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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过年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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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玟非的出现像一颗短暂划过的流星,在那片名为“林喻”的夜空中,停留不过一瞬。
连林喻自己都认为,那不过眨眼的一瞬间很快就会被忘记,可事实,却往往截然相反。
达峄的第一场雪还未落下,外面烟花璀璨,夜空大亮。
“咚咚咚!”
一扇带有人脸识别的智能门以传统的方式被人敲响。
“Surprise——!”体委高明那高大的人影后面冒出几个小脑袋。
“是你同学吗?快,让人进来坐,外面风大。”
厨房里,正在准备糯米的林书曼,听到门口的热闹,立马扬声欢迎。
“曼姨新年好。”
除了雷西铭,其余几个人都是第一次来林喻家,不好意思地跟在雷西铭后面喊:“阿姨新年好。”
“你们怎么来了?”
身后,林喻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熟门熟路的雷西铭,带着他们把礼物放下:“知道曼姨喜欢热闹,我们来陪姨过年,开门见到我们,是不是感动坏了?”
“并没有。”林喻的视线落在他们手上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年货礼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穿着围裙的林书曼擦净双手走出来,扒拉一下身旁的人,“臭小子,同学来了也不去好好招待一下。”
林喻认命地端起茶几上的茶壶,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假笑:“好,我去给他们倒茶。”
还没等他的花茶烧好,江恢和雷西铭就主动提出要帮忙。
厨房里,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书曼给几枚干净硬币浇上一层液态糖,紧接着过凉水凝固。
“小西米,阿姨有个事想问问你。”
雷西铭小心翼翼把裹好糖衣的硬币按进糯糯糖盒子里,压模:“阿姨,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拿过他压好的糯糯糖盒子,林书曼给它们裹上一层薄薄的粉霜。
“林喻最近在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变了,我这心里惴惴不安的。”
雷西铭一脸茫然:“没啊,他每天还是老样子,吃了睡,醒了接着睡。”
说到林喻的异常,还真有件事,雷西铭忘了告诉她。
雷西铭嘴快道:“哦,对了,这学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人,专找林喻麻烦。”
“那人没事吧?”林书曼微微皱起好看的两道眉毛。
话音刚落,雷西铭用表情比了个赞:真不愧是姑侄。
他们在里面聊着,江恢插不进话,默默在一旁老老实实温糖水、摆盘。
客厅里开足了暖风,家里还是头一次出现,除了林书曼以外的女性。
林喻纡尊降贵地抬手,为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有女生在,喝花茶吧。”
端起茶杯,高明喝得不拘小节,舌头立马被烫红一片,强忍着道:“哇,林喻,你这泡茶的手艺不错啊。”
沙发软和空旷,林喻却只觉拥挤。
茶几上,安静地躺着几部手机,几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齐刷刷地盯着黑屏,仿佛手机才是长了嘴的那个。
几秒过后,林喻十分自觉地起身,去给自己洗水果。
他刚走,高明装模作样地理了理棉服里的卫衣帽,低咳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居然喝到了林喻亲手倒的茶,妈妈,我出息了。”
还未走远的林喻:“……”
范舟彤和詹娅娅靠坐在一起,两个背影板正乖巧,就连一向大咧咧的詹娅娅也不自觉淑女起来。
学着范舟彤的样子,詹娅娅轻刮杯中浮花,范舟彤细抿一口,她也“咕咚”一声,小脸憋得通红。
范舟彤忍着笑意,帮她吹凉。
一篮刚洗好的真红美玲,刚被林喻轻轻放下,就听厨房里传来一句:“小喻,那里还有空运过来的粉菠萝。”
林喻扭头道:“正在榨。”
“榨了?”林书曼笑容僵住一瞬,仿佛心在滴血:自家孩子,不生气。
雷西铭能说会道的本事,在场的各位,他说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故事讲得那叫一个生动形象,从英雄救美、惨遭诬陷、长跑乌龙、最后就再到联考战神。
事无巨细,听得林书曼眉头轻拢。
也就是说,她侄子在学校不仅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反而还走上了洗白之路。
“那你的意思是,林喻现在的身份是……”
“没错,他现在就是我们学校的热点人物——‘神之二手’。”雷西铭挥舞着一把大葱当麦克风。
被他模样逗乐的林书曼随口问道:“‘神之二手’?那一手是谁?”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的雷西铭,立马闭嘴。
他一沉默,林书曼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个默默劳动的身影。
她的视线直直看去,那人还在呲着个大牙乐,顺嘴问道:“对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江恢和雷西铭对视一眼,回答道:“阿姨,我是5班的班长,江恢。”
林书曼边浇糖水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江家桥那边人?”
“不是,是……北城江家。”
客厅里几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打破沉默的办法——大富翁游戏。
林喻伸手:“海滨大道,我的,给钱。”
高明忍痛输钱:“林喻,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敛财的地主。”
厨房的热闹戛然而止,林喻觉察出不对劲来,眼神一转,正想去看看是不是晚饭快好了。
迎面,却正巧碰上雷西铭端着菜出来,后面跟着的是江恢。
前面的人疯狂朝林喻挤鼻子弄眼,将人推了回去。
“曼姨好像有点不开心,你还是先别进去了,就在客厅待着吧。”雷西铭低声提醒道。
林喻抬眉不解,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道:“我?”
“是也不是。”雷西铭表情纠结,说话吞吞吐吐,“哎呀,就……曼姨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知道了。”雷西铭眼神闪躲。
林喻忍着不耐,吐槽道:“有话快说,有屁就跑去一边放,一句话被你说得稀碎,神仙听了都要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此时,江恢站出来坦白道:“林喻,是我,你姑问我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沉默一瞬,林喻看他一眼,点头道:“知道了,诚实是美德。”
“对了,那家伙怎么回事,百名榜上怎么没他名字?”林喻状似无意地开口。
“我哥?”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江恢有些不敢抬眼看他,“他……没考。”
林喻问道:“没考是什么意思?”
“就我哥他……他写那毛笔字,被爷爷发现,没收了工具和电子设备,后来又,又在课余时间打车去了趟博育集团总部,回来就被关起来了。”
有个事,江恢没敢说。当初家里长辈叫他进去劝劝,一开门,江恢就先愣在原地了。
满满一屋子的宣纸碎,从整洁的衣帽间到一尘不染的床尾,墨香浸入每一条缝隙,而江恢眼中却只能看见一个字——“喻”。
不是不言而喻的“喻”,而是林喻的“喻”。
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这么多年,他哥一直要找的人就是林喻。
而床头柜上那张被他失手打碎、重裱相框的照片,里面的小孩也是林喻,他当年那顿打可白挨了。
晚饭时,餐桌上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几样代表性菜品齐聚于此。
可偏偏,面对如此丰富的菜肴,桌上众人却褪去了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热络。
雷西铭低头扒着饭,大气不敢出,这主意,他出的,人,他招的,局,也是他凑的,现在这场子,他却不敢出头吵热。
江恢第一个放下筷子:“阿姨,大家,我吃好了,家里他们还在等我回去过年、守夜。”
“我记得,北城是中午过年,不流行守夜。”林书曼这才正眼看他,面色平静,“还急吗?不急就等会儿,行吗?”
沉默片刻,江恢微微点了下头。
终于有人打破尴尬气氛,雷西铭趁热打铁,赶紧给大家斟满饮料:“各位长辈、兄弟姐妹们,新春好,这一杯我必须端得高高的。先敬长辈,祝咱曼姨,新的一年里身体硬朗,万事遂心;再敬我们这群‘追梦选手’,‘卷’得漂亮,‘赚’得潇洒,不求暴富,但求此刻相聚尽兴。话不多说,感情都在气泡水里,大家新年快乐,干杯!”
“干杯——!”
这一刻,他们举杯告别过去,努力淡化心中恩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真真切切。
“叮——”
设置的时间到了,两盘绿色的糯糯糖盒子被林书曼放在餐桌正中央:“大家都拿两块,好事成双,寓意吉祥。”
北方的传统是包在饺子里的,而这里的传统,是将一枚枚硬币裹上坚硬糖衣,包进那一块块软糯香甜的饭后甜点里。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这一块小小的、甜甜的糯米甜品。
“糖不化,硬币不入口,温度刚刚好,大家可要快点了,一共就只有两枚。”林书曼缓缓吐出嘴里那颗“夹心糖”,给大家展示,“谁吃出来,我就给谁包个大红包。”
林书曼已经吃到一枚,还剩下最后一枚。
一听到有大红包,高明就差把眼睛抠出来放进雷西铭嘴里:“你吃到了?”
雷西铭一把推开嘴上那双手:“边儿去,鸡骨头卡牙了。”
詹娅娅和范舟彤两人,刚才玩大富翁时,就争先恐后地破产。
现在,不爱吃甜品的詹娅娅和刚预约根管治疗的范舟彤又犯了难,两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大半,十分果决地放下手。
“没有。”
“我也没有。”
“那就剩……林喻和江恢了。”高明也忍不住凑近两人的脸看。
林喻面前那两块一动没动,他不爱吃糊嗓子的东西。
而江恢,已经有一块下肚了,还剩一块,顶着大家期待的目光,他咬了一大口。
“嘣。”很轻的一声。
高明猜测道:“鸡骨头?”
詹娅娅:“班长这是吃到了吧?”
江恢没点头也没摇头,缓缓张开嘴,洁白的两排牙齿中间,正咬着一颗透明的糖,裹着的就是剩下的那枚硬币。
不明所以的几人还在祝贺他,接到了这新春第一福。
在学校,江恢还从没这么小心翼翼过,那些事情,他也不是没听说,可心中还是有怀疑的成分在。
直到今天,亲眼目睹林书曼的反应,江恢信了。
他吐出嘴里的糖,伸手捻起:“这福气,还是给林喻吧,就当庆祝他期末取得好成绩。”
从刚才起就一直情绪不高的林书曼,凝视着他手里那颗糖,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化了。
“福气不转手,接着吧。”
对面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当年那件事,怎么都不该怪到他头上。
一个早就包好的大红包落在江恢面前,他微微颔首答谢,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紧紧握着那个厚厚的包,里面东西的形状已经触手可现——一张硬卡纸和一个扁扁的盒子。
晚饭后,他们几个齐心协力,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餐盘。
詹娅娅往沙发上一躺,提议道:“我们出去放烟花好不好?”
“曼姨,这片园区不能放吧?”雷西铭扭头问道。
林书曼浅浅一笑:“你要是想被当成年猪抓起来,那就能放。”
尤其是过年期间,全城禁烟火,执法人员兼职“按猪大队”。
忽然,沙发最边上的范舟彤弱弱开口:“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