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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坠兔收光 是我们,我 ...

  •   吃饱喝足,蓝因主动承担下收拾碗筷的重任。姜南托着腮帮子笑眼盈盈,目光愣是一刻都不曾脱离他。
      “我们寨子里晚上可有意思了,到时候你俩兄弟可以爬山顶上去看星星,我们这儿的娃娃晚上没事儿就去那,都踩出路来了。”
      阿布鲁在院子里晒衣服,他朝里屋扯着嗓子喊,有几个背着背篓的村民从他院外经过,用土话笑嘻嘻地朝他打招呼。
      “阿布鲁,你这导游生意不错啊。”
      “隔着十八个山沟都能听着大嗓门儿了!”
      阿布鲁挠头笑笑,黝黑的脸上显出几分被打趣的不知所措:“你们摘果子回来了?大嗓门儿是我娘生的,没法子。”
      一群人笑得更厉害了,围成一团吵吵嚷嚷地向远处走去。
      天色渐晚,阿布鲁蹲坐在脏衣篓旁望着院子外头,直到最后一抹夕阳从他下巴那儿爬下去。
      阿布鲁进了屋,用木板凳轻掩上门。紧接着原本走向厨房的步子猛得一顿,迈开腿往姜南他们的客房走去。
      拉窗,掩门,卷帘一气呵成。
      “最后一批从山里回来的人已经进屋了。”
      阿布鲁极其自然地扯过一个小矮凳坐在两个人面前,看着蓝因毫不意外的神情,他面露惊讶地挑眉望向姜南。
      “你提早和他吱声儿了?”
      “没有。”姜南懒靠在躺椅铺了毛毡的靠背上,眼里是理所应当的欣赏和骄傲,“我身边的人自然足够敏锐。”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阿布鲁白了姜南一眼,饶有趣味地看向蓝因。
      “你和他对视的第一眼。”蓝因支着脑袋抬下巴,言语间是溢出来的自傲。
      “还有你手上,虽然不明显并且除掉很长时间了,但还是有枪茧的痕迹。”
      阿布鲁不自觉地捏了捏拳。
      “但让我比较疑惑的一点,这里的村民都说你是本土居民,自幼生长于这个寨子,那你和我们产生联系的途径是?”
      阿布鲁咧开嘴笑,出乎意料地凑近蓝因。
      蓝因下意识后退,警惕地抬手想挡。
      “啧,别那么大惊小怪的,”阿布鲁又向他那边凑近一点,“捏捏看,脖子底下这块儿。”
      蓝因将信将疑地抬手蹭他脖子底下的皮肤,异样的肤感有但不甚明显,巫寨里的人本就皮肤粗糙,普通人往往会以为是皮肤过敏起的疙瘩。
      “人皮面具啊,”蓝因低声,“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
      “那原来那人呢?”
      “原来那人挺可怜的,”阿布鲁叹气,“五年前吧,进山里砍柴被狼吃了,多大一汉子就剩骨头了。”
      蓝因愣住片刻,望向窗外没说话。
      “那个时候他就派我来取而代之了,”阿布鲁没理睬姜南的死亡视线,用气音说话,“那年他跟这山里头的草药杠上了一样,老是托密信给我,治昏迷的,治头疼的,甚至要治失语症的?!我又不是太上老君哪来那么多灵丹妙药。”
      “阿布鲁。”姜南的声音骤然沉下,警告的气息铺天盖地压来,甚至难得带几分急躁。
      “我看你是在山里呆久了,安逸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姜南嘴角温和地上扬,声音却不同以往冷得掉渣。
      这是真的动怒了,蓝因挑眉不语。
      阿布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神色迅速收起,敛眉轻声:“属下不敢。”
      “以后说话过点儿脑子,”蓝因淡声轻呵,抢在姜南之前接下话茬,“快说正事。”
      阿布鲁愣了一下,看姜南没有表达异议,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诶对对对,我说。”
      “你们让我找的那种蛊,”阿布鲁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半个月前我躲过寨主家主持祭祀的钱婆婆,偷进了趟他的地下室,我找到了一本书。”
      “内容是制作那种蛊的方法,但有残缺,未必能当作万无一失的证据。”阿布鲁轻声,“但既然找到了那本书,就说明那种蛊还没有彻底销声匿迹,你们到时候找机会钳制住寨主。”
      威逼还是利诱,剩下的话不必多说。
      “还有专门主持祭祀的婆婆?”
      “这山寨里的人普遍信奉神佛,这种事情有专人掌管也不稀奇。那钱婆婆也就在祭祀那两天有用,其余时候也就是个打杂的。”
      蓝因点头,手里翻着一本落了灰的志怪小说,目光却没有聚焦,似乎在想着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的瞬间就跌撞着闯进姜南的眸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波光粼粼的海。
      看得他下意识想接近又急着逃窜。
      未愈的伤痕仍然在隐隐作痛,求生的理智驱使他远离,可内心的本能却让他奔向南墙哪怕真心不着寸缕。
      像一只强作镇定实则惶恐不安的野兽。
      “在想什么,”姜南轻揉一把他的头发,“阿布鲁走了,他不是说这个寨子晚上的天空很漂亮吗?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本想拒绝的,鬼知道蓝因为什么点头。
      也许是因为阿布鲁没把门的那几句话,也许是这几天姜南的事无巨细,也许是那双像渔网一样的眼再次将他捕掳。
      他以为这张网能让他免于溺亡,哪怕磨得鲜血淋漓也总想着上岸的暖阳,谁知道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更加冰冷的砧板。
      他早就受够了。
      可无可避免的,他一边厌恶着饮鸩止渴的自欺者,一边别无二致地渴望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情。
      哪怕他不确定,是否又只是泡影。
      蓝因只记得等他再度回神,姜南已经牵着他的手从房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甚至都来不及走正门,生怕他反悔。
      那条山路真的如阿布鲁所说,已经被孩子们踩出了小径。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姜南牵着蓝因向前,蓝因满脑子只觉得早上的甜枣酿到晚上来麻痹他的神经了。
      来到山顶,姜南找到一块巨岩,把外套脱了垫在石头上,他抬头看向站在那全身僵直的蓝因。
      白汽不断从两个人的嘴里哈出来。
      “坐啊。”他笑说。
      蓝因坐下后没再说话,胳膊向后撑着抬头望,满天星河就这么映入眼帘,美得不可方物。
      像姜南的眼,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晚风微凉,飞虫零散地在杂草间萦绕,山坡处还有几个小孩儿在嬉戏打闹。朦朦胧胧的,像编织起一个未曾有过的年少的梦。
      “哥哥们,这是我们的地盘!”一群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闹到他们身旁,其中一个胖墩儿鼓起勇气捍卫它们的领地。
      蓝因脸一热,刚想站起来就被姜南紧紧束在原地,他满脸狡猾地笑着看向小孩们:“这上面也没刻你们名字啊。”
      “怎么这样啊!”小孩不满的嘟囔声交杂。
      “我们天天晚上都来这看星星的!”
      “能不能还给我们啊?”
      “拜托了哥哥们。”
      小男孩们恳求地脸颊通红,有几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已经失落地抹起眼睛。
      蓝因看到这一幕登时就坐不住了,他翻着白眼挣开姜南揽着他的胳膊:“你无不无聊,跟小孩子抢什么地盘?”
      “你不是小孩?让着他们干什么?”姜南温暖地笑着看向他,满眼的包容和宠溺。
      “你才小孩!”蓝因觉得山里冬天的晚上也挺热的,他没收力给了姜南一拳,对方笑着向后踉跄几步。
      “小孩儿,”姜南直接蹲坐在草地上平视他们,“我们做个交易,你们不是有小竹笼?替我捉几只发光的虫子,我就把这位子还给你们。”
      “真不要脸。”蓝因扭过头不忍直视。
      这对山里长大的孩子绝非难事,不一会一个男孩就拎着发着微光的竹笼子跑过来。
      “哥哥们,我们捉到了,说话算数!”
      姜南一边笑着接过笼子,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软糖递给他们当做谢礼,小孩子们高兴得蹦蹦跳跳的。
      “黄缘短角窗萤,”蓝因看了一眼挑眉,“冬天的萤火虫,挺罕见的,没想到这儿有。”
      他说着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
      姜南自动忽略蓝因的“不用了”,把大衣披在他身上裹紧,他把竹笼扔进蓝因怀里,用温热的手掌捂住蓝因的手。
      “啧,我说不用......唐听澜!”
      姜南笑得更灿烂了,他一字一顿道:“听话,哥给你暖暖,唐听涧。”
      “这萤火虫好看吗?”他赶紧转移话题。
      蓝因本来冷着脸没想回答,余光看到一个冲他甜甜地笑的小女孩,心莫名其妙软了软,他淡瞟姜南一眼:“还行。”
      姜南笑得更开心了,他专注着给蓝因暖手,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澄澈。”
      蓝因愣了一下,故作平静地摇头。
      “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想着,我活在这个时代,做的这些事情,为的就是让这些眼睛存在得更多一点。”
      姜南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以做到的。”蓝因那时觉得,就算是再多个人纠葛也不能阻碍他说这句话。
      “是我们,”姜南笑着,“我们可以做到的。”
      蓝因注视着他,也笑了一下。
      星空和话白同样热烈而赤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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