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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所谓旁观 他不是天生 ...

  •   “防弹衣穿上。”姜南轻声吩咐。
      “我已经派人潜伏在这几座山外把这座寨子包围起来了,”蓝因扣上冲锋衣领口最后一颗扣子,“省得担心有漏网之鱼通风报信。”
      青黛色的天空逐渐暗下来,月牙在趋于黯淡的星空上撒着清辉。
      “该让黑夜亮起来了。”
      姜南转头向蓝因会心一笑,他抬手理了理对方的领口。温暖的安全感瞬间将蓝因包裹,一如五年前在联盟审判庭上的时候。
      “你随时和外界保持联系,准备接应。”姜南的眼睛冷下温度,看向阿布鲁下令,蓝因这时候才惊觉对方还是联盟最高指挥官。
      架子还不小。
      姜南他们悄声来到竹林后院那块地方,蓝因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不远处的竹林有几片叶在随风而动。
      果然备了人,他无声地朝对方做嘴型。
      姜南嘴角轻扯地点头,屏住呼气三步两步向前,对方还未来得及转头就被一只手按了一下脖颈浑身瘫软下去。
      同样的招数,蓝因潜行大半个竹园又折返回来和姜南汇合,他攥拳伸出拇指往姜南眼前一滑。
      处理干净了。
      姜南点头,嘴唇无声地上下开合。
      半个竹园六个人把守,大多是村民。
      村民们知道寨子里见不得人的勾当?
      蓝因挑眉看向对方。
      不知道,她应该用其他借口糊弄过去了。
      姜南稳稳握了一下蓝因的手。
      蓝因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做了个很帅的前进手势,俯身就向后院的门潜去。
      蓝因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他扬眉看向一旁不知道为什么满脸骄傲地望着他的姜南,矮下身把铁丝伸进锁孔。
      极其轻微的动静传来,门框松动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分毫。彻头彻尾的黑暗,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
      很压抑也很封闭。
      也许是夜晚太过静谧,明明连呼吸声都被极专业的素养压到微乎其微的地步,蓝因还是恍然间觉得姜南的喘息急促了那么几个频率。
      是在进门的瞬间发生的变化,在黑暗笼罩的瞬间。变化极其微妙,以至于蓝因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没有片刻犹豫,蓝因未加思考地作出了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把指尖塞进姜南的掌心,轻捏了一下。
      他都能想象到背后姜南上扬的嘴角了。
      蓝因怎么想的姜南不清楚,他只觉得潜在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黑暗在此刻被铺天盖地的安全感取代。只剩下安静,让人心安的安静。
      寂静塞满他的耳道,心跳声恍若擂鼓。
      胆小鬼还怕黑,蓝因的嘴角微动。
      两个人背靠背往最里间的一扇门走去,脚上的地毯很软,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屋子安静得不太正常。
      黑暗的屋子里,两个人顿了顿不约而同地淡淡扬起嘴角。
      快出现了。
      毫无新意的手法,铁丝探入空隙,门把手转动,他屏住呼吸。当蓝因的前脚刚跨进书房地板的时候,书房的灯亮了。
      黑漆漆的枪口直对着蓝因的太阳穴。
      女人神色冰冷地望着他,持枪的手丝毫没有颤抖,浑身的气场仿佛刚从地狱爬上来:“早就觉得你们两个有问题。”
      “是吗?”姜南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只是妥协似的举起双手。
      “这可不是什么旅游旺季,”女人抬起眼皮目光凌厉,“何况这个寨子里来游客,会有我查不出底细的?”
      “我们的资料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嘛。”姜南举着手漫不经心地后退,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屋内,“两兄弟,提前放年假。”
      “老实点!”女人稳身轻呵,“资料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显得相当刻意,物极必反,二位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当然。”姜南点头笑得毫无攻击力,目光却直晃晃和对方对峙,“那么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
      枪口更凑近蓝因几分,蓝因动都没动,眼神平静地和姜南短暂交错片刻。
      “我想您不会开枪。”姜南目光一刻不离女人,时间仿佛被分解成无数帧。
      “怎么说?”女人握紧枪柄,面露挑衅地望着他,面色没有丝毫松动。
      “整座房子的通讯设备都被我破坏了,”姜南笑得亲切,“以及,您女儿和您长得真像。”
      女人的面庞终于出现片刻碎裂,像在疏忽下被猛然戳中软肉的刺猬。她猛地把蓝因的脖子掐住把他卡在墙角,蓝因任她钳制着。
      “你他妈敢。”声音重重砸下来。
      姜南放缓了声调,似乎给这场谈话多留了些余地:“寨主配合得当的话我自然不敢,毕竟谁也不想拿孩子冒险。”
      “对吧。”两个字的尾缀轻轻敲在她心头。
      女人脸色阴暗,她敌意猛增。
      话音刚落下,书房的门就被一双稚嫩的手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小兔子睡裙的女孩光着脚,揉着睡眼蓬松的眼站在门口,还没看清书房里的情景。
      那是今晚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女人的整张脸都白了,她在极短的瞬间把手枪插进后腰,转身松开蓝因的脖颈奔向门口,把女儿护在身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嗓门嘶吼。
      “妈妈,怎么了吗?”小女孩被母亲拦在门外,没听清楚她低声在说什么,奶声奶气地嘴里模糊不清。
      “宝贝,”女人的声音顿时温柔得像一滩化开的水,她压制住内心的焦虑,“你不是跟叔叔们去海边玩了吗,怎么今晚还在家里?”
      “我也不知道,”小女孩拽住女人的裙摆,“我太困了就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在房间里,楼下还有声音,我就下来了。”
      别人都是两眼一睁发现自己被困在地下室或小仓库里生死未卜,她是两眼一闭一睁发现自己到家了。
      蓝因神色复杂地瞄了姜南一眼。你是正规组织里毕业的吗?做出来的事怎么这么像反派?
      一个小时前,蓝因听完姜南的部署后眉眼一凌,他迈两步上前逼近对方:“你利用一个母亲对孩子本能的爱去震慑对方,这和那些罔顾人命改造活人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把一个孩子放在俄罗斯转盘上,任何生命都不该成为筹码。”蓝因拧眉抬头,眼里是透出来的坚毅,“哪怕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我都不允许枪口对准一个无辜的孩子。”
      姜南坦然地望着眼前人的眸子,嘴角还带着笑但话音却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最稳妥也最快的方法,她比我们更不希望孩子面临哪怕一点的危险,这样可以让她更冷静地判断利弊以及——诚信地配合我们。”
      “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放在天平两边的,姜南。”蓝因紧攥着拳头抬头。
      “而我的结论是,”姜南的嗓音逐渐冷下来,“比起你心里所谓道德过不去的坎,为成千上万个无辜的生命雪冤更加重要。”
      蓝因愣住片刻,逐渐窥见这个内心“冷漠”的指挥官被迫舍弃的东西。
      他的一生都被困在无数个电车难题面前,反复地分析利弊,抉择生死,没人问过他是否愿意,也没人知道按下按钮的瞬间他又在多少个黑夜里辗转。
      总要有人去做恶人的。
      蓝因恍然间明白,挡住他们俩的从来不是五年前那一声枪响。
      而是一条渗着血的,横跨姜南二十七年生命里的未愈的伤痕。
      受害者含冤而死,于是旁观者被判死刑。
      所以姜南不想再做旁观者,他宁愿刽子手是自己,亲手操盘以控制最少的伤亡,夜夜面对自我的审判凌迟。
      以及——执棋者所要背负的所有。
      姜南从来不是天生的上位者。
      “你比我更像是被改造后的实验体。”蓝因看着他苦笑,“非得这么逼自己吗?”
      姜南淡淡地看向他,一瞬间蓝因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前,那种被姜南拒之千里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但不同的是,这次姜南选择坦诚。他垂眸耐心解释下去:“寨主托去护送她女儿的,必然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安全的力量,在所有她所接触的势力之间,能保证这点的只有那群老东西。”
      “也是为防止打草惊蛇引起他们加害无辜。你觉得比起把孩子放在那群老东西手里,由我们亲自保护着不会更安全吗?”
      蓝因看着他片刻,被迫承认这是最优解。
      “你和我一起行动,有权知道所有。”
      “至于孩子的安全,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姜南还是笑着,掷地有声。
      他站直了身子,朝蓝因敬礼:“以及,联盟有你这样的军人,我很荣幸。”
      蓝因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神色警惕的女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崭新的耳塞。
      “这个耳塞是新的,隔音效果都是武装级别。”他清冷的声音在女人耳边响起,“可以让您女儿戴一会儿,我们好好谈谈。”
      女人紧紧搂住她的孩子,舌头抵着后槽牙看向他们,满是戒备。
      蓝因似乎懂她的顾虑,他强调一遍:“还没拆封。”见对方没有松动,他无奈地打开耳塞先自己戴上,做手势示意没有问题。
      姜南把书桌上的消毒湿巾递给蓝因,蓝因把耳塞擦拭干净,摊在掌心递向女人。
      女人思虑片刻,她迅速接过耳塞,余光一边观察着他们两个人,一边半蹲下身跟女儿耐心开口:“楠楠听话,你先让妈妈给你把这个东西戴上,然后乖乖坐到妈妈身边的椅子上,把眼睛蒙住,好吗?”
      女孩眼珠转了一圈,也许是还没清醒,她点点头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女孩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眼睛,被女人的一条胳膊紧紧搂着。
      “你们想知道什么?或者说,”女人冷声把目光投向他们,“你们想我做什么。”
      “别紧张,我们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蓝因淡声安抚她的情绪,手指伸进兜里按开了录音笔,“宋婉眉,四十岁,十五年前与你丈夫结婚,三十二岁生下女儿,哪里有疑问的吗?”
      “没有。”宋婉眉硬着嗓子抬眼。
      “听说你们寨子里有一种傀儡蛊,可以控制人的神经和脑功能,进而控制生理性能。”蓝因开门见山,“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想必向你了解它的人不少。”
      “是,十三年前有几个穿西装的来找过我,要和我谈一笔生意。”宋婉眉逼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让我大量提供这种蛊,当中间人,他们给钱。”
      “那个时候寨子里没钱,尽是些封建糟粕。”宋婉眉无奈地嘲笑,“像那种蛊,害人害命,早该被时代淘汰了。”
      “交易最凶的时候,偷着做,成批做。直到这两年风声紧了,他们才急着抹去汇款记录,想和我们撇清关系。”
      “我是外嫁进来的,不会制这种蛊。”像是看出蓝因他们想让自己干什么,她讥讽地笑,“存货早就被销毁完了,很遗憾你们找不到物证。”
      “您能猜出来我们找您干什么?”姜南笑得友善,可惜他现在在宋婉眉面前好感度为负,笑得像朵花也不能打消对方的敌意。
      “是哪儿的长官吧。”宋婉眉苦笑,“我们老百姓也不懂你们政治家军事家,但那些穿西装的突然找上门来,总归不能两眼一闭就什么都干。”
      “可以知道的是,你们和他们不对付。”宋婉眉捏紧衣边,“我们在干些什么事心里大都有点数,既然你们来找他们的罪证,不管是为了什么权啊钱啊的,还是真的心系苍生。”
      她长叹口气:“都算你们是为民除害吧。”
      “一直以来都是您和他们对接?”蓝因轻声跟宋婉眉开口,“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找上了您?”
      “不然呢?”宋婉眉扬眉反问,眼睛里划过一丝似是而非的讽刺。
      “嗯,”蓝因不紧不慢地把目光定在宋婉眉脸上,过了会儿才悠悠开口,“您和您的先生关系怎么样?他现在在哪?”
      宋婉眉的发须终于控制不住颤抖着,她强装镇定却笑不出来:“他身体不好。”
      “知道。”蓝因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问的是,他现在在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所谓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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