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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他妈的 全世界的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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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他妈有啊。
几个顾问瘫软在座位上面如死灰,就许愿洲死撑着桌面试图不暴露自己的颤抖,他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好。”
“姜南,”许愿洲猩红着眼指着他,松弛的眼皮激动地颤动,“你指控我改造实验体视人命如草芥,你自己又是什么好货色?!五年前你为了不留马脚,不还是亲手崩了你亲自救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姜南原本掌控一切的笑意僵住在嘴角,眼神却骤然冷了下去,那点伪装的温度彻底消失,只余下寒凉无声弥漫开来。
对方撤回一个笑容。
这是戳到痛处了。
姜南身后的年轻人无声地攥紧拳头。
许愿洲没错过他脸上难得的异色,他得意地狰狞大笑:“怎么?!被我说中了?首领大人,我们一直来都小看了您——既然您这么乐于伸张正义,何不先把您身边的大功臣处置了——以儆效尤?!”
许愿洲阴毒地看着姜南逼问:“当时,可不止老夫和几位同僚看到这事了,你怎么解释?”
所有人都在等姜南反驳,主人公却僵直着站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许愿洲更是自鸣得意地步步紧逼:“怎么?姜指挥官这回哑口无言了?!”
“怎么解释?”一声短促的轻笑传来,声音清冷地从姜南身后响起,跨立着的年轻人两步上前,一把把口罩扯下来,“许顾问看到我,还想要什么解释?”
季寒声扫了一眼蓝因,并不诧异。
“不认识了?”蓝因懒得打那些官腔,他歪了歪头看向许愿洲,下颌线冷硬,“危险系数最高的007号实验体,你手里的杰作。”
“说起来,我重置出厂那天——”蓝因游刃有余地一字一顿,“还见过你呢。”
“震惊吗?”蓝因乐得挑眉,桌子底下的手找到另一只冰凉的对象将它稳稳握住,“的确啊,如果那天姜指挥官没抢先假装崩了我,我也不能站在这里。”
短短三句话信息量就已经爆炸了。
蓝因斜眼睨向那个老头子:“当年到底是谁想杀我毁尸灭迹,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可以猜出来吧。”
许愿洲脸色发白,他眼珠一转,狰狞的表情转向了蓝因:“这倒是提醒老夫了,当年这个实验体被姜指挥官暗箱操作塞进ETER,结果在特工大赛上当场恶意杀人。”
“在押送往审判庭的路上,老夫发现这个实验体私自潜逃,本想捉拿归案,谁知道姜指挥官一发现事情脱离掌控就立马枪杀。”
“既然这实验体说是姜指挥官救了他,”许愿洲很欣慰地又找到一个新的思路,“那不如就让姜指挥官解释解释,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救一个杀人犯?!”
季寒声在一旁听着,简直想鼓掌。
他是真佩服,这老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无数次被证据砸到哑口无言的情况下,不断头脑风暴找出新的罪名扣在姜南头上的?
脑子动得挺快,想拉姜南下水的决心更是让众人有目共睹,太感动人心了。
果然,证据是短暂的,诡辩是永恒的。
可惜啊,常在河边走。季寒声和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清了清嗓子后退两步打开木门:“这儿有个人,恐怕对您'杀人犯'的指控有些异议。”
可惜证据铺天盖地,光是砸都能把人砸死。
姜南好看的眉眼拧起,诧异地看向首领。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准确地说是被押了进来。
蓝因闻声转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顿时心脏狂跳,他突然浑身燥热,头痛欲裂的感觉一波又一波袭来,冷意像闪电涌遍全身。
——花寄虞。
对方低着头根本没有看他,可蓝因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一如五年前在擂台上,他竭力克制着小臂的颤抖,没忍住后退半步。
肩膀被旁边的人默不作声地稳稳扶住。
虚虚悬着的左手指间被丝滑地扣进那人的五指,蓝因察觉到姜南的指尖轻勾,稳稳抵在他的掌心上。
冷热交加的感觉不知何时散去了,脉搏逐渐恢复正常的频率。
蓝因敛目扫了一眼左手,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回扣手指。
漆黑的桌底,他们十指相扣。
都说十指连心,一如昨夜的心跳。
两个人找了椅子坐下,耳边是花寄虞带点沙哑的声音,他控诉了联盟顾问诱骗他偷袭蓝因,在蓝因出手的同时让他借机自杀。
自杀?
“我在上台前服用了微量河豚毒素,毒素会引发全身麻痹、心跳呼吸急剧减缓至近乎停止,体温下降。”花寄虞咽了咽口水,“营造死亡的假象。”
“你们要是知道我还没死必然会杀我灭口,又急着毁尸灭迹就买通工作人员安排趁早火葬。”
“还好我提早就安排好了内应,早早拦下担架借□□接,把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服了解药得以逃生,没过几天被首领大人的人发现了,原本已死的人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我被秘密抓走审问。”花寄虞讲得口干舌燥,皱起眉多有不耐,“也多亏了首领大人,我在庇佑下活到今天,得以揭露你们的真面目。”
姜南抬眼,目光和首领短兵相接,对方的眼睛黑釉深邃,一眼看不到尽头。
姜南心底涌起难以掌控的烦躁。
蓝因没听清楚花寄虞说的任何一个字,他只感觉到声音在耳边游走,思绪被钳制在那里不由他动静分毫。
五杀。
许愿洲强撑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自己被逼得一败涂地的牌局,他把目光移向首领:“首领大人好演技,老夫如今实在百口莫辩,不过——老夫恐怕不能束手就擒。”
首领冰冷地看着他挑眉:“哦?”
“现在整个联盟总部都被往年来追随老夫等人的军队严密包抄,ETER的军队到这里路程少说要一个半小时,”许愿洲用轻颤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您的演技的确精湛,但手下可有一兵一卒?”
“抱歉,”玻璃杯被用力砸向墙角,许愿洲可算把反派的阴狠气质发挥到极致,“今日在座的各位,一个都别想安稳着出去。”
“……”
“——噗。”首领没忍住笑。
“许顾问真是老糊涂了啊,”首领颇为残忍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既然召开这个会议,又怎么会没有计策应对武装反抗呢?”
“您最好再和追随您的那些人确认一下,还有几个尚未被控制的人——坚强地把守在联盟的四面八方。”首领合上手里的钢笔,托腮看着许愿洲。
许愿洲的脸色此刻比跨年的烟花还精彩。
SHUT DOWN.
获得称号:倔强青铜。
首领轻抬胳膊向门外沉声:“拿下。”
那些顾问统统被警卫押住胳膊,许愿洲被往外押送的时候经过姜南身旁,他猩红着眼低嘶:“算我倒霉,姜南,但你也别得意太早。”
他猛地凑近姜南耳语什么,被押守他的警卫员狠狠拽了回去。
姜南没什么情绪的抬头,眼底冰冷。他重复的却是五年前那几句话:“十恶不赦的人不配拥有好运,先生。”
首领跟在最后一位警卫员后面走了出去,季寻昼见他走了,忽视掉一直高悬头顶的那道视线抬脚迈向门外。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季寒声一眼。
季寒声目送着季寻昼逃也似的离开,无奈地转过头来,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柔柔地飘进月应尘的眼睛里。
月应尘无奈地耸肩并付之一笑。
臭小子长大了,还挺会克制。
季寒声心道。
姜南牵着蓝因的手还没有松开,蓝因也任他牵着,两个人坐着电梯到楼下,闪光灯爆闪让蓝因睁不开眼。
许愿洲他们正被一堆媒体吞噬淹没,在另一边,首领义正言辞地接受采访,浑然一派打算重□□气的智者风姿。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蓝因扯了扯姜南的袖口,他抬起头看对方,“关于首领手下的军队,我的想法和许愿洲是一样的。”
怕是一兵一卒都没有。
姜南懂了蓝因的意思,他笑着把蓝因的头摆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长车,首领在一位年轻人的扶持下上车,年轻人笔挺地站在原地命令警卫开路。
那背影他熟悉。
——祁绛青。
蓝因觉得今天满世界的熟人都吻了上来。
“夜鸠集团一直是个颇有影响力的武装集团,”姜南笑着跟他解释,“可惜一直和联盟顾问委员会保持敌对,五年前更是近乎垮台,后面自然归属了首领势力。”
姜南自然地递给蓝因一颗糖:“祁老董事长年迈,现在卧床静养,他儿子顺理成章接替他的江山。”
蓝因接过糖却没拆开,蹙眉看着祁绛青的背影面露不悦:“嗯。”
不远处的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祁绛青转过头来恰好视线交错,他看到蓝因——先是震惊,然后飞快压下一抹喜色。
祁绛青神色平静地向他们这边颔首,然后利落地上了车,好像根本不认识。
蓝因捏紧了姜南的手,得到了对方安抚性的顺毛。
就装吧,一装一个不吱声。
夜色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降临在裕生屿,季寻昼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旁,手里捏着不知道装过几杯红酒的高脚杯。
又一杯晶莹剔透的酒被他一饮而尽,他猛得呛了一口,喘不过气的感觉和溅到衣服上的红酒点让他深深蹙眉。
“咳、咳咳——”
他对外早就和叙渊脱离了关系,因此叙渊办公楼里没有他的办公室。他猩红的目光死盯着桌上一尘不染的工作牌,一声不吭。
他试图用酒精埋没理智,让汹涌奔腾的情绪麻木,让自己一醉不醒,让白天的一切变成一场梦,但没用。
季寒声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滚烫的子弹,子弹正中眉心,在大脑中掀起铺天盖地的风暴。
一个两个的都跟他装死是吧。
他咬着牙猛地把高脚杯往一旁的柜门上摔,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溅起的碎渣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痛,是梦吧。
五年来那撕心裂肺的梦境——季寒声决绝地饮下的那杯酒,淋漓的暴雨和黑红色的血,在他怀里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
一遍又一遍将他凌迟。
是梦吧。
——所有细节和痛苦,这五年间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全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好笑吗——?梦里也许是好笑的。
搞半天,他被骗了啊。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死寂。
“滚。”季寻昼的嗓音嘶哑难听,因为醉酒还带有几分口齿模糊。
季寻昼没有抬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能映出答案。
季寒声的脚步顿了一下,当他看清沙发上的人是谁时,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紧——空气里弥漫的酒气让他皱紧眉。
他没说话。
季寻昼眯着眼忍住酒气汹涌的难受,他终于抬起头,把脸暴露在季寒声的视线里,自己的目光却无法聚焦眼前的人。
“你他妈的。”
这是季寻昼正儿八经地对着季寒声吐出第一句话。
季寒声的嘴唇抿紧。他沉默地走到办公桌后,蹲下来抬头看着靠在办公椅上的人。
“你喝了多少?”他问,语气试图维持平静,压抑着即将破膛而出的汹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季寻昼的喉咙,他甚至有点想笑:“你管得着吗?”
说完他挑衅似的一把拿起一旁拧开木塞的第六个酒瓶,不管不顾地仰头灌下去,红酒闷到脸上,流下来像是腥红的泪。
季寒声的眉深深皱起,他看着季寻昼的样子,想深吸一口气但似乎失败了,他猛地站起来,忍无可忍地夺走红酒瓶。
他没管满手的红酒,顺着劲道往后一甩,酒瓶撞到墙面应声而碎,炸开了夜晚的静谧。
“再喝就死了。”
“你他妈管我?!”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狠狠甩翻过去。
“我是你哥。”季寒声沉声上前。
“哥你大爷的!”季寻昼被椅子震得踉跄,他自嘲地轻笑,“你要管早就该管了!现在死不死活不活地诈尸表演给谁看?!”
季寒声身体一震,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季寻昼眼中迸射出的怨气钉在原地。
他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看着我抱着你的尸体,看着我他妈把这五年活成你的祭品!”他猛地抓住季寒声的衣领,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而你,你他妈的就看着?!”
季寒声任由他抓着,没有反抗。
季寻昼笑着,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些许,他猛地把季寒声往身边一扯:“怎么?你哑巴了?”
“是最高机密还是为了大局,告诉我你有多不得已?说啊——用你那些道理来说服我!”
季寒声任他输出,全程只是用满是无奈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阔别五年的手足。
“道理你都懂,”季寒声刚想抬手,撞到对方眼神的刹那僵在空中,“甚至比我更懂——你难受,你气不过,你想发泄,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季寻昼的声音剧烈颤抖着,被主人冠上几分还不如哭的笑意,“不对,你们什么都知道——就瞒我一个。”
“嗯,”季寒声长叹了一口气,连呼出的气的是颤抖的,“抱歉,你受委屈了。”
一滴泪在瞬间跨过永恒落在地上。
季寻昼真的忍不住了。
他怨季寒声,他恨他,他咽不下这口气,他一次又一次怀疑这五年来的意义,他气疯了,他想给季寒声一拳——一拳不够,他想和他断绝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这人不说他多不容易,不跟他讲什么大道理,不高坐神坛,就只是叹了口气跟他说——受委屈了。
以哥哥的口吻。
季寒声说得没错,他就是什么道理都懂。
“你还知道啊,”季寻昼嘶吼着,所有的委屈、愤怒、孤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只要你活着,活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你是我哥!”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厚重的实木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季寒声被他吼得愣住了。
“给哥抱一下。”季寒声眨了眨泛红的眼眶,他不由分说地上前,用力地拥住对方。
季寻昼的后脑勺被他按在肩膀上,滚烫的眼皮还带着几分潮湿。
“五年了,哥。”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那强撑的愤怒似乎被抽空,只剩下巨大的悲伤。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狠砸在季寒声的心上。
季寻昼僵硬的身体在感受到那真实体温的瞬间彻底崩溃,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是将眼睛抵在季寒声的肩上。
肩头湿了一大片。
昂贵的红酒在地上蜿蜒流淌,像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
“哥知道。”
“五年了。”
公元3095年1月,冬。
联盟首领及指挥官合力清剿高层,
史称“九五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