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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转学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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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周一早晨贴出来的。
高二六班的后墙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惊喜，有人哀嚎，有人沉默。空气里混杂着雨水湿冷的味道和纸张油墨的气息。
靳鹤萦站在人群外围，没急着挤进去。他看见晏迟昼站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场关乎老刘赌约的审判与他无关。
“靳哥！你不去看成绩？”前排的男生回头问。
“等会儿。”靳鹤萦说，目光仍落在晏迟昼身上。
人群渐渐散去。班长苏静拿着登记本走到公告栏前，开始抄录年级排名。她的笔尖在某个位置顿了顿，抬头看向后排，眼神有些复杂。
靳鹤萦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上前，视线直接落向榜单中段——
晏迟昼，年级排名：241。
比赌约的300名，高了59名。
靳鹤萦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转头去看晏迟昼，却发现男生已经背好书包，正朝教室外走。
“阿昼！”他叫住他。
晏迟昼停下脚步，回头。
“看了吗？”靳鹤萦走到他面前。
“看了。”晏迟昼语气平淡。
“241，”靳鹤萦笑，“你赢了。”
“嗯。”
晏迟昼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靳鹤萦心里那点喜悦渐渐冷却下来。他看着晏迟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胜利的欣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怎么了？”靳鹤萦问。
“没事。”晏迟昼移开视线，“上课了，走吧。”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老刘的语文课。上课铃响，老刘抱着教案走进来，却没急着讲课。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他开口，“有些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底下响起小声的议论。
“特别是，”老刘顿了顿，“晏迟昼同学，从上次的487名，进步到241名，年级排名上升了246位。”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晏迟昼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按照约定，”老刘继续说，“晏迟昼同学证明了自己的潜力，也证明了我当初的看法是错的。”
他看向晏迟昼：“老师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轻易下判断，不会再给你贴标签。”
全班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晏迟昼。他慢慢抬起头，迎上老刘的目光，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谢谢老师。”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老刘笑了笑，没再多说，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但靳鹤萦注意到，整个上午，晏迟昼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听课时会走神，做题时会停下笔看着窗外，甚至在英语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时，罕见地卡壳了。
午休时间，靳鹤萦端着餐盘在晏迟昼对面坐下。
“阿昼，”他开门见山，“你到底怎么了？”
晏迟昼抬眼看他：“什么怎么了？”
“赢了赌约，你不高兴？”靳鹤萦问，“还是……出了别的事？”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
“我妈，”他终于开口，“要调走了。”
靳鹤萦愣住：“……什么？”
“公司外派，去南方，至少两年。”晏迟昼声音很平，“她昨天跟我说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你……”靳鹤萦喉咙发紧，“你怎么办？”
“她让我一起去。”晏迟昼说，“转学，去那边读高三。”
哐当。
靳鹤萦手里的勺子掉在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盯着晏迟昼，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学？
去南方？
至少两年？
“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答应了？”
晏迟昼没说话。
“晏迟昼。”靳鹤萦连名带姓叫他，“你答应了吗？”
“……还没。”
靳鹤萦猛地抓住他的手：“别答应。”
“靳鹤萦——”
“别答应。”靳鹤萦重复，手指收得很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考同一所大学，租房子一起住，你做饭我洗碗——”
“那是我妈。”晏迟昼打断他，声音有些哑，“她一个人去那边，我不放心。”
“那就让她别去！”
“工作调动，不是她能决定的。”
“那你就陪她去？！”靳鹤萦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几桌的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阿昼，你想想我们……想想我们的约定……”
“我想了。”晏迟昼看着他，眼神复杂，“想了一晚上。”
“然后呢？”
“……不知道。”
靳鹤萦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明白了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疲惫——不是因为考试，不是因为赌约，而是因为这个两难的选择。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他。
“什么时候走？”靳鹤萦问。
“下个月。”
“这么快？”
“嗯。”
两人沉默地对视。食堂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退得很远，只剩餐盘里渐渐冷却的饭菜，和彼此眼中翻涌的情绪。
“阿昼，”靳鹤萦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别走。”
晏迟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
“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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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两个人都没听进去。
靳鹤萦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晏迟昼那句“下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然后可能就是两年，七百三十天，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
他不敢想。
放学铃响，晏迟昼第一个收拾好书包。靳鹤萦追出去，在楼梯口拦住他。
“去我家。”他说，“我们谈谈。”
晏迟昼看着他，没反对。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路无话。深秋的街道两旁堆满了落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飞起来，又簌簌落下。
到靳鹤萦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灯火透进来的微光。靳鹤萦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转身看着晏迟昼。
“阿昼，”他开口，“你不能走。”
晏迟昼靠在墙边，垂着眼：“她是我妈。”
“我知道。”靳鹤萦走到他面前，“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我们的一切。”
“我没说要放弃——”
“转学就是放弃！”靳鹤萦声音发颤，“异地两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新环境，新同学，新老师……你会遇到新的人，会有新的生活，然后……”
然后就会慢慢淡忘他。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晏迟昼听懂了。
“靳鹤萦，”晏迟昼抬起眼，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吗？”
“我不知道。”靳鹤萦摇头，眼眶红了，“我怕。”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晏迟昼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脏某处狠狠疼了一下。他想起昨晚母亲疲惫却故作轻松的脸，想起她说“小昼，妈妈不想拖累你，但一个人去那边真的有点怕”。
两边都是他在乎的人。
两边都让他心疼。
“给我点时间，”晏迟昼说，“我会想到办法的。”
“什么办法？”靳鹤萦抓住他的手腕，“让你妈不去？还是让你不用陪她去？”
晏迟昼沉默。
“阿昼，”靳鹤萦声音低下去，带着恳求，“别走。求你。”
晏迟昼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不舍。他忽然想起社会实践那晚，在瞭望台上，靳鹤萦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说说。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玩笑，是承诺。
“靳鹤萦，”晏迟昼开口，“如果我……”
“没有如果。”靳鹤萦打断他，一把抱住他，“阿昼，没有如果。你不能走。”
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晏迟昼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轻微的颤抖。
他在害怕。
真的在害怕。
晏迟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靳鹤萦的背。
“我不走。”他说。
靳鹤萦身体僵了一下，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嗯。”晏迟昼点头，“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
“让我妈放心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的办法。”晏迟昼说，“证明我能照顾好自己，能考上好大学，能……活得很好。”
靳鹤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我帮你。”
“怎么帮？”
“从今天开始，”靳鹤萦握紧他的手，“我给你补课，帮你做家务，陪你去看你妈……让她知道，你有人照顾，不会孤单。”
晏迟昼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开了些。
“还有，”靳鹤萦补充，“你要考得特别好，好到让她觉得，留在这里对你更好。”
“那得考多好？”
“年级前一百。”靳鹤萦说，“不，前五十。”
晏迟昼扯了扯嘴角：“你当买菜呢？”
“我认真的。”靳鹤萦看着他，“阿昼，你能做到。”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夜晚的星星。
晏迟昼看着他，忽然觉得，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试试为了一个人，拼尽全力。
试试为了一个未来，赌上一切。
“好。”他说。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但客厅里相握的手，
和彼此眼中的光，
像两盏小小的灯，
在黑暗里，
照亮了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