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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打视频 纪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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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岁宁送聂听去了机场,道别时,聂听不敢过多停留,怕自己真的舍不得走了。
分别后,纪岁宁驱车去了福业街口那家打印店。
他刚刚在机场拍下了聂听的背影,去印了一份,又把之前印过的聂听的照片再印了一份小尺寸的,夹在了新手机壳里。
他的相册到后面都快成了聂听专场了,聂听刚刚离开不过一个钟,他就发觉家里空落落静悄悄的,好像少了很多生机。
事实上半年多以前,在聂听搬来之前这里就是这样的。
半年多,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家里有聂听的存在,习惯身边总有聂听嘻嘻哈哈的声音,这会儿靠在沙发上走神,看见了桌上那个烟灰缸里还躺着一支弯了的烟,他回忆起昨夜的温存。
他抱着聂听,安慰他四个月没多久,很快就能回来了。
可真的还会回来吗?如果被他们家的人知道了怎么办?万一没有瞒住怎么办?又或者,聂听在学校遇到了更好的人,不再需要他了怎么办?
其实自己心里也在忐忑,如果今天机场的分别是最后一面,他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和回忆拉扯。
他在聂听身上难以得到安全感,可他从不和他提起。
纪岁宁上三楼走了一趟,除了工作室的东西,聂听几乎什么都没留下,三楼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似的。
他只能让自己的思绪不再这样折磨自己,转身下楼去了茶馆。
下午,聂听先落地于B市,他在机场拍了几张照报备给纪岁宁,又回家里了一趟。
他爹和老爷子都不在家,他便上街买了一束花,百合带康乃馨,又买了一打糕点,打电话给司机,去了一趟家族碑林。
今天穿着正好偏素,下车后,聂听带着花去看了母亲。
家族碑林里一直有安排人定期清扫,他把花和糕点放下,又双手持香鞠了躬。
祭拜的流程过完,他就坐在了碑前,有一阵子没回来看母亲,这会儿要和她说说话。
“妈妈,我给你带了糕点,最近没来看你,我去了一个有点儿远的城市——但你不用担心,我在那边办工作室,终于没破产了,我会赚钱了,是不是很厉害?”
母亲去世的早,他和母亲之间并没有特别深刻的回忆,也就总和小孩子似的,还是喊她“妈妈”。
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他妈妈喜欢百合花,喜欢吃甜的,所以他每次来碑林看母亲,都会多带这两样东西。
“前阵子大姐订婚了,他们肯定和你说过了对不对?你要是觉得好,我也觉得好,我觉得梁家那个人应该还行吧,应该是值得托付的,他要是敢欺负大姐,我和二哥肯定找他算账。
“二哥嘛,他最近也没到处潇洒,你也可以放心了,嫂子是个高中老师,温柔漂亮,我见过了。虽然二哥还是很冲动,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爸能管住他。
“家里都好,我也一切都好,妈妈,”聂听语气认真,他把头往碑上轻轻靠了靠,好像在靠母亲的肩,“就是我最近有点儿烦心事,但我不敢告诉我爸,和你说了你要帮我保密,千万不要托梦跟我爸说。”
他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应允,便继续说:“我最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很好很好,但我不确定我爸会不会喜欢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抱着腿坐着,“我想,妈妈,如果你还在,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他的名字很好听,叫‘岁宁’,岁岁安宁的意思,他有一个妹妹,叫‘欢欢’,还在上小学,也很可爱。
“他家世可能没那么好,但我知道你不会在意这个,他很上进,这就够了,他以前是个商人,现在在工作室帮我忙,我想他以后会很有出息的,你觉得呢?
“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是总是不肯接受我的付出,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儿看不起自己,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说话,他肯定会听的。”
说完这些,聂听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视线从远处慢慢挪回来,落在了身侧的碑上。
“可是妈妈,你会接受他吗?”他沉默良久,轻声继续说,“他不是女生。”
风轻轻地佛着他的发梢,他的手摩挲了一会儿碑,最后默默放下了。
聂听在那坐了半晌,最后起身又鞠了一躬,“妈妈,等我十二月放假了,再回来看你。”
他怀揣着踌躇离开了碑林,外面等待他的司机载他去了机场,上飞机后他就戴上眼罩,打算补补觉,下飞机时倒时差不会那么严重。
梦里,他却罕见的见到了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见过母亲,睡前还在回想的缘故,梦里的长发女人刚出现时,他就感觉很亲切,虽然不能看清楚她的眼睛,他却能确定这是母亲。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见自己孩童时的模样,母亲蹲在婴儿车旁边玩着他小小的手,事实上他这么大的时候,对母亲没有任何记忆,但梦里就是如此。
她低声细语着,逗得婴儿车里的小家伙笑起来,抓紧了她的手指。
“妈妈。”聂听说。
母亲没有回应,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聂听想走近,眼前的画面却又远了一点。
他不再说话,站在那看了半晌,觉得眼眶湿热的时候,母亲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回眸看向了他站着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分明脸是朦胧的,聂听却看见她嘴角噙着笑,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了一句话,这次他听得真切,这是对他说的,对二十岁的聂听说的。
“要开心,不要哭,宝宝。”
聂听忽然觉得脸上热热的,有些潮湿,睁眼时扯下了眼罩,才发觉眼罩早已被泪浸湿。
他不知道母亲面孔的模糊是否出于他的眼泪,泪水打湿了眼眶,才弄得梦境一片氤氲,看不清母亲的脸。
他靠在枕头上沉思许久,再也睡不着了。
开心的,他一直都是开心的,尽管母亲不在了,家里所有人都珍重他,他爸脾气有时差了点,但还是很爱他,大姐二哥对他也很好,他并没有因为缺少一份母爱而变得不完整,他的这二十年还是幸福的。
他是被爱簇拥着长大的,从不因为家庭感到自身的残缺。
可他不懂,梦里,母亲对他点了头,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还在的话,她又真的会认可纪岁宁吗?
落地时,Y国入夜,司机接他去了餐厅,饭后才回别墅。
家里已经被保姆收拾干净了,他放好行李,算了一下时差,国内已经凌晨,就没准备给纪岁宁发信息,却看见那人在他上飞机前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下飞机了说一声,那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以前。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到家了。
聂听准备关手机,却看见那人立刻回了信息。
【shimmer:好。】
【shimmer:吃饭了吗?】
聂听一愣,国内已经凌晨了,纪岁宁应该睡了才对。
【zzZ:吃了。】
【zzZ:国内好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zzZ:不开心吗?】
【shimmer:没有,等你回了我再睡。】
聂听看着手机漾出一个无奈的笑,这十几个小时他是干在等啊。
他想起来好久之前,有一个夜,他也是这样等纪岁宁的信息的,那会儿他们才认识不久。
他又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
【zzZ:平安到家,放心吧。】
【zzZ:早点休息,明天有时间跟你打视频。】
对面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这几个月,聂听在Y国的学业不算繁忙,主要是自己对金融兴趣不大,秉持着不挂科就行的心态,自然没太重视那些课。
平时主要还是在忙设计,他把那些完成的设计图发给纪岁宁,让他在国内继续联系厂家。
他在这边没法给纪岁宁拍照,本想找个长期摄影留在S市那边,但纪岁宁没答应,他克服了不愿意拍照的心,自己买了支架。
纪岁宁还会专门把照片里的脑袋截掉,不露出来,但这样并没有影响展示服装,所以聂听也没辙。
品牌第二批服装在八月份打了版,效果比第一批还要好,积累下来的热度让收入更可观了,聂听在Y国经常看着卡里的数字笑弯了眼。
有时候笑着笑着,又想叹气,纪岁宁一个人在国内帮他做这些,也没个人帮忙,虽然工作量不算大,但聂听还是觉得不太妥,怪心疼的。
他闲下来会跟纪岁宁打视频,但因为时差比较大,总得有一个人耽误做正事的时间,纪岁宁白天在茶馆处理工作室的事,比较忙,又不肯让聂听熬夜,非得在国内大半夜的时候和他视频。
聂听固然不乐意他总是熬夜,非要舍弃了早上睡懒觉的时间,那会儿国内没到晚饭点,纪岁宁确实清闲,但他没答应。
就打视频的事两人都拉扯了好一阵子,最后决定偶尔视频一下就行,平时发发信息也没什么。
有的白天,他在学校里还没有回家,路上和纪岁宁打视频遇到同学。
那个碧眼的卷发男同学大声一个“wow”,问他手机里的是不是他哥哥,还对着手机打了个招呼,说纪岁宁的头发特别炫酷,他很喜欢。
聂听乐了一下,说那是他男朋友。
同学眉头跳了起来,捂着嘴又“wow”了半天才说他们很配。
聂听被他的反应笑得不行,之后又和纪岁宁提过几次,说那个同学和他一个组的,平时做小组作业的时候还要时不时问他和纪岁宁的事,要多八卦有多八卦。
纪岁宁知道国外会开放一些,他没有操心太多,聂听说学校的事情时,也就这么听着不插话,纪岁宁似乎帮不到他什么。
工作室收益让纪岁宁和纪欢欢的生活质量有一定的提升,纪欢欢放假后,纪岁宁准备让她去市里读寄宿学校,一周回一次家,毕竟S市这边很多学校都从初中开始寄宿,他想让妹妹早一年适应一下。
纪欢欢觉得哥哥平时也忙,自己住宿也可以让哥哥省心省事,便答应下来了。
纪岁宁把这事和聂听说时,聂听反手买了个新手机寄到家,说欢欢也十二岁了,该有手机的,而且这样去学校才好联系,纪岁宁没法反驳了才同意。
十一月,Y国开始冬令时秋冬季愈发阴冷了。
聂听有回在学校受了气,回家和纪岁宁打电话,一边解着围巾一边说这回小组作业太复杂,新组员又不积极,让他一个对金融本就没什么兴趣的人干那么多活,还被迫当了个组长。
国内那边入了夜,聂听一股脑的对着手机说了半天,发泄的差不多了,也没听见纪岁宁说话。
“嗐,我明天还是要去找他们说说,不能总我来干活吧?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
手机那头沉默着,聂听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嘀咕了一阵:“那个教授也真是,我上学期考核分都这么恶心了,还放心让我做组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里捏着书页折来折去,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纪岁宁都没开麦克风。
聂听有点冒火了:“不是,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是吧?我说了半天,你是不是压根没听?”
手机安静了两秒,传来纪岁宁的声音:“没,我在听。”
他的声音很低,语调怪怪的,似乎有些发抖。
聂听愣了一下,还是没有怀疑什么,说:“那你别关麦克风,光是我在说,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打电话就不打了呗。”
纪岁宁息了口气:“……没有。”
“你干吗呢?没在外面吧?国内不是大晚上的吗?”聂听听着那边声音奇怪,还有细喘的声音,刚问完就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惊一乍起来:“你不会受伤了吧?背着我打架去了?”
“……”
“是不是又有人找你麻烦了?你跟我说啊,我找人处理了。”
他听见手机里纪岁宁吐着气,闷闷说了一句:“没有,没打架。”
聂听咬咬牙,说:“你别想骗我,纪岁宁,挂了,打视频。”
“……”
对面沉默了很久,还是挂断了电话。
聂听立刻把视频拨过去。
刚一通,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一秒,整个人瞬间烫了,立刻抬手把立着的手机扣回了桌面,却还能听见听筒里细微的声音。
“……你,”他顿了顿,“等我回家,就、就最后一个月了。”
那边静了片刻,喘着气说:“我想看看你。”
聂听瞄了一眼被他扣下来的手机,没敢把屏幕再对着自己,“不、不要,我挂了。”
“我关摄像头了,”纪岁宁哄着他,“就看看你。”
聂听的手悬在那半天,伸了一下又缩回去,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机拿起来。
他还是把屏幕抬起来了,短暂的对着自己了几秒,也没敢往手机上瞄。
“行了,挂了。”聂听把摄像头关了。
“我很想你。”纪岁宁忽然说。
聂听去挂视频的手一顿,垂着眼睫低声道了句:“下个月就放假了。”
纪岁宁“嗯”了一声:“挺冷了,多穿点,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吧。”
他想了想,道:“不太行,我得先去狗蛋儿那边,他回国过生日就是那两天。”
纪岁宁道了句“好”。
“去一趟他那边我就回去,你不用接我,太麻烦了,洗了澡在家等我。”
这话说的倒是透着一种微妙感,好像回了家就要干吗似的,纪岁宁轻笑着答应了。
视频一挂断,聂听立刻去找了席圣朝,打算和他确认一下生日宴的时间。他没管什么时差,反正席圣朝不论在哪国作息都很混乱。
【zzZ:你今年在哪办生日宴?】
【zzZ:12.2提不提前?】
【zzZ:我到时候急着回去。】
席圣朝果然还是秒回了,他没打算回B市办,想到聂听会回S市,他也就打算在S市随便办办就行,至于时间,他正好这个月底结课,玩两天,一号回国,二号就能办宴会,不需要改变时间。
聂听翻了会儿日历,他要一号结课,一结课就飞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说完了宴会的事情,他刚准备收拾收拾出去吃饭了,席圣朝就直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聂听接通电话起身,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衣柜里翻找风衣。
“你着急回去?回去干啥?”席圣朝问。
聂听拿出一件风衣丢在床上,“明知故问。”
“……行,我就不该多嘴。”
他乐了一下,说:“怎么了又打个电话过来?”
“我必须跟你吐槽一下,我就知道程自没安好心!他在这边有房,没法儿和我住一起,就硬找理由,非得把他家的墙重新刷一遍,他是不是有病?”
聂听一下笑出来:“这是真爱。”
席圣朝哼了一声,一副压根瞧不起的语气,戏谑道:“我能被他拿捏?我把我另一个房子的钥匙给他了,让他借住那边去了。”
聂听没绷住,说:“他还不是把你拿捏了,你连自己的房都分一个给他住,搬去你那不是指日可待?”
“……”
“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进一步,就这么循序渐进,迟早有一天成了。”
席圣朝似乎没有想到这层,默了半晌,说:“靠,中计了。”
聂听乐了一会儿,又道:“到时候回国了你要不要去我那边看看?这会儿院子里全是纪岁宁种的花。”
“种花?”他疑惑,“好雅致,他还会这个?”
“全能。”聂听骄傲起来。
“得了吧啊,我跟着你回去,你俩还怎么卿卿我我?话说你俩现在谈异国恋,不会淡啊?要不要考虑让他弄个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