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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落子无悔 “只是感叹 ...

  •   姜南站在指挥塔的正中央,身边是无数通讯设备,他的指尖飞快按下编辑键,看着眼前的数据纷飞,还有一个倒计时标志。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地图和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子弹划出的光链清晰可见。
      命令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炮兵阵地!这里是指挥台!任务指令,高爆弹,徐进弹幕,立即执行!”
      “烟幕弹覆盖。”
      “突击组,前进。”
      “火力组,开火。压制所有可见目标!”
      指挥所里,各种呼喊声、电台的嘈杂声、外面传来的爆炸声混作一团。姜南站在中央,汗水不断从下颌滴落。
      “医疗站!优先处理七点钟方向送下来的伤员!”
      “医疗站呢?!听得到吗?!”
      “弹药!告诉后勤,优先补充A组弹药消耗,特别是反坦克武器和手雷!”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精准地投送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蓝因任务完成的讯息传讯到指挥台大屏幕上,倒计时的警报突然闪烁刺眼的红色。
      一条信号源不明的讯息见缝插针地出现在姜南面前。
      “盛勋来指挥台了,医疗站已恢复运行。”
      “一切小心。”
      姜南似乎早有预料——终于到时候了。他呼出很长的一口气,指尖在处理器上飞速运动,转移权限,下达最高指令,联系——通讯。
      “白山,我会把最高权限移交给你和无书。立刻调试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一直以来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季寒声,此刻目光阴沉地在一处安静的地下室调试设备,那个地方,俨然是另一个五脏俱全的指挥站。
      “白山收到。”
      “保证完成任务。”
      是以当非法闯入的标识出现在指挥塔大屏幕的时候,姜南没有半分吃惊。盛勋带着将近十个士兵出现在指挥塔中心的时候,姜南的枪口已经直直指向了他。
      与此同时,近十个人将他团团围住,长枪对准姜南的脑门,眼睛里是不正常的冰冷。
      盛勋歪头挑衅:“你敢开枪么?”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敢?”姜南笑得和煦。
      “不管你有没有反击的机会,一旦开了枪,你可就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啊。”
      盛勋一步一步逼近他:“你觉得我会毫无后手?你开的这枪未必能打死我,可我能彻底把你变成乱臣贼子,举世皆诛。”
      “你以为你有什么依仗,那个安排到我们身边的卧底——叫梵音是吧?他此刻恐怕已经死在他等待接应的小岛上了,你真以为我会傻乎乎地任你摆布?”
      “一步大棋被我切断,感受怎么样?”
      “开枪啊,”盛勋笑得猖狂笑得阴险,“然后我在死前还能多告诉你点——你有多少计划已经被我扼杀到摇篮里了。”
      他懒懒地抬了一下手:“拿下。”
      姜南的太阳穴被枪口抵住,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包围自己的那群人,动作迅速利落没有半分累赘——突然溢出一抹笑。
      “很可悲啊,姜指挥官,死到临头了还在笑些什么?”
      “没有,”姜南淡淡地回应他,嘴角还勾着笑,“只是感叹,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你猜许愿洲那天凑近我跟我说了句什么?”
      “他说啊——”姜南笑着,
      “'盛勋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很期待。'”
      “你确实是个不能小看的对手,”姜南看了盛勋一眼,对方打赌自己不会冒风险杀了他,他就如对方的愿,“让我猜猜,”
      “我说许愿洲他们的处决怎么还没有落实,原来他们在你这的用处还没榨干。”
      “你想借助老顾问的残余势力——尤其是实验体的帮助,成为和我对抗的最终武器。什么为苍生除奸佞都是假的,你只想要权,不让任何人再威胁到自己。”
      “想营造反差,目前我在大家眼里是大功臣,所以你要装作无比信任我,表演给全天下看,给老顾问们看,一边不急于处理顾问们,等他们看清局势跟他投诚。”
      “老东西们和我的关系不共戴天,你要演戏给所有人,必然会有不怀好意者劝你警惕我,你还要装作从未想过我背叛的可能,最后再设计营造我与你反目,举兵造反的假象。”
      姜南说着,还忍不住拍了拍手。
      “然后表现出一副'天呐我这么相信你结果你居然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为了一己私利想要背叛整个联盟甚至不惜……'的样子,不惜什么呢?”
      “你更有办法了,我身边还有蓝因。”
      姜南看着盛勋,对方突然觉得他清醒得可怕。
      “蓝因这个实验体的身份,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恐惧,有这个纽带,等你找茬和我兵戈相见的时候,你就可以大义凛然地说'姜南和实验体联合起来谋权篡位,又想陷万民于水火,我为了镇压他们不得不挥泪筹兵,甚至无可奈何发动受联盟控制的实验体参战'。”
      “情况更好的话你可以说实验体本来就是我发动的,只是你有先见之明提早处理过它们的程序,才没有在战役中落败。”
      “总之,到时候茬是你找的,兵临城下万箭齐发,你料定我必然会反抗,你又坚信自己会赢,等捉拿归案死无对证后,自然想怎么编排我就怎么编排,就算我以退为进不做反抗,你也可以封锁消息然后死无对证,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现在拿枪对准我的这些先生们就是对我的猜测最好的佐证。我想,实验体大军已经在出现在这座岛屿附近了——对吗?”
      他对上盛勋阴沉的面孔,又重复了一遍:“对吗?”
      盛勋扫了他一眼,似乎真的在思考对方翻盘的可能。他冷笑着点了点头:“每一句话都很正确——姜指挥官,有些时候你聪明得让我觉得可怕。”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姜南看了他一眼,眼底是寒凉和阴霾,“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防备我。”
      “你见过马厩吗?”盛勋冷不丁问了一句。
      姜南没有应声,抬眼看向盛勋,眉眼间的笑意终究是压下去几分。
      “堆满干草,充斥着汗臭味和咸腥的气息,马毛到处飞——如果把一个五岁的孩子脖子上套链子拴在那里整整一年,每天扔给他少得可怜的猪狗不如的吃食。”
      盛勋很慢地说着,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就是嘲讽的笑意和铺天盖地的怨恨:“那你觉得,这个孩子——能活吗?”
      姜南沉静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言语里不辨情绪,他轻声说:“看来他活下来了。”
      ……很坚强。
      “我们的那位老首领啊——年轻时不知道惹了多少桃花债,就算是老了仍然不知检点。”盛勋把玩着手里的枪,丝毫不掩饰眼底的阴毒,“哪里还记得自己在某个偏远的大山里还留了种。”
      “那个和他一夜春宵的女人恨他,可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把那个人的孩子生了下来。”
      “那个孩子太像他父亲了,那女人自然而然把满腔的愤懑宣泄在那个孩子身上。”比起说起父亲时的冷漠,盛勋在提到母亲时更多的是下意识的厌恶和……恐惧。
      “收起你那副神色,姜指挥官,我不需要。”盛勋自嘲地勾起嘴角,姜南克制地把目光移向一边,面上不动声色。
      “大山里的日子难熬,我十岁那年,那女人想用一块破布把我勒死,”盛勋望向窗外,流云纷飞,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可怎么就没死呢?就在那个时候,咱们那位老首领的人闯进了那间屋子。”
      “怎么就没死呢?”他像是真的感到疑惑,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
      “那女人早就私下里要求见一回他了,那个时候他连一面都不肯见她,就在我死前的一秒让他的人破门而入——你说是不是恶心。”
      “现在想来,那女人留我十年的性命,恐怕也只是想从那个死男人身上得到些好处。”
      “可惜啊,”盛勋笑了起来,咯咯咯的有些渗人,“算盘落空了,彻底落空了。他的人告诉我,老首领大人要看到我的价值,才能确保接回去的不是一个废物。”
      盛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姜南却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你猜我干了什么?”
      他说的话一字一顿,很轻却让人头皮发麻:“我亲手用那块破布,像她对我那样——一点一点地勒死了她。”
      他向来擅长守拙,自己没有身份地位没有母族支持,更不讨父亲宠爱,但从来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老首领弥留之际,七个兄弟纷纷与老首领产生隔阂,在战场上伤的伤死的死残的残,只剩些难堪大用的留下来,最后那么多人里居然只剩下他一个可以继承大统的。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在大山马厩里度过的那暗无天日的十年。
      成为新晋首领后,他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联盟的治理在老首领多年腐败的统治下摧枯拉朽,所以他明着不跟老顾问们起冲突,任他们丧心病狂地发展势力和军事。
      安心充当傀儡,养兵蓄锐暗中培养势力,私下结交正义之士利用他们的拳拳心先打响自己的夺权的第一枪。
      “我这个人啊——”盛勋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的阴毒一闪而过,“天生不乐意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我掌控不了的人那里。”
      不信任任何人,也没办法信任。
      姜南沉默了片刻,再说话时言语间并没有动摇半分:“这不是理由。”
      “姜指挥官,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盛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摇摇头,看向姜南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我不需要理由。”
      “来的路上我看到你们的老朋友再和你们那位军医对峙,故人重逢一定相当精彩,”盛勋欣赏了一下姜南突然握紧的掌心,心情很好地继续说,“看来他在嘴遁攻势下缴械投降了——我就在他把枪放下的那一刻解决了他。”
      “呵,你们那个军医的脸都吓白了。”
      “可惜啊,要不是受爆破的震波影响,你们那位军医恐怕没法从我手底下逃走。”盛勋皮笑肉不笑地给枪上了膛,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们这些拥有一切的人,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样又一样地失去。而我——”盛勋弯起眉眼,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温度,“会取代你们,拥有一切。”
      姜南神情非常复杂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撇开头看向窗外,再开口时竟带上点荒谬的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任你拿捏。”
      他甚至凑近离自己最近的枪口几寸,抬起头来看着盛勋,笑意毫不掩饰挑衅:“你觉得梵音就是我隐藏的后手了吗?”
      “我现在被你控制在这里,这个中央指挥台算是瘫痪了。”姜南扬起嘴角眼底却看不见半分笑,“可你看看,ETER溃不成军了吗?”
      盛勋敏锐地眯起眼,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顿时染上了阴影:“什么意思?”
      与诘问一并闪现的是所有蛛丝马迹。
      “你是故意的?!”盛勋持枪的手瞬间因过分用力而颤抖发白。
      白炽灯亮得刺眼——地下指挥室内,蓝因通过通讯电台下达命令,眉目沉静,思路清晰,每一个举止都让季寒声恍惚间看到了好友。
      “这里是二号指挥台。”
      “我是ETER临时指挥官,编号2237。”
      “接下来由我全权指挥战斗。”
      “收到请回复。”
      指尖在指挥板上飞速运动,蓝因有条不紊地和季寒声配合运转着一切,抬手打开了紧急通讯器。
      “这里是二号指挥台。”
      低沉的男音从电台里传出,还因为信号不稳带上杂音:“已完成任务,SOU绝大多数兵力都处于掌控之下,裕生屿上残余的军火交给你们解决。”
      “梵音牺牲了,我很遗憾。”
      “收到,辛苦。”蓝因平静地回应,指甲却深深扎进了掌心,耳边不断地回荡着那张动人心魄的面孔和那句“愿你为自己而活”。
      电台那头是SOU的主力军上将——洛斯纳尔这枚烟雾弹下,姜南留下的真正后手,SOU真正掌管实权的接应。
      姜南仰头看着盛勋因反应过来而愤怒扭曲的面庞,不再试图激怒对方,难辨情绪,无悲无喜地仰望着他。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姜南在这跟玩儿似的跟他扯东扯西,不动声色地坐在这里。
      感情是拖延时间,在跟他闹呢。
      梵音只是一个信号,要让盛勋知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姜南的眉眼弯了极浅的弧度,他很轻但很清晰地说了一句:“现在你是孤身一人了。”
      “抱歉,现在是我,棋胜半招。”
      盛勋先是愣了一下,那张甚至还称得上是英俊的面庞迅速由白变青,后又涨得通红,他颤抖着指着姜南,喘着气低下了头——
      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姜南平静地看着他。
      “还真是阴险啊,”盛勋抬起眼,眼底闪过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歇斯底里,“不过没关系,孤人一人又怎么样,我向来如此。”
      “人类也好实验体也罢,只要站在我的对立面,”盛勋说的很轻,带有被逼到绝境破釜沉舟的狰狞, “我都会让它们消失。”
      “拉再多人也没用,我不怕与全世界为敌。”盛勋歪了歪头看着对方轻声说,“我不急着杀你,我就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着,你和你所保护和信赖的人们,是怎么毫无抵抗力地死去的。”
      “盛勋,”姜南沉了沉嗓音,“小心回不了头。”
      盛勋笑了起来:“落子无悔。”
      他掏出一个遥控装置下达进攻指令。
      “剿灭对象——所有反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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