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瓦尔数 ...
-
室外的天气，突然变得和林喻的脸色一样差，乌压压的天空，不见风雨也无晴。
林喻没有挣脱江玟非在意外之下抓到他伤口的那只手，任由新结的痂皮在他们的奔跑中再次裂开，带着咸味的汗水蹭上伤口，微微的刺痛与沉闷的空气，使他更加清醒。
不是争吵过后的惴惴不安，也没有头顶左摇右晃、忽明忽暗的黄色灯光，背景不再是狭小出租屋里的昏暗与压抑。
林喻就这样任由着眼前的人，护自己出来，躲过地震中的危险，并将他拉出灰暗回忆。
而在不远处的操场上，雷西铭光明正大地用借来的手机通话：“妈，我没事……”
“这里。”江恢挥手，他盯着林喻袖口的血迹和江玟非指关节的擦伤，欲言又止。
断断续续的广播声环绕着校园打转，费劲地传递着紧急播报。
刚从，林喻状态明显不对劲，此时，喉咙的不适感也正好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的病，又复发了。
抬起头，林喻喉结滚动几下，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看向操场上正向这里走来的熊呈东。
熊呈东神色紧张，加快脚步走过来：“程笛呢？”
“在厕所。”江玟非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尖叫。
只见程笛被几个男生架着窗口爬出，脸上赫然印着几个灰扑扑的鞋印。
观察林喻的表情，从严肃到放松，江玟非低头才发现，这么久了，原来他一直抓着人家受伤的左腕，难怪人家不搭理他。
顺着他的眼神，林喻先一步抽回自己的左手，目不斜视地向着人群走去。
盯着裂开和翘起的痂皮，林喻仍然能回忆起，刚才在左手手腕处，留下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
第一想法居然不是反感，而是一种陌生的顺从，见鬼。
江恢跟在他哥屁股后面：“玟非哥，我看见你都出来了，又进去做什么？”
江玟非：“有人没出来，我去关爱一下同学。”
这个“有人”，显然就是林喻。
闻言，雷西铭和江恢愣住，定在原地，异口同声地说道：“那……程笛刚和他待一起？”
江玟非微微点了下头。
反应过来的雷西铭，意有所指：“哦，那他脸上的脚印就不奇怪了。”
找东哥借了手机，林喻正低头给林书曼发短信。
“再给你颗糖，”江玟非走到林喻身边，抬手搭在林喻的肩膀上，又塞了一块糖进他嘴里，“可以物归原主了吗？”
林喻：“……”
当他是小孩子吗？
面对他的质问，林喻一声不吭，只是一味地拿着手机转身离去。
见他哥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人家的背影看，还以为两人又要闹矛盾，江恢打岔道：“玟非哥，我们这几天放假，今天你还回去住吗？刚才，大伯、我爸、我妈、还有老爷子，都打电话给我，问我们情况怎么样，我……没敢接，你没事就好。”
“不回。”江玟非收回视线，“等回去，你再打电话给他们报平安。”
话一出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江恢，当即就后悔了，十分想扇自己嘴：“哦……”
他哥这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拧下他的头当沙包练，今天这事，应该把那女的吓回北城了吧？
江恢默默想着这些事，顿觉待不住，便一个箭步撤离，勾上雷西铭的肩一起走了。
刚才，那张签好名的申请表还在校服口袋里，跟着校服一起，被林喻丢进了满是擦过排泄物的纸巾的垃圾篓。
手上屏幕亮起，林喻打开备忘录，重新输入一串字：住宿申请表，重给我一份
熊呈东看着林喻还给他的手机，逐字逐句念出了屏幕上出现的内容。
“最后一张给江玟非了。管住宿的老师住院了，等几天吧。”
校长拿着麦克风在操场上喊着：“注意余震，回家途中保持警惕，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地震短暂地停止后，外面又下起瓢泼大雨，雨点重重打在窗户上。水痕一丝一挂地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景色与无边的天幕，稍大些的雨滴在上面盛开成一丛丛拥簇的花心。
刚刚在学校，林书曼和他发消息说，回家后，一定要到她的房间拿平板出来，和她报平安。
此刻，林书曼焦急的脸庞被放大在平板上，她一脸担忧：“受伤没？脖子以上的地方露出来我看看。”
林喻：没事，这次的地震和以前情况差不多。
“嗯，不仅地震差不多，你也差不多，”林书曼盯着视频电话外发来的消息，沉默一瞬，“书房展示柜下面的格子里，有备好的药，记得，饭后吃。”
林喻：嗯，不用着急回来。
林喻：家里的东西震得吵，你回来更吵，半夜还要嚷着睡不着。
消息一条条弹出，林书曼悄悄避开镜头，声音有些颤抖：“看样子，地震确实不严重，那我就先去国外玩个十天八天的，玩够了再回去，有事联系我啊。”
林喻：哦。
林书曼：“要是无聊，等安全的时候，可以叫朋友来家里陪你，不要闹太晚。”
林喻：。。。
听她越扯越奇怪，他都这么大了，还叫人来陪，说出去多丢人啊，林喻索性打字道：下了。
在他挂断前，林书曼故意道：“早恋不行，带对象更不行，除非是未来准儿媳，听见没？”
“嘟。”
林喻毫不犹豫地挂断视频通话，紧接着，点开一个有名的学习网站。
首页，一个最大的、最醒目的板块，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瓦尔数争霸赛［官网公告］：
数学界的巅峰对决！各路大佬云集！一场关于数学风起云涌的针锋对决！10月7日，硝烟再起！争得头破血流的桂冠将花落谁家？
特等奖（1名）：20000元+荣誉奖证+护眼仪+《数学解题大招》
一等奖（3名）：5000元+荣誉证书+《数学解题大招》
二等奖（10名）：500元+荣誉证书+《数学解题大招》
……
报名截止：10月1日（限在校高中生，全程监控，严防舞弊！）
【注意：报名参与的同学在此期间可以参与官网独家提供的线上试题训练环节，对自己的知识库进行总结、分类与提高。（本场大赛仅限于在校高中生凭个人身份证报名参加，考试全程录像，不得切换后台或多屏操作，如有其余操作则被视为舞弊，将自动提交答题卡。）】
早在官网上看见今年数学大赛的时候，林喻就在手机上报名了。
联系方式与个人信息早就填写，提交上去了。到时候，如果报名填写的联系方式与实际使用的电话号码不符合，也会被视为弃赛。
林喻仰头倒在沙发上，对着平板上的官网页面，顿感疲惫，竟然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持续的雨声和门禁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景安苑小区门口，保安的声音穿透雨幕：“E区27号的林女士吗？有位访客等您很久了。”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林喻有些听不清，靠近以后才发现，大门外还站着一个没有打伞、浑身湿透的男生，他身上穿的，正是昌义中学的校服。
保安：“我刚才给您的智能门锁发了几条提醒铃，您没回。我这也没伞给他，又不敢放人，不知哪来的犟娃娃，就在外头一直淋着。”
天色如墨，大雨如注，密密匝匝的雨线织成一片朦胧的幕布。他孑然一身，立在雨幕中央，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伞檐抬起，林喻终于看清了雨中的人影。
细密的雨丝毫无阻碍地穿透他的发丝，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砸落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男生单薄的衣衫很快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肌肤一寸寸蔓延，可他却浑然未觉。
目光穿过层层雨幕，他固执地望向小区。
风裹挟着雨，呼啸而过，江玟非在这肆虐的风雨中，静静伫立，等待的身影在雨中愈发孤寂。
忽然，江玟非抬头看向头顶的黑色大伞，暗自捏紧一侧的书包肩带。
几秒后，隔开的雨幕又有回头的趋势，头顶阴影正在偏移，江玟非扭头看见撑伞的那人挥了下手，示意他跟上。
玄关处，林喻利落地收伞换鞋，身后却没了动静。
他抱着胳膊回头，只见江玟非仍站在门外，雨水顺着校服和头发不住滴落，浑身湿漉漉的，在脚垫边缘汇成一滩水迹，他捏着书包带子透着几分无措。
林喻挑眉盯着他，眼神无声催促：进不进来？
就在江玟非迟疑的瞬间，一块带着新包装香气的浴巾朝他飞来，精准包裹住他湿冷的头发和肩膀。
林喻手持平板，机械化男声响起：［敢不换鞋进来，放木木挠你。］
江玟非微微一怔，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眼看向林喻，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不耐烦的少年，与学校里那个一点就炸的校霸形象有些不同。
林喻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管这一遭。或许，只是因为那雨势太大，那人浑身湿透，像座被浇灭的小火炉，热意消散，孤零零站在雨中的样子，让他莫名烦躁。
最终，江玟非推带着一身水汽，踏入温暖明亮的空间。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响起，木木从沙发后探出头，警惕地盯着湿漉漉的前主人。
它明显圆润了些，毛色光亮。
“胖了。”江玟非低头，脚边走过一只熟悉的小家伙，伸手想摸，却被木木一巴掌子拍开，力道不重，甚至没亮爪。
木木：“喵！”
林喻伸手抱起炸毛的小家伙，在木木快速挥舞爪子的反抗中，他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洗澡，卫生间，白色门。］
当淋浴喷头喷洒的声音响起，林喻上楼去他自己的衣柜里，翻了几件崭新的、连标签都还没剪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
等江玟非从氤氲中带着水汽出来，就听见林喻刚从门外回来的关门声。
江玟非问道：“你去哪了？”
林喻上下打量着他的穿着，这人怎么穿什么都有模有样的，感觉他没比自己高多少，自己的衣服他穿着却不算大，尤其是裤子，甚至还短了一点。
林喻沉着脸，把手上的外卖抬了一下，然后，放在餐桌上，从碗柜里摆出双人份的碗筷，一声不吭地开始坐下吃饭。
江玟非道了句“谢谢”，林喻没理。
林喻放下筷子，按亮平板：［什么事？］
江玟非：“没有住宿申请表，宿舍进不去。”
听到这话，林喻一双筷子放到嘴边明显愣了一瞬，按道：［不回家？］
这次，对方没有立刻回答，气氛微凝。想起江恢对那对母子的态度，林喻也没再追问。
平板冷光映着他的脸：［住这，行。碗，你洗。］
“嗯。”江玟非应下，又补充道，“不是跟踪你，问的别人。”
林喻随意点了下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
饭后，林喻去书房展示柜底层翻出几盒药，用量及注意事项都详细地写在便利贴上，细心地贴在每种药的药盒上。
好似达成了某种默契，他服药时，并未特意避开江玟非，而江玟非，也未对他的异样多问一句。
只是早早备好一杯温水搁在桌上，杯中的水轻轻晃荡，如同在林喻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入夜后，安排住处成了难题。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