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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录音   后半夜 ...

  •   后半夜,下了稀薄的雪,窗外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岁宁给他松绑了手,聂听晃了一下手腕,黑暗中看不清勒红没有。
      “你又对我下死手,纪岁宁,骗子。”聂听语气阴测测。
      “你也没说疼啊。”纪岁宁解释了一句,把衣服递给他,“下楼洗澡去。”
      “手疼也是疼……我看你一身牛劲儿,要不你抱我吧,刚好我懒得走了。”
      聂听套上衣服,又靠回去抬起胳膊。
      纪岁宁看了他几秒,说:“纪欢欢在家。”
      聂听还是抬着胳膊,“三更半夜的,谁在家这个点都睡了。快点,我胳膊好酸。”
      纪岁宁这才弯腰去抱他。
      洗完澡再上楼时,纪岁宁没跟着他一起,留在了二楼。

      清早,纪岁宁还是送他去了机场。
      一路上聂听都在讲在学校多那几个月,其实没什么劲儿,但他想活跃一下车里的气氛。
      纪岁宁没怎么说话,似乎有心事,一直到机场,聂听从副驾准备下去时,他的手才忽然伸过去握了握聂听的手。
      聂听看过来,“怎么了?”
      纪岁宁没说什么,只是这么和他安静的对视了几秒,便松开了手。
      聂听笑了笑,明白他是舍不得自己,道:“好了,这次只有两个月,三月底就回来了。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虽然她住宿了,还是要多去看看她,给她带点好吃的知道不?”
      驾驶位上的人“嗯”了一声:“你不在的时候,欢欢也很想你,你要好好吃饭,别太累了。”
      聂听点了头,开车门下去,关门前还回头用口型和他说了句什么。
      他说的很快,纪岁宁愣了一会儿,他见纪岁宁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连忙笑着摆摆手,说:“也没什么,我走啦,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慢慢远去,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口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口型的意思。
      纪岁宁又用口型慢慢读了一遍这句话,脑海中是聂听站在车窗前对他做口型的样子。
      刚刚,他说:“我爱你”。
      纪岁宁坐在那沉思了很久。
      车里似乎还有聂听存在过的温存,聂听暖呼呼的气息,还有他衣服上淡淡的香味。
      他忽然觉得对不起,对不起瞒着聂听一些事,也对不起让他心存疑虑,他还是怕,怕把聂听牵扯进来。
      聂听总会直白的告诉他,他的喜欢,他的爱,可纪岁宁觉得自己受不住。
      聂听会搂着他笑嘻嘻地说着“我就喜欢你”,抱着他的脖子虚着眼说“爱,小宁”,又或者刚刚,隔着车窗无声对他说着“我爱你”,这么多,这么饱满的爱。
      纪岁宁从来没有在床上故意引导他说这样的话。
      说到底,他是怕的。
      聂听说得对,爱是需要勇气的,而且也不仅仅只是勇气这么简单。
      这两三个月,他和小豹一直在手机联系,私底下很少见面,一是怕许泽旻那边察觉,二是怕被聂听发现。
      他宁可聂听误会他感情出轨,也不想让聂听被卷进这样的事情里。
      纪岁宁早就想过了,如果聂听要分手,他绝对不会缠着不放,假设必要时他们不得不分手,他也不会把真相告诉聂听,这件事会在他心里埋一辈子。
      他知道聂听是什么样的人,他真的会为了自己把事情查清楚,可是查清楚这些,难道就对他有利吗?恰恰相反——许泽旻以前和他是有关系的,一旦出事,连锁反应牵扯出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波及到聂听和他的工作室,也绝不会把这些烦扰的事情带到聂听身上,让他伤心烦恼。
      工作室可以没有纪岁宁,可以由聂听一人操办,但不能因为纪岁宁而毁于一旦。
      那是聂听的心血,是他爱人从小到大的梦想。
      纪岁宁最后还是怨自己,怨自己一年多以前的那个寒风凛冽的季节,为什么会对聂听动心。
      他们本就不在一个世界,到底还是没有结果的,就算一直这么装聋作哑的自娱自乐下去,现实迟早也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落地B市,聂听找了家餐厅吃饭,给纪岁宁拍了几张照片。

      【zzZ:吃饭了吗?】
      【shimmer:在吃。】

      纪岁宁回的很快,手机应该就放在边上等着消息。
      聂听想了想,给他发了一句: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shimmer:暂时没有。】
      【shimmer:老板要给我安排任务吗?】
      【zzZ:安排你带着欢欢出去玩,拍两张照片给我看看。】
      【zzZ:工作室没什么事,下一批设计等年后再说吧。】
      【shimmer:好。】

      纪欢欢见哥哥拿着筷子敲手机键盘,半天没有吃一口饭,虚着眼睛笑了一声,说:“聂听哥哥那么快就到啦?”
      “嗯。”纪岁宁答应的快,顿了一下才抬头看纪欢欢,“别说话,吃你的饭。”
      纪欢欢“哦”了一声,两口扒完了碗里剩下的饭,启唇道:“哥,最近我们班有男生给女生写情书,被老师请家长了。”
      纪岁宁抬眸瞥她一眼,放下手机,“初中都没上,情书写得明白吗?”
      纪欢欢耸耸肩。
      她哥低着头拿碗,又说:“你别学他们,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给你哥写封感谢信。”
      “我给聂听哥哥写。”
      “?”
      “……写感谢信。”
      “……”
      见她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吓掉,纪欢欢讪讪地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哥,我给你写。”
      纪岁宁凝了她半晌,说:“你老实点,可别学他们早恋啊,早恋很大可能影响学习,你真有喜欢的人就回来告诉我,我帮你看着点,还有,你聂听哥哥有对象了。”
      “啊?”纪欢欢想说的话一下子抛之脑后了,她惊了惊,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呀?我去住校了,都不知道,哥,你见过了吗?”
      他淡淡道:“别说话,你哥还在吃饭。”
      纪欢欢只能闭了嘴,等到纪岁宁慢悠悠吃完了饭,收拾餐具时,她才追着她哥问:“哥,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见过了没?聂听哥哥这么好,女朋友肯定很漂亮吧?”
      她哥端着盘子乐了一下,最后还是秉持着教育纪欢欢的原则,说:“我们不能随便评价别人外貌。”
      纪欢欢叹了口气,咬唇道:“……好吧,对不起。”
      看着纪岁宁往返几趟,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她又追着,道:“哥,最近我同学还开始看小说了,我同桌给我推荐了好几本。”
      “挺好啊,家里那套四大名著你还没看完,下次也拿去学校看吧。”
      “不是那个小说,”纪欢欢摇了摇手指,“他们看言情小说,还有……还有……嘶,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就是谈恋爱的小说,老师看到都要没收的。”
      纪岁宁“哦”了一声:“等你上初中可以瞒着我偷偷看一点,别让我发现就行,现在还不行。”
      “那好吧,”她点了点头,又说,“哎,哥,还有,他们说那个言情,是男生跟女生谈恋爱,这个我理解,但是那个什么耽的……是男生跟男生,还能这样吗?那女生跟女生呢?也行吗?那种小说是不是还有别的名字啊?”
      纪岁宁被她的话吓到,呛着口水咳了好半天。
      纪欢欢有些不解,认真地问他:“哥你怎么了?他们天天讨论小说,我也搞不懂,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那我下次去问问他们吧。”
      所谓童言无忌,纪岁宁算是理解得彻底了。
      他摆摆手,“别问了,你现在还不用知道这些。”
      “嗯…那好吧。”纪欢欢点了点头,又半信半疑地说:“哥,你其实也不知道吧?”
      “……回你屋里睡午觉去。”
      “你凶什么嘛……”

      家里安排的稳妥,聂听吃完饭就会有司机来接,他准备先去碑林一趟再回老宅,晚餐就在老宅吃,这会儿家里已经安排老宅的厨师在准备了。
      席圣朝和程自没有和他一趟飞机,应该晚些才落地,这顿晚餐,他们应该会来。
      聂听提前给席圣朝发了信息,让他到时记得把嘴吧缝上,也管好程自不要乱说话,他得解释清楚,洗清嫌疑。
      席圣朝为数不多不能秒回的时候,坐飞机算一个。
      他刷朋友圈,看见程自上飞机前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一句“A circle of silent whispers”。
      聂听乐了一下,点开照片看。
      照片里,一只手占据了主要位置,修长的中指上一枚闪闪发光的黄金戒指,手腕上还有一只金手镯,上面镶着密密麻麻的碎钻,这只手的后面走着一个扎着墨色及肩长发的人。
      聂听一眼看破,没忍住又折回去给席圣朝多发了几条信息。

      【zzZ:中指戴戒指,订婚了啊狗蛋儿。】
      【zzZ:silent whispers~】
      【zzZ:你俩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说不喜欢他?】

      他坐上车时,席圣朝回了信息。

      【今有月:?】
      【今有月:啥玩意儿?飙什么洋文呢你?】

      聂听看着手机,嘴角弧度下不来,回他一句:下飞机了?去看橙子朋友圈。
      半晌,席圣朝回来扣了个句号。

      【今有月:没事,背影而已,没有人认得出来。】
      【zzZ:你还真给他送戒指啊?还有手镯,你怕不是送了一整套。】
      【今有月:他送我的东西太贵重了,我还怕这些俗气呢。】
      【zzZ:挺上心啊你。】
      【今有月:我对你也上心。】

      聂听乐了一下,知道席圣朝这是在推脱,他感觉得到这俩人有戏,但也不会去催促。
      席圣朝之前就和他说过,二人都是家里独子,在一起的可能性极小。
      而且席圣朝搞不懂,程自似乎没有那么大压力,他老早出了柜,家人现在竟然也就随他便了,难道真的不在意吗?以及,就因为一年前在学校骂了他一句“不长眼”,他就喜欢上自己了?
      匪夷所思。
      这些不解,再加上席圣朝之前被洋帅哥耍过一回,他有了经验,在足够了解彼此之前不会再和谁确认关系了。

      【zzZ:得了吧,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家这边?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跟家里说一下就行。】
      【今有月:在橙子厨艺的熏陶下,我现在对食物已经没有什么要求了,能吃就行。】
      【今有月:你这会儿就到了?那么快?没跟你老公多待一会儿再过来?】
      【zzZ:没有,昨晚待够了。】
      【今有月:我真是嘴贱。】
      【今有月:那你现在回去了?】

      聂听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想先去看下我妈。
      安静片刻,席圣朝回复:好。

      二月份的B市还在下小雪,两个行李箱都在程自手上,两边有人帮着打伞。
      程自看他一下飞机就拿着手机,看着是在回信息,问了句:“聂三少找你?”
      “没什么事儿,他先去看看他妈妈,晚些再来,我们可以先回去放行李。”席圣朝低着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放在唇边哈着气暖一暖。
      程自“嗯”了一声:“穿少了吧?我外套要不要给你?”
      上飞机前他还让席圣朝加衣服,B市比S市温度低一些,但席圣朝没听他的。
      席圣朝轻哼一声:“不用,不冷。”
      程自小发雷霆:“一会儿感冒了,我可不照顾你。”
      席圣朝听到笑话似的乐了几声,“谁求着你了?”
      程自没说话了,片刻后,席圣朝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程自的消息,他没想点进去看的,但身边那人胳膊怼了他一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行李箱到了身边保镖的手里去了。
      席圣朝抬头看他,程自目视前方,正气凛然,就是眼角冒着泪花。
      席圣朝:“……”
      他妥协,点进了消息界面。

      【暮:你总是凶我。】
      【暮:【委屈】。】
      【暮:还是多穿点吧,虽然我挺想照顾你的,但是感冒了你自己也不舒服。】
      【暮:朝朝,不穿我的外套没关系,一会儿回去了多加一件。】
      【暮:虽然我挺委屈的。】
      【暮:但是还是你更重要。】
      【暮:如果凶我你会开心的话,我也没关系的。】

      看完一串信息,席圣朝深吸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程自的胳膊又怼了他一下,这回席圣朝没有张口凶他了,对他毫无办法,打开手机回了他一句:别哭了。
      程自没有再拿起手机,就这么插着兜,把脸埋进了围巾。
      席圣朝时不时抬眼瞄他一下,这人就这么一直噙着泪上了车。
      刚刚两人不说话,是因为身边有保镖在,上了车程自却还是闭口不言,席圣朝觉得不太妥,伸手去戳了他一下。
      “哎,你真生气了?”他漫不经心地问,实则在试探。
      程自没什么动静,盘着手坐在那不动。
      席圣朝坐回去安静了一会儿,说:“我就说着玩儿呢,没凶你……”
      身边的人按兵不动,席圣朝没辙,叹了口气,只好说:“你别生气了,我没有在凶你,我以后都不这么讲话了行不行?你别要哭不哭的。”
      “我没有生气,”程自开口,声音低低的,没有看他,“我委屈。”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那你别委屈,我刚刚说话有点儿难听,对不住你啊,我真没凶你的意思……我回去就添衣服,添两件,够不够?外套也穿你的,行不行?”
      他分明看见程自眼睛亮了一下,这人却还是作出受了委屈的表情,眨巴着泪眼看向他,“你说的。”
      “我说的啊。”
      言毕,席圣朝讪讪一笑,他是说了,但一会儿回去了又没人能证明他说了。
      程自缓缓把手机拿出来,按下了屏幕上的红点。
      他在录音。
      席圣朝:??
      席圣朝:“你诈我?程自!!!”
      他的眼泪收放自如,瞥了席圣朝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哪有诈你,是你自己说的。”
      席圣朝竟然气笑了,盘着手坐了回去。
      他就不应该相信程自这点小伎俩,都被骗了多少次,看见他噙着眼泪竟然还心软。
      他在心里骂了两句程自,又骂了两句自己。
      自己说的话被录下来了,怎么着也说不清,只能照做了。
      不仅添了衣服,还被迫穿了程自的外套。
      不过他外套喷的香水倒是有点品味。

      聂听下车时,向司机要了伞,没让别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打着伞进了碑林。
      雪下得不大,但积雪把鞋掩没了一半,他踩着脆响松软的雪往里走。
      世界银装素裹,一片花白夹杂着稀疏的深灰色石碑,偶尔几树枯枝,碑林里唯一的颜色只有聂听。
      下了雪,外面店铺开的不多,聂听没有带其他东西来。
      他简单清扫了雪,手冻得通红,就这么站在母亲碑前看了许久。
      午后没有出太阳,雪下得连绵不绝,也没有融化的意思,他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半晌,感觉风还挺大的,伞都刮歪了。
      他想和母亲说说话,却想起来上次的梦,他其实不确定母亲想和他说什么,又或许只是他思念成疾,夜有所梦,母亲没有想对他说什么。
      千言万语,却成了叹息。
      最后,他只是说:“妈妈,我一直都很开心。”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他握紧了伞,风带着雪花斜到了他的裤脚,鞋子湿了一大片。
      聂听又抬手,把碑上被吹上的雪扫了下来,“但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下一次回来,我带他来看你,可以吗?”
      他想了想,又觉得可能不妥,道:“还是算了。”
      聂听心里也是矛盾的,他知道家里不可能接受他和纪岁宁的事,可这事偏偏也是难以改变的,除了纪岁宁,他似乎很难再喜欢上别人了。
      他想到聂述,为了聂氏联姻梁氏,她和梁青云都是为了家族结的婚,如果几年后家里也给他安排了名门小姐来联姻,他该怎么办?
      聂听不想放手,他更不想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性。
      和纪岁宁的事,是一定要解决的。
      他向母亲的碑鞠躬道别,临走前,他说:“妈妈,我长大了,应该有担当的。你要常来梦里看看我,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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