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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未来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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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晏迟昼站在公告栏前,抬头看了很久。
年级排名:43。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欢呼,有人叹气。张浩在后面拍他肩膀:“昼哥牛逼啊!进步四十多名!”
他没说话。
靳鹤萦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187”,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完蛋,”他说,“阿昼要飞走了。”
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
晏迟昼转过头看他。
靳鹤萦还在笑,但眼底有一瞬间没藏好的暗淡。
晏迟昼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靳鹤萦手里的成绩单抽走,折起来,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干嘛?”靳鹤萦愣了一下。
“保管。”晏迟昼说。
靳鹤萦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我的未来也交给你保管了。”他说。
“废话真多。”
晏迟昼转身走了。
靳鹤萦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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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一天,晏迟昼睡到十点才醒。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斜切进来,落在床尾。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摸过手机。
六个未接来电。
全是靳鹤萦。
最后一条消息是八分钟前:
「醒了没?」
晏迟昼打字:
「刚醒。」
秒回:
「开门。」
他愣了一下,翻身下床。
光着脚踩过木地板,拉开门。
靳鹤萦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和一袋面包。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
“早。”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晏迟昼看着他,没接。
“……你几点来的?”
“八点。”
“为什么不敲门?”
“让你多睡会儿。”
晏迟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侧身,让出门。
“进来。”
靳鹤萦笑着走进去,轻车熟路地把咖啡放进冰箱,面包摆在桌上,又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的拖鞋。
晏迟昼靠在厨房门边看他。
这个人对他家的熟悉程度,已经快超过他自己了。
“看什么?”靳鹤萦回头。
“看你怎么还不走。”
“不走。”靳鹤萦理直气壮,“暑假第一天,陪你。”
“我不用陪。”
“我需要陪。”靳鹤萦走过来,低头看他,“一个人待着会想你。”
晏迟昼的耳根动了动。
他别过脸。
“……肉麻。”
靳鹤萦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晏迟昼睡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还没完全醒的猫。
晏迟昼没躲。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冰箱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两个人一个靠在门边,一个站在玄关。
阳光慢慢爬过地板,爬上他的脚尖。
很安静。
很寻常。
像以后每一个暑假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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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晏迟昼写暑假作业。
靳鹤萦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刷游戏直播,声音开得很小。
客厅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主播偶尔压低的一声“卧槽”。
写到第三道数学大题时,晏迟昼停下笔。
“靳鹤萦。”
“嗯?”
“你暑假有什么计划?”
靳鹤萦放下手机,认真想了想。
“陪你写作业。”
“然后呢?”
“陪你打球。”
“然后呢?”
“陪你吃饭。”
晏迟昼看着他。
“你自己的呢?”
靳鹤萦愣了一下。
“什么?”
“你自己的事。”晏迟昼说,“你打算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
靳鹤萦没说话。
晏迟昼看着他。
“你一直说,我去哪你就去哪。”他说,“那你呢?”
“你自己想去哪?”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靳鹤萦垂下眼。
“……没想过。”他说。
晏迟昼等着。
“以前,”靳鹤萦慢慢开口,“不敢想太远的事。”
他顿了顿。
“不知道明天在哪,想未来有什么用。”
晏迟昼看着他。
靳鹤萦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陌生。不是那个永远笑着、没心没肺的靳鹤萦。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一个人住空房子,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发烧去挂水的他。
那个从不敢想未来的人。
“现在呢。”晏迟昼问。
靳鹤萦抬起眼,看着他。
“现在敢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
晏迟昼没有移开视线。
靳鹤萦也没有。
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
安静里,靳鹤萦的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未来。”
晏迟昼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靳鹤萦。
看着这个人从不遮掩的爱意,赤裸的、滚烫的、沉甸甸地捧到他面前。
不是索取。
是交付。
他放下笔。
“靳鹤萦。”他说。
“嗯。”
“你记不记得,”晏迟昼顿了顿,“上学期老刘说过一句话。”
靳鹤萦看着他。
“他说,下课铃响,就散了。”晏迟昼说。
“三年很快,快得像一节课。”
他顿了顿。
“我当时在想——”
他抬起眼。
“如果三年就是一节课,那我这节课,不想和任何人坐同桌。”
他看着靳鹤萦。
“除了你。”
靳鹤萦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晏迟昼没给他机会。
“所以,”他说,“你要想好。”
“你去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以后做什么——”
他顿了顿。
“这些都要把我算进去。”
靳鹤萦看着他。
“因为我也是你的未来。”
靳鹤萦的眼泪落下来。
他笑了。
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好。”他说。
他握住晏迟昼的手。
“我想好了。”
“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我要学建筑。”他说,“小时候我妈说,房子是给人住的地方,家是给人回的地方。”
“我想学怎么造房子。”
他顿了顿。
“然后给你造一个家。”
晏迟昼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嗯。”他说。
声音很轻。
靳鹤萦握紧他的手。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无名指上那对银戒指,泛着温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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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靳鹤萦做的。
两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
晏迟昼在餐桌边坐着,看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盐放多了。”他尝了一口。
“多喝水。”靳鹤萦头也不回。
“汤咸了。”
“明天少放。”
“饭有点硬。”
“下次改进。”
晏迟昼没再挑刺。
他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那个房子。”
靳鹤萦抬眼。
“要朝南。”晏迟昼说。
“好。”
“要有阳台。”
“好。”
“要能看见树。”
“好。”
“窗帘要厚的,”晏迟昼顿了顿,“我不喜欢早上被晒醒。”
靳鹤萦看着他。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好。”他说。
“还有吗?”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
“要两张书桌。”他说。
“一张写作业,一张打游戏。”
靳鹤萦笑了。
“好。”他说。
晏迟昼低头继续吃饭。
靳鹤萦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
看着他假装若无其事夹菜的筷子。
他把那碗汤往晏迟昼手边推了推。
“咸就喝点汤。”他说。
晏迟昼没抬头。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还是咸的。
但他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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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晏迟昼送靳鹤萦下楼。
走到分岔口时,靳鹤萦停下脚步。
“阿昼。”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靳鹤萦看着他,“要朝南,要有阳台,要能看见树,要两张书桌……”
他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晏迟昼没回答。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靳鹤萦等着。
过了很久。
晏迟昼开口。
“你第一次说,要给我造一个家的时候。”他说。
“那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他抬起眼,“我记下来了。”
靳鹤萦看着他。
看着他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的侧脸。
看着他平静的、认真的、从来不撒谎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抱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走过去,站在晏迟昼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阿昼。”他说。
“我从来没有开过玩笑。”
他顿了顿。
“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晏迟昼看着他。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知道。”他说。
他转身,朝自己那栋楼走去。
走了几步。
“靳鹤萦。”他没回头。
“嗯。”
“你说要给我造一个家。”
“嗯。”
晏迟昼站在楼梯口,背着身。
声音从夜色里传来。
“我等着。”
他走进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靳鹤萦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笑了。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那一边楼梯。
脚步很轻。
像踩在云上。
他知道。
那个嘴上永远不饶人的人。
已经把未来。
交到他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