抬手,把面前的人搂进了怀。
聂听身板薄薄的,夏季睡衣也不厚,他抱住聂听时都摸不到什么肉感,就低着头说了句:“去学校多吃点。”
“学校食堂没你做的好吃。”聂听说。
他一只手落在聂听的后脑勺,摸了摸他软绵绵的头发,“那也要多吃点,别挑食。”
聂听圈着他的手很紧,好像要把他牢牢栓住似的。
身体相触,胸腔的热度也同步,聂听趴在纪岁宁肩上,似乎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们这么抱了一会儿,纪岁宁注意到他松开了环在自己后背的手,他才慢慢放了手。
“头一次这么不想上学,都怪你。”聂听松了手,还是和他靠的很近,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说。
以前回学校,他没那么大反应,对他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干自己的事,反正在国内也没有什么特别牵挂的人或事,这回却不一样了。
“你还是学生,”纪岁宁轻声笑了笑,抬手轻轻捏着他的脸,“学生就要好好读书。”
“嗯,今年冬天你要戴我送你的围巾,要拍照给我检查。”聂听说。
纪岁宁点了头,道了句“好”。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距离,他就这么静静望着纪岁宁深邃的眼睛,许久才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小宁。”
被他忽然这么夸了一句,纪岁宁勾着唇笑起来,低头捧起他的脸,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聂听的视线热切地反复描摹起他的眉眼,纪岁宁也乖乖的没有乱动,就让他这么瞧着自己。
半晌,纪岁宁启唇道:“外面热,早点上去开空调睡吧。”
聂听眨了一下眼,低声说:“你亲我一下。”
纪岁宁很听话的照做,低下头轻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聂听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几分悲伤,“我舍不得你。”
“又不是见不着了,很快就回来了。”纪岁宁安抚着抬手捋捋他的刘海。
“四个月,”他手里比了个数字,又放下手绕到了他身后搂住,“那么久,你千万不要偷偷跟别人跑了啊,你要是想跟别人跑记得跟我说,我不想当小三。”
纪岁宁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跑?”
“你这么能干,长得又好看,我不放心你。”
聂听说的一本正经,纪岁宁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笑了,好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好了,我每天就在院子里种花,等你回来。”
“谁让你天天种花了?”聂听乐了一下,“到时候我设计稿发给你,你还得帮我处理呢。”
“好,老板安排的我肯定好好干。”
黑暗中,纪岁宁抚摸着他的发丝,聂听觉得痒痒的,抬手挡了一下,顺势又把手搭上了纪岁宁的肩。
“小宁,你再亲我一下。”他说。
纪岁宁乖乖照做,又碰了碰他的唇,聂听这会儿就不满意了,他踮了踮脚,主动凑上去贴上那人的唇瓣,舌尖撬开了他的齿。
他感觉到淡淡的烟味,但这个味道不呛人,他抽的烟味道很清新,又像薄荷又像柠檬。
聂听喜欢这个味道,很快他就在亲吻里成为了被动方,纪岁宁一手按着他的后腰,让他不能往后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脖颈,舌间交缠里,他的手又攀上纪岁宁的肩,认真迎合着他的动作。
聂听再上楼时,腿都是软的,纪岁宁知道他怕黑,陪他回了房间。
纪岁宁转身要走时,他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纪岁宁回头低眉看着他,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了抚聂听。
“我床头柜有……”聂听低声说。
“你明早还要赶飞机,”他听懂了聂听的暗示,还是拒绝了,“听话,早点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听话”,聂听就没有缠着他,松开了手,“好。”
纪岁宁的一声“晚安”后,“咔哒”一声,门被关上,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聂听躺在被褥中,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枕头,他感觉到口腔里还有淡淡的薄荷味,就好像刚才另一人的温度都还在身边一样。
纪岁宁回了房间,本来洗漱了准备睡下,可心太乱,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便趁着窗外有月光,起身把抽屉底下的厚相册拿出来了。
他把相册封面的灰又擦了一回,认真地翻看起来。
以前看之前的照片总会痛心,这回看着竟平静起来,他一页一页的翻动,又把过去的二十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忽然发现,很多事情都不痛了。
那些陈旧的伤疤和血痂,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脱落,只留下了很淡很淡的印子,他本以为一辈子都释怀不了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放下了。
相册临近末尾时,出现了很多张有着聂听面孔的照片。
或许他的伤疤是被这个人抚平的,又或许是他自己成长了,他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亲手抹灭那些困扰已久的痛苦。
他又慢慢把相册翻回了前面,指尖在年幼的自己身上停驻了片刻。
最后,他看着这张泛黄的老照片淡淡笑了笑,脸颊侧有着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太见的,和照片里的孩童相似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