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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去外婆家   暑假的 ...

  •   暑假的第二个星期,晏迟昼发现靳鹤萦在攒钱。
      起初他没在意。靳鹤萦这人花钱向来没数,月初大手大脚,月末泡面度日,晏迟昼早就习惯了。
      但最近不一样。
      他不再买那些没用的游戏皮肤,不再请邵闻嶂他们喝奶茶,连食堂都开始打最便宜的套餐。
      晏迟昼看在眼里,没问。
      周五下午,两人在奶茶店写作业。靳鹤萦破天荒地只点了一杯,推到晏迟昼手边。
      “你不喝?”晏迟昼抬眼。
      “不渴。”靳鹤萦低头翻书。
      晏迟昼看了他三秒。
      他把那杯奶茶推回去。
      “一人一半。”他说。
      靳鹤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没再推辞。
      奶茶插了两根吸管。
      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杯壁的水珠上。
      亮晶晶的。
      ---
      晚上在晏迟昼家,靳鹤萦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晏迟昼不是故意要看。
      只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预览自动弹了出来。
      「您尾号7381的储蓄卡转账收入:500.00元,余额……」
      他没动。
      几秒后,屏幕暗下去。
      靳鹤萦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晏迟昼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
      “有吹风机吗?”他问。
      “浴室柜子里。”
      靳鹤萦转身去找。
      晏迟昼放下杂志。
      “你最近在攒钱?”他问。
      靳鹤萦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攒多少了?”
      “……三千多。”
      “做什么用?”
      靳鹤萦从浴室探出头,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着晏迟昼,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走出来,在晏迟昼旁边坐下。
      “寒假,”他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晏迟昼看着他。
      “去哪?”
      靳鹤萦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毛巾边缘。
      “我外婆家。”他说。
      “临市那个小镇。”
      他顿了顿。
      “四年级之后,我再没回去过。”
      晏迟昼没有说话。
      “我妈说外婆去年身体不好了,”靳鹤萦的声音很轻,“想让我回去看看。”
      “我想带你一起。”
      他看着晏迟昼。
      “你愿意吗?”
      客厅里很安静。
      空调吹出的冷风徐徐拂过,带着一点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晏迟昼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路费多少?”晏迟昼问。
      “……来回车票大概四百,住几天的话……”
      “我问的是两个人的。”晏迟昼打断他。
      靳鹤萦愣了一下。
      然后他报了个数字。
      晏迟昼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进卧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靳鹤萦面前。
      “这里面有五千。”他说,“我妈给我的生活费,花不完。”
      靳鹤萦看着那张卡,没动。
      “阿昼……”
      “不是给你的。”晏迟昼说,“是给我们的路费。”
      他顿了顿。
      “你攒你的,我出我的。”
      “谁规定了只能你花钱。”
      靳鹤萦看着他。
      看着他明明在说情话,却硬邦邦的语气。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他把那张银行卡收进口袋。
      很小心,像放什么贵重的东西。
      “那说好了。”他看着晏迟昼,“寒假,一起回去。”
      “嗯。”
      “见外婆。”
      “嗯。”
      “然后,”靳鹤萦顿了顿,“我带你去我小时候玩的那条河边。”
      “那里的石头都是扁的,可以打水漂。”
      “我一次能打七个。”
      晏迟昼看着他。
      “七个而已。”他说。
      “你打几个?”
      “八个。”
      靳鹤萦挑眉:“不信。”
      晏迟昼没理他。
      但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窗外的夜很深了。
      空调的嗡鸣声停了。
      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一个靠在左边,一个靠在右边。
      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不想动。
      ---
      那个周末,靳鹤萦第一次在晏迟昼家过了夜。
      不是没住过。之前晏迟昼发烧那几天,他几乎天天赖到半夜才走。但过夜——真正意义上的、洗完澡换上睡衣、在客房或者沙发上睡到天亮——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下暴雨。
      靳鹤萦本来要走的,走到门口发现雨大得伞都撑不住。
      他站在玄关,看着门外白茫茫的水幕。
      “这雨……”他回头。
      晏迟昼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
      “今晚住这儿。”他说。
      不是问句。
      靳鹤萦愣了一下。
      “……客房?”
      “沙发。”晏迟昼说。
      靳鹤萦笑了。
      “好。”他说。
      他换了鞋,去浴室重新洗漱。
      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多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晏迟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T恤。
      “穿这个。”他递过来。
      靳鹤萦接过。
      是晏迟昼的睡衣,浅灰色,洗得很软。
      他抱着那件衣服,站在沙发边。
      “阿昼。”他开口。
      “嗯。”
      “这件衣服你穿过吗?”
      晏迟昼的动作顿了一下。
      “……穿过。”他说。
      靳鹤萦低头,把脸埋进那件T恤里。
      闻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笑着看晏迟昼。
      “你的味道。”他说。
      晏迟昼的耳根红了。
      “滚。”他说。
      他转身走进卧室。
      门没关严。
      靳鹤萦抱着那件T恤,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
      他低头,又闻了一下。
      然后他换上那件睡衣,躺进被子里。
      沙发有点短,他腿伸不直。
      但他没动。
      他侧过身,看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
      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闭上眼。
      雨声很好听。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睡衣是阿昼的。
      他想。
      这是他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沙发。
      ---
      凌晨两点,晏迟昼醒了。
      不是做梦,也不是被吵醒。
      就是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渐渐转小的雨声。
      然后他听见客厅有动静。
      很轻。
      像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坐起来。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不是沙发那边的方向,是厨房。
      他下床,走过去。
      靳鹤萦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
      台面上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没有喝。
      只是站在那儿,垂眼看着那杯牛奶。
      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迟昼靠在门框边。
      “睡不着?”他问。
      靳鹤萦回过头。
      看见他的瞬间,脸上的神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嗯。”他说,“雨太大了。”
      晏迟昼走过去。
      他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
      甜的。
      “你加糖了。”他说。
      “嗯。”靳鹤萦说,“上次你说草莓牛奶太甜,我以为你不喜欢太甜的……”
      他顿了顿。
      “但是纯牛奶你又嫌腥。”
      他笑了笑。
      “折中一下,加半勺糖。”
      晏迟昼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你冰箱里有牛奶,厨房有糖。”靳鹤萦说,“不难。”
      他说得很轻松。
      好像半夜不睡,在这里研究牛奶加多少糖合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晏迟昼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刚好。
      不浓,不淡。
      他以前没喝过这个味道的牛奶。
      他不知道牛奶可以加糖。
      更不知道加半勺是这个味道。
      “靳鹤萦。”他开口。
      “嗯。”
      “你以前,”晏迟昼顿了顿,“有人给你热过牛奶吗?”
      靳鹤萦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没有。”他说。
      晏迟昼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问,“热牛奶要加糖?”
      靳鹤萦沉默了几秒。
      “我妈以前,”他说,“给我爸热过。”
      他顿了顿。
      “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
      “我爸胃不好,晚上总是痛。我妈就给他热牛奶,加半勺糖。”
      他笑了笑。
      “她说这样暖胃。”
      晏迟昼没有说话。
      窗外雨声渐渐停了。
      厨房里只剩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后来他们分开了。”靳鹤萦说。
      “我爸去了外地,我妈也搬走了。”
      “我一个人住那个房子,有时候胃痛,想不起来要热牛奶。”
      他看着晏迟昼手里的杯子。
      “后来遇到你。”
      他顿了顿。
      “忽然就想起来了。”
      晏迟昼看着他。
      他看着他平静的、好像在讲别人故事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一层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
      他忽然明白。
      这个永远笑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不是不在乎。
      是太多年没人问过他在乎什么。
      “靳鹤萦。”晏迟昼说。
      “嗯。”
      “以后你胃痛。”
      他顿了顿。
      “我给你热牛奶。”
      靳鹤萦看着他。
      厨房的灯是惨白的,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晰。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好。”他说。
      晏迟昼低下头。
      他把那杯牛奶喝完。
      然后他把杯子放进水槽。
      “三点了。”他说,“睡觉。”
      “嗯。”
      两人走出厨房。
      靳鹤萦躺回沙发上。
      晏迟昼站在卧室门口。
      他没进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沙发上的那个人。
      靳鹤萦侧躺着,背对着他。
      被子盖到肩膀。
      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晏迟昼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他把靳鹤萦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那道漏风的缝隙。
      靳鹤萦没动。
      但他知道他没有睡着。
      “靳鹤萦。”晏迟昼轻声说。
      “……嗯。”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你一个人住那个房子,胃痛的时候,想不起来热牛奶。”
      “嗯。”
      “以后,”晏迟昼说,“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
      “我想得起来。”
      被子下面,靳鹤萦的手慢慢伸出来。
      他握住晏迟昼的手腕。
      没有很用力。
      只是轻轻握着。
      像怕握重了,这个人就会消失。
      “阿昼。”他的声音很低。
      “嗯。”
      “我不是胃痛。”他说。
      “我是想你。”
      晏迟昼没有说话。
      他任由靳鹤萦握着自己的手腕。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只有偶尔屋檐滴落的水声。
      啪嗒。
      啪嗒。
      像谁的心跳。
      过了很久。
      久到靳鹤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晏迟昼开口。
      “我知道。”他说。
      他抽回手。
      走回卧室。
      门轻轻合上。
      靳鹤萦躺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晏迟昼手腕的温度。
      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闭上眼。
      雨停了。
      但他的心里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湿漉漉的。
      又暖又软。
      ---
      第二天早上,晏迟昼醒来的时候,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他走出卧室。
      靳鹤萦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荷包蛋。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晏迟昼的。
      袖子有点短。
      但他好像没发现。
      他回头,看见晏迟昼。
      “早。”他笑。
      “煎蛋吃吗?”
      晏迟昼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吃。”他说。
      “要溏心的。”
      “知道。”
      靳鹤萦转回去,继续煎蛋。
      动作很熟练。
      像做过无数次。
      晏迟昼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昨晚。
      那些关于过去的话。
      那些一个人度过的夜晚。
      那些从没被人问过的在乎。
      还有那句——
      “我不是胃痛,我是想你。”
      他走过去。
      站在靳鹤萦身侧。
      “靳鹤萦。”他说。
      “嗯。”
      “寒假,”他顿了顿,“去完你外婆家之后。”
      靳鹤萦侧头看他。
      “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晏迟昼没有回答。
      他从靳鹤萦手里拿过锅铲。
      把那个已经煎得完美的溏心蛋,铲进盘子里。
      “到了你就知道。”他说。
      他端着盘子走向餐桌。
      靳鹤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他跟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盘煎蛋,两杯牛奶。
      晏迟昼那杯加了半勺糖。
      靳鹤萦替他放的。
      他们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暑假还很长。
      未来还很长。
      但他们已经开始。
      一点一点。
      把彼此写进自己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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