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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雾霭之下 月应尘,你 ...

  •   公元3095年,夏。
      冰块撞到玻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柠檬水入杯,六个人围着一个小圆桌坐在一起,加湿器在安静的空气里运转,窗户上渲染氤氲。
      “你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季寻昼单手捏着玻璃罐,指尖用力得发白,目光不太友善地落在季寒声为月应尘撩开头发的手上。
      “你居然还不知道?”季寒声闻言倒是惊讶地扬起眉毛,“我觉得自从我回来以后我们表现得一直都很明显啊。”
      季寻昼冷笑着给自己灌下一杯柠檬水:“季寒声,你回来之后和你对象一块儿出现在我们面前过几回?”
      实则一回都没有,要忙的事海了去了。
      “那抱歉,”季寒声欠揍地勾起嘴角一把揽过月应尘,被对方毫不留力地踹了一脚后悻悻转身,“现在介绍一下,月应尘,你嫂子。”
      季寻昼脸黑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神情颇为复杂地扫了一眼月应尘,重复了一遍刚才问的话:“什么时候的事儿?”
      月应尘状似平静实则心虚地挪开目光,默不作声地把麻烦的问题留给麻烦他哥解决。
      “大概……三四年前?”季寒声尬笑了两声,话里没什么底气。
      看得出来季寻昼用尽了他平生最大的耐力才没有暴起刀劈季寒声。
      “看来这几年骗子先生过得还不错,还有心情谈恋爱。”季寻昼实在忍不住,懒着声刺了季寒声一句,“我猜猜,叙渊总教官的弟弟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吧?”
      “大家回来之后事情接踵而来,话虽说的欠,你哥是真忙得没想到这茬。”姜南嘴角轻扬着替季寒声解围,顺手把风口往上调了调不让它直对着蓝因,“况且——蓝因他也不知道。”
      突然被点到的蓝因轻蹙起眉。
      全场唯一一个单人人士看着眼前两对狗男男,莫名其妙举了一下杯子。
      月应尘挑眉:“做什么?”
      季寻昼微笑:“敬自己。”
      蓝因:……
      姜南拿着一摞资料放在圆桌上,他在蓝因身旁坐定,叩了两下桌子开始步入正题。
      “大家都忙,把各位聚到一起也是因为最近局势比较古怪,各位核对一下工作进展方便应对突发情况。”姜指挥官轻笑着发表了压榨牛马的言论,季寒声悠悠给他一个白眼。
      季寻昼往嘴里塞了一片苹果:“怎么说?”
      季寒声原本不着调的笑容被凝重所替代,他和姜南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看过最近几个月的联盟军事报道吗?”
      季寻昼一下子意识到什么,嚼苹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你说盛勋?”
      盛勋,联盟首领。
      “嗯,”姜南还是笑着,只是谈到正事时那抹笑意不达眼底,“自从一月份的兵变以来,官方的采访和发布会铺天盖地,快半年了。”
      “你该看看盛勋那鬼样子,”季寒声没忍住发出一声难听的冷笑,“在媒体面前一副多少信任依赖姜南的样子,搞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柔弱小白兔。”
      季寻昼眉眼间的川字更深几分。
      “本来信任是好事,可事出反常必有妖。”蓝因拿起手边的一份资料翻了翻,“特别是对盛勋这种小白花资深演员来说。”
      季寻昼靠在椅子上扫了一眼蓝因,几乎是下意识地讽刺:“怎么,宋参谋长有何高见?”
      桌上顿时寂静了几秒。
      几个月过去了,季寻昼和蓝因除了工作需要外再无交接,连季寒声和他的关系都和缓了,可他就是和蓝因保持着重逢时的僵持。
      两个人说不开,也没有机会说开。
      简术渡问过季寻昼,同样是不得已骗了你的人,为什么你可以原谅季寒声,却对蓝因如此耿耿于怀。
      季寻昼想不起来他那时回了什么。
      也许根本没搭理。
      季寻昼恨他们骗他,可不同的是,季寒声知道他在气什么也知道他因为什么而痛苦,也愿意作为责任方主动向季寻昼迈出那一步。
      但蓝因不一样,性格让他疏离地表达歉意,甚至说出“你不该救我的”这种话,他误解了季寻昼真正生气的点,因为性格原因甘愿怀着歉意默默退到一边。
      季寻昼迷茫过无助过,最后冷静地思考过后发现这人就是这样没办法。这给他一种无力感,他也确定不了自己在蓝因面前究竟意味着什么,蓝因有一次想和他谈谈,可他下意识地逃避了——以一种极端抵触的姿态。
      他想想,他那时说了什么?
      “没必要,宋参谋长。”
      季寻昼的声音冷得像掺了冰。
      “就像你永远理解不了我究竟在意什么,我们之间——没得谈。”
      “就当我曾经那位朋友真的死了吧。”
      蓝因给他一种摸不着看不透的感觉,“朋友”这个身份更像是层可有可无的纱。他们俩本就不是因为季寒声的死而生隔阂,就算季寒声回来两个人也没办法和缓。
      蓝因面色如常地再度开口,清冷的声音把季寻昼拉出回忆:“盛勋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好拿捏。”
      “可最有野心的也是他。”
      “一个惯于扮猪吃老虎的老手,有手段,会藏拙,足够有耐心。”
      “作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在人前显示出对一个手握兵权的功臣过分的依赖是绝对不明智的。他要展现出来的,永远是你很优秀、可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甘于臣服的气魄。”
      “盛勋会不明白这点?”
      答案不言而喻。
      自古都畏惧功高盖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刻意在众人媒体面前营造假象,常人只觉得联盟两个重要支柱关系稳定。
      只有清醒者才会察觉出异样。
      “况且,”姜南扬起一个带有几分讽刺的笑,“我们的首领大人掌权后下的所有命令,可没有几个能真正看出对我的信任。”
      姜南给了月应尘一个眼神,月应尘把一张做了标记的纸抽出来,把它放到季寻昼面前。
      “我们的首领大人上个月一直忙于网罗人才,看看这名单,有什么问题?”
      季寻昼捏起纸张的一角上下一扫,面色带上了点疑惑:“……名单很干净,这些新选上来的人我大都有所耳闻,都是实干之辈。”
      季寻昼拧眉看向月应尘,“没有问题啊。”
      月应尘带几分赞许地点头:“说得对,就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季寻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怔住,倒吸了口冷气摇了摇头:“我们这位首领可真是善于放长线钓大鱼啊。”
      “可不是嘛,”季寒声喝了一口柠檬水,翘着一只凳脚晃了晃,“简直是天生的政客,老天爷赏饭吃。”
      盛勋已经急着让姜南放权了,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干的每一件事都能过台面并且理由充分大义凛然。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冷落从前一直跟着姜南的老部下,他以改革之名大力提拔人才,所提拔的也确实是有用之人,目的就是不落人口实。
      他要做的就是培养新的势力,未必要效忠自己,他利用的是他们对整个联盟的忠诚,这股新流强大地占据联盟政局。
      聪明人哪里用得着结党营私,他们那叫君子群而不党,周而不比。
      管他是友方阵营还是中立,只要不是敌对,他都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利刃——还不自知。
      等真到了兵戈相见的时候,人多势众,自然可以把一些老部下的反抗压下去,再以体恤的态度原谅老将们一时“冲动”——可冲动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么?从而达到真正边缘化他们的目的。
      这招不动声色委实是高。
      姜南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很厉害,就连我在以前也小瞧他了。让我现在站到他的位置,未必会比他做的更妥帖。”
      “不仅仅是这点,”季寒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我们可以见招拆招,只是有一点我们都搞不懂。”
      “你是指那些老东西们的处置结果?”季寻昼无缝衔接地猜出对方想说什么。
      “除了总谋划人许愿洲被判处死刑外,其他参与党争的顾问的处置结果都没有明晰,就连许愿洲的死都是缓刑处理。”蓝因说话时眸色都冷了几分。
      “什么意思?!”季寻昼都被这骚操作给震惊到了,“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们捉拿归案——现在是想又利用他们反过来拿下我们?!”
      “至今没有确切证据,不过应该是这样。”季寒声乐呵了两声,拍了拍实在笑不出来的季寻昼的肩膀。
      “卧槽。”季寻昼满脸黑线,心烦得要死。
      月应尘无奈地摇头:“这人比许愿洲难对付多了。”
      “可是——”季寻昼一把抢走季寒声手上的苹果,一边抓起来啃一边把目光投向姜南,“他以什么途径联系那群家伙呢?据我所知他们全部锒铛入狱,我们冰清玉洁的首领大人会冒着风险三番五次和他们暗中联系?”
      “自然不会,”这会儿蓝因给了他答案,“这就是我们担心的地方,老东西们恐怕还有在暗中助力他们的人,现在已经倒戈向盛勋了。”
      显然这个情况月应尘也刚知道,他轻蹙起眉看向蓝因:“有线索吗?”
      蓝因面无表情地摇头。
      “脑子要爆了。”季寒声鬼哭狼嚎地扶额。
      蓝因面不改色地咽下方才姜南送到他嘴边的草莓味软糖,忽略季寻昼嫌弃的眼神抛出一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就这群老东西嚣张这么久,你们居然能任他们猖狂到今天?”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最终是季寒声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这个问题很沉重啊。”
      “和你日记里写的——3087年那场战役有关么?”季寻昼冷不丁开口,抬起眼皮轻声地询问对方。
      季寒声明显愣了一下,把目光投向月应尘,对方坦然地朝他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你自己骗了人潇洒地转身就走给我留一堆烂摊子,我还得替你哄被你骗了的可怜弟弟,牺牲点你的私人物品怎么了?
      季寒声无奈地弯起眉眼,捏了一下月应尘的脸转过来看着季寻昼。
      “对。”
      烛火在风声里忽明忽暗。
      八年前的叙渊窗外狂风大作。
      行动前的那个夜晚,连天气都不平静。
      其实铲除高层顾问的行动早在那场战役就可以被姜南他们完成的,只不过事情发生了变故——叙渊出了叛徒。
      行动路线被泄露,埋伏的人马遭反围剿。
      那年叙渊最精锐的那支队伍有五个人,逆天开局,随队医师月应尘能照料伤员能上火线,单手抡起左轮手枪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地拆缝合线。
      更别提某个战斗力爆表的季姓战士和兼具战术指挥能力和近战能力的姜南。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人,一个代号息鸢,观察员加爆破手,看似粗枝大叶实则维持着整个团队的平衡,是真正牵起所有人的线。
      另一个人代号蝶见,相比其他人在队伍里稍显逊色,可在综合实力上也是个六边形佼佼者。
      那个夏天,一群年轻人聚到了一起,他们的青年时代比蓝因他们更加放肆更加热烈,所有人好像都心无芥蒂真心地笑着。
      导致叛徒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
      因为情报的泄露,息鸢和几个教官牺牲——蝶见也是。原本热热闹闹的叙渊,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月应尘第一个发现中枪的息鸢,
      他当时发了疯地抢救他。
      那天的雨很大很大。
      季寻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咀嚼,捏着苹果的手发白,月应尘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姜南低着头没说话,看不清表情——蓝因不动声色地覆上姜南的手。
      “后面我和姜南就临危受命独挑大梁,两个人进了联盟总部与领导人"洽谈"和平共处。”
      “姜南为了更好地稳定局面,明面上和ETER脱离关系进了联盟高层——后面他当然想办法让自己当上了叙渊的最高负责人,明面上是监视和控制——这些虚的倒不重要。总之事情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战役遭到了惨败,与他们交战的势力很快在老东西们的庇佑下“销声匿迹”。
      ETER归根到底是独立于SOU存在的,季寒声在去联盟总部进行程序交涉的时候差点和老东西们起了冲突。
      也就在那天——
      季寒声的话音落下,季寻昼带点诧异地向对方投去一个眼神,更让他诧异的是,对方相当罕见地避开了视线。
      “叛徒至今没有找到,”季寒声接下去了他先前的话,“不过如今木已成舟,不重要了。”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今天开的这个会,”蓝因淡声打破了寂静,“是不是少人了?——简术渡呢?”
      “他在准备他要负责的部分,”姜南扬起嘴角看向蓝因,笑得温柔又妥帖,“我们要随时确保我方的战斗力万无一失。”
      “我派了人跟梵音那边随时保持联系。”
      “直觉告诉我——盛勋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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