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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姓江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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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广场,从天桥往下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像一群从五湖四海而来的萤火虫。
桥上丛花低语,桥下火光轰鸣,渐渐上冒的白雾浓烟,将他们团团笼罩成一只白色巨茧。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达峄临时小记者,现在正站在本年度最危险又最浪漫的烟花聚集地为您发回现场报道。”雷西铭握拳抵在嘴前。
被强行拉来的林喻,脖子上随意挂着一条围巾,半张脸藏在里面,鼻尖被冻得通红。
“林女士,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片刻烟花醉眼的难得,使林书曼颇有感慨,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时光。
望向夜空,她眸若星辰,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头也不回道:“好好说,别逼我在这快乐的土地上扇你。”
指了指地上的烟花箱子,林喻平静开口:“不说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赶紧带着这群‘年猪’去放吧。现在,我要去找个不那么吵的地方待着。”
说话间,林喻已经迈出两米远,林书曼赶忙拦住他:“诶,等等等等,今年的朋友圈我才刚想好要发什么,你走了,谁来当摄影师?”
无奈的眼神落在她递过来的手机上,林喻一把接过,在一堆粉红豹的图标里,熟练地点开美颜相机:“六张,最多加一个视频。”
“成交。”
广场上人山人海,镜头里挤满了欢声笑语和火树银花。
“林喻,最后一张给我拍帅点!”江恢的身影离“妇女之友”雷西铭远远的。
后者则一脸灿烂地站在林书曼左边,比林喻更像姑侄二人,右边则是紧紧依靠的“仙女棒姐妹花”。
雷西铭喊道:“茄子——”
“咔。”
照片定格的瞬间,有个穿着灰色连帽内搭的围观群众突然转身,拉上帽子的那一下,恰巧被林喻拍了下来。
盯着照片上那个背影,他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眼熟。
林喻拿着手机,抬眉望去,那人却早已挤入人海。
翻看着他拍的照片,林书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你就这么拿着,我点开始录制了啊。”
林喻的眼神一直往人群中扫去,刚接过手机,就立马塞到了最近的雷西铭手中。
稳稳接住手机,雷西铭表情亮了一瞬,面对镜头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像是拿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话筒。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已经火光冲天、响声震耳,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独有的火药香。据不完全统计,这里每平方聚集的熊孩子、炮仗、尖叫,已经达到了春节峰值。”
又是一声烟花“呜啦啦”上天,雷西铭捂住一只耳朵:“现在我冒着被烟花崩、被家长吼、被烟呛的三重风险,坚守在一线。”
“过年了,大家放炮开心,注意安全,别烧到我记者的头发。”江恢招呼着他往后稍稍,烟花即将被点燃,雷西铭立马举着手机往回跑,“我是前方记者,报道完毕,我先跑了。”
广场中央忽然惊呼四起,烟花四溅,璀璨落入人海,乍起一阵骇浪。
隔着人海,戴灰色帽子的男生终于转过身,看清脸的瞬间,林喻定在原地,心中一股无名火腾然而起。
遥遥对望的两人,一个眉头微蹙,另一个则绷着脸忽然绽放一个比烟花还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了,想我了没?”男生的口型很好读懂。
林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湮没在烟花和人群里:“傻逼。”
后面的人们都踮起脚,往最中心那片“噼里啪啦”个不停的亮光区看去。
“那一家人最精了,买了烟花,全往自己身上放,不给外人看。”
“别笑了,躲开点,幸亏烟花小,没给头发点着。”
听到熟悉的惊呼声,林喻这才注意到那块的惨状。
四溅的火光中,其中那个蹦蹦跳跳像猴子的家伙,还戴着雷西铭的大红冷帽。
漫长的烟花盛宴终于结束,几人逃窜着跑出烟圈。
“咳咳咳——!今年的烟花放得太有年味了。”雷西铭扯着自己破烂不堪的棉服,哑声道。
“我的妈耶,谁把烟花箱撞倒了,老娘的花容月貌差点毁于一旦。”同样惨状的林书曼一脸心疼地拍拍自己烧焦的羊毛大衣。
詹娅娅更是全程尖叫,一出来就拉紧身旁一个女生:“舟舟,你还好吧?”
“我不小心摔倒了,烟花燎了点裤子,其他没什么事。”被叫做范舟彤的女生,脸蛋白净透红,身上衣服沾了尘土,裤子最惨,两条白裤腿都燎黑了。
“我说,你们挺善良,过年还知道去给医生拜个年。”姗姗来迟的林喻,上下打量着他们,发现几人安然无恙才继续开口,“我打两辆车,送你们去医院看看。”
周围都是不敢靠近的围观人群,有些还在举着手机拍视频,很明显,肯定不是什么阖家欢的喜庆视频。
他们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上达峄热点新闻,尤其是林书曼,她公司那些视频审核员个个无线路由器来的,上一秒刷到视频,不出两分钟,全公司都知道了,上至高层,下至清洁员,有一个算一个。
林书曼低下头,捂着脸,逃离前扔了一串钥匙给他:“找个代驾,把我车开回去。”
林喻比了个OK的手势,给她发了网约车的车牌号,才回过头去。
原先混乱不堪的位置上,原本放着个空了的烟花箱子,现在再去看,已经不见了,那里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而提着空烟花箱的人正一步步朝他靠近,眼中情绪复杂。
那张脸逐渐清晰,林喻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姓江的,你给我过来。”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内,两个多月不见的江玟非,任由一双冰凉的手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前,衣服被他扯得歪斜,后面的人依旧一声不吭。
忽然,两人停在一辆红色保时捷外。
林喻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往墙面上推。
憋着一声闷哼,江玟非背靠上硬邦邦的石墙,忽然伸手,替他抚平微皱的眉头,手指有意无意抚过后脑勺上那道月牙疤:“脾气还是这么差,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
林喻推开他的手,开口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去找了皇甫彦?”
江玟非放下手,垂在身侧:“没,我找的他爸,皇甫荣。”
林喻问道:“所以呢,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面对他的问题,江玟非眼底的笑容开始变得若有似无。
“我只是去拜访一下博育集团老总,让他看看,当年那个被害者的孩子多大了。”
“……”林喻神色复杂,“这件事是谁和你说的,那个康池璇?”
江玟非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听她说,你期末考的不错。”
“少给我扯开话题,”林喻一脸严肃,后退两步,“你是疯了吗?你只是个高中生,现在是要干嘛?准备联合皇甫荣和我姑姑,亲手给自己家打包踢出商界?”
江玟非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林喻又继续说道:“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从今往后,江家还是那个一诺千金、德艺双馨的江家……”
江玟非垂下眼抢先道:“可我们不再是我们。”
空气冷凝一瞬,身后的保时捷车灯闪烁。
林喻直接越过他,沉声道:“……是,你最好祈求别在高考中输给我,否则,出成绩那天,我一定带着一排车队去你家放挂炮。”
背后一声轻笑传来,林喻刚握上车门外拉手的指尖被人轻轻包裹住。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不用再针尖对麦芒,我们两家本来就是至交好友,难道不该延续邦交传统,深化友好情谊吗?”
他的声音很温暖,和初秋那夜的体温一样,轻轻敲化了林喻身上最后一层冰。
后排,两人坐在林书曼的车里等代驾。
林喻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江恢有句话说的对,话说一半的人烂舌头。”
江玟非捧着他的手,藏进自己衣兜里,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还记得那本相册吗?这张照片上的地方你还有印象吗?”
林喻猜道:“你家院子?”
江玟非轻轻摇头,语气认真且坚定:“不,是你家。”
“我家?这是哪?”林喻对照片上那个院子没有一点印象。
江玟非指尖滑动:“南城,这张图是在当年的新闻上截的。”
话音刚落,林喻眼中疑惑更甚:“南城?”
他的记忆只分两段,一段住在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一段活在林书曼遮风挡雨的翅膀下。
其他的,林喻丝毫没有印象,包括他脑袋上那道疤。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另外一张照片被放大,男人的脸有些模糊,但林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衣服,左袖有条长长的划痕,是他妈吵架的时候,用水果刀割的。
衣兜里的手收紧,江玟非将他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轻拍安慰道:“你不记得,自然有人帮你记得。”
车内昏暗,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林喻起身直视他,却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不需要,你这虚伪的假面骑士,给我滚。”
车门推开又合上,江玟非撞在另一辆“僵尸车”上。
这一脚,林喻再也没看他一眼,车窗降下,轻声揭开多年的伤疤,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珉虽然抛弃了我,但他也曾很爱我。他失踪后,我和姑姑住在出租屋,领居们见到我,就会戳着我脊梁骨骂,还劝她不要养一只小白眼狼在家,楼里,谁家丢了东西,第一个敲响的,就是家里的门。”
沉默一瞬,一句话在林喻喉咙里上下滚了滚,才继续道:“既然,你妈的死暂时不能确定是林珉害的,还请你和江家,先放过他。”
江玟非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殆尽。
这是林喻不知第几次踹他了,却是头一次见江玟非黑下脸,眼神仿佛带走他全身温度。
最后,等到代驾骑个电动板车来了,林喻还是一句话没说,抛下他离开。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可让林喻没想到的是,下一次见面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