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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一屋檐下   林栖搬 ...

  •   林栖搬进来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六。
      他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速写本,一盒炭笔,还有那个用了很多年的画架。沈倦帮他提着那个最大的包裹上楼,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林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公寓。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放着两个靠垫。茶几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快要拖到地板上。阳台的门开着,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阳光很好。
      “就这些?”沈倦把包裹放下,看着他。
      林栖点点头。
      “那我带你参观一下。”沈倦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这是客厅,你已经看到了。那边是厨房,你应该记得。”
      林栖看了一眼厨房。那天他在这里学做鱼香肉丝,差点把锅烧穿。案板上的划痕还在,是那次切胡萝卜留下的。
      “这是卧室。”沈倦推开一扇门。
      卧室更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林栖没看过的心理学著作。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很好。
      “以后你睡这里。”沈倦说。
      林栖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那你呢?”
      沈倦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睡那里。”
      林栖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
      沈倦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怕你……不习惯。两个人睡一张床,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林栖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那你睡沙发,我跟你一起睡沙发。”
      沈倦愣住。
      林栖已经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在林栖身边坐下。
      “沙发太小。”他说,“两个人睡不下。”
      “那就一起睡床。”林栖理所当然地说,“你怕我不习惯,我不怕。”
      沈倦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一起睡床。”
      林栖满意地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
      同居的第一周,沈倦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林栖会在半夜醒来。
      第一天晚上,沈倦睡得正沉,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他睁开眼,看到林栖已经坐起来,正望着窗外发呆。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空空的。
      “怎么了?”沈倦轻声问。
      林栖转过头看他,眼神慢慢聚焦。
      “……没事。”他说,“做噩梦了。”
      沈倦没有问是什么梦。他只是伸出手,把林栖拉回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林栖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有时候会这样。半夜醒过来,就睡不着了。以前我都是起来画画。”
      “现在呢?”沈倦问。
      林栖想了想:“现在好像……好一点。”
      沈倦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就继续睡。”他说,“我在。”
      林栖闭上眼,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又睡着了。
      后来沈倦发现,林栖半夜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夜都不会醒,有时候醒了,看他一眼,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后来,林栖告诉他,那些年睡不着的时候,他都会想同一个问题:如果那天晚上,他父亲没有被送进医院,如果周维明没有选中沈倦,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不想了?”沈倦问。
      林栖摇摇头。
      “现在想的是,”他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沈倦笑了。
      ---
      比如,林栖会在早餐时偷偷把蛋黄挑出来。
      第一天做早饭,沈倦煎了两个鸡蛋。林栖吃了一口,就把蛋黄拨到一边,只吃蛋白。
      沈倦看到了,没说什么。第二天,他做了炒蛋。林栖吃得很香。
      第三天,他又煎了荷包蛋。林栖又把蛋黄拨到一边。
      沈倦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喜欢吃蛋黄?”
      林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从小就不喜欢。”他说,“我爸以前老说我浪费。但他还是会帮我把蛋黄吃掉。”
      沈倦看着那两颗孤零零的蛋黄,然后拿起筷子,把它们夹进自己碗里。
      “以后给我。”他说。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不嫌我?”
      “不嫌。”沈倦咬了一口蛋黄,“还挺好吃的。”
      林栖看着他吃蛋黄的样子,低头继续吃蛋白。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沈倦。”
      “嗯?”
      “你好像我爸。”
      沈倦差点被蛋黄噎住。
      林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
      那大概是沈倦第一次看到林栖笑得这么明显。
      ---
      比如,林栖会在下雨天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
      那天下午突然下起暴雨,沈倦下班回家,发现林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发呆。画架在旁边,但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画。
      “怎么了?”沈倦放下东西,走过去。
      林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沈倦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林栖开口:“下雨天,我会想起那天晚上。”
      沈倦的心被轻轻攥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家。血。还有……
      “我知道。”他轻声说。
      林栖转过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我不想让你担心。”他说,“但有时候,还是会想。”
      沈倦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没关系。”他说,“想就想。我在。”
      林栖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地打在玻璃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栖小声说:“沈倦。”
      “嗯。”
      “你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在想的是,如果你今天不回来,怎么办。”
      沈倦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每天都在回来。”他说,“每一天。”
      林栖没有说话。但他往沈倦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
      后来沈倦发现,每个下雨天,他都会尽量早点回家。有时候带一块林栖喜欢的那种巧克力,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陪他坐在窗边,看雨。
      慢慢地,林栖在下雨天的情绪越来越平稳。有时候甚至会主动问他:“今天带巧克力了吗?”
      沈倦说没有,然后从口袋里变出一块。
      林栖会笑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一边吃巧克力,一边看雨。
      ---
      比如,林栖会在沈倦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着他。
      这件事第一次发生,是同居第一周的某个傍晚。沈倦正在切菜,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到林栖的手。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林栖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想抱着。”
      沈倦继续切菜,任由他挂着。
      后来这成了习惯。只要沈倦在厨房,林栖就会凑过来,从背后抱着他,或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时候会问“今天吃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待着。
      有一次,沈倦问他:“你为什么总喜欢在我做饭的时候抱着我?”
      林栖想了想,说:“因为你做饭的时候不会跑。”
      沈倦笑了。
      “我平时也不跑。”
      “嗯。”林栖把脸埋在他背上,“但做饭的时候最安心。”
      沈倦握着菜刀的手顿了一下。
      最安心。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栖一直在确认着什么。确认他不会消失,不会离开,不会像父亲那样突然就不在了。
      从那以后,沈倦做饭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是菜变复杂了,是他切得更慢了。
      为了让那个从背后抱着他的人,能多安心一会儿。
      ---
      比如,林栖会在半夜无意识地把他搂紧。
      这件事是沈倦自己发现的。
      有一天半夜,他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睁开眼一看,是林栖的手臂——横在他胸口,抱得很紧。
      林栖的脸埋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沈倦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感受着林栖的体温和呼吸。
      原来在睡着的时候,那个人也会下意识地确认他还在。
      后来沈倦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林栖的手在哪里。有时候横在他身上,有时候攥着他的衣角,有时候只是轻轻地搭在他手背上。
      每一个姿势,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别走。
      我不会走的。沈倦在心里说。永远不会。
      ---
      同居的第一个月末,林栖做了一件事。
      那天沈倦下班回家,发现客厅变了样。
      墙上挂了一幅画。是他没见过的一幅——画的是这间小小的公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不清楚脸,但那种温暖的气息,一眼就能认出来。
      画的下方,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
      【第30天。还在。】
      沈倦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林栖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喜欢吗?”他问。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
      林栖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紧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沈倦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
      “喜欢。”他说,声音有点哑,“很喜欢。”
      林栖在他怀里,小声说:“以后每个月的这一天,我都画一幅。”
      “画什么?”
      “画我们。”林栖说,“画我们在的地方。画我们一起做的事。画……你在。”
      沈倦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林栖抱得更紧。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橙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落在那幅新挂上的画上,落在紧紧拥抱的两个人身上。
      厨房里,林栖没做完的面团还放在案板上。
      客厅里,绿萝的藤蔓又长长了一点。
      墙上,那幅画安静地挂着,记录着他们同居的第一个月。
      第30天。
      还在。
      而且,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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