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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旁观者 谭言看着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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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谭言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去傅文舟那里了。
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去。想看看他们,想坐一坐,想喝一杯林晓泡的茶——虽然那茶总是泡得太浓或太淡,从来没有刚好过。
黎啸没有拦他。
每次他说“我想去看傅文舟”,黎啸就点点头,让阿伦送他去。有时候还会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但语气很轻,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确认的意味。
像真的只是想知道,好安排晚饭。
谭言有时候会想,这算什么呢?
以前的囚犯,现在可以自由出门了。以前的笼子,现在变成家了。以前的猎人,现在变成——
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次从傅文舟那里回来,看见黎啸站在门口等他,他的心就会跳得快一些。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这天下午,谭言又来了。
林晓开的门。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面粉。
“谭言!”他喊,“你来了!快进来!”
谭言看着他那张沾满面粉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在干什么?”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
“做饭!”他说,“傅先生说我做的饭太难吃了,我要好好学!”
谭言跟着他走进去。
客厅里,傅文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谭言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他说,“坐吧。”
谭言在他对面坐下。
林晓跑回厨房去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又响起来。
傅文舟看了厨房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他最近迷上做饭了。”他说,“一天三顿,顿顿自己做。”
谭言笑了笑。
“好吃吗?”
傅文舟想了想。
“比以前好一点。”他说,“以前是难以下咽,现在是可以勉强吃下去。”
谭言笑出了声。
厨房里传来林晓的声音。
“我听见了!傅先生你说我坏话!”
傅文舟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没有。”他说,“我在夸你。”
林晓探出头来,一脸不信。
“真的吗?”
傅文舟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看了他一眼,缩回厨房去了。
乒乒乓乓的声音又响起来。
谭言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别的什么。
像在看一幅画。一幅很美的画。画里的人很快乐,很幸福,很——完整。
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坐在画外面,看着。
林晓的饭做好了。
端上来的时候,谭言看了一眼。
卖相还行。至少看得出来是什么菜。
林晓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尝尝!”他说,“我这次真的很认真做的!”
谭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味道……还行。有点咸,但能接受。
“好吃。”他说。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开心地跑去给傅文舟夹菜。
“傅先生,你尝尝这个!我特意少放了盐!”
傅文舟接过他夹的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晓紧张地看着他。
傅文舟嚼完,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林晓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像一朵忽然盛开的花。
谭言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林晓给傅文舟夹菜,看着傅文舟吃林晓做的饭,看着他们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说一句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像在看一部电影。
一部关于爱情的,温暖的电影。
而他,只是观众。
吃完饭,林晓去洗碗了。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偶尔夹杂着“哎呀”的叫声——大概是又把碗摔了。
傅文舟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一直带着笑。
谭言看着他。
“傅先生。”他开口。
傅文舟转过头。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变了很多。”
傅文舟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温柔。
“是吗?”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以前你总是一个人。”他说,“现在——”
他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不是了。”
傅文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厨房。
厨房里,林晓正在和一堆碗碟搏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傅文舟看着那个背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谭言从未见过的东西。
温柔。满足。还有——别的什么。
“是啊。”他说,“不是了。”
谭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看着傅文舟看着林晓的眼神,看着那张脸上慢慢浮现的笑意,看着那个曾经优雅从容、曾经憔悴疲惫、曾经被困住的人——现在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被困住。
是被填满。
被一个人,用最普通的方式,填满了。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林晓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
“洗好了!”他宣布,“一个都没碎!”
傅文舟看着他,笑了。
“真厉害。”他说。
林晓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他跑过来,在傅文舟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傅文舟的手搭在他肩上,也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
谭言看着他们,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黎啸。
他们也是这样吗?也是这样自然吗?
他不知道。
他和黎啸之间,有太多的东西。那些恨,那些怕,那些过去——像一道墙,隔在他们中间。
他能翻过去吗?
他不知道。
但看着傅文舟和林晓,他忽然想试试。
那天下午,谭言待了很久。
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他们斗嘴,看着林晓一次次跑去厨房倒茶、拿零食、找东西,看着傅文舟一次次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他。
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谭言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说。
林晓愣了一下。
“这么早?”
谭言点了点头。
“黎啸等我吃饭。”
林晓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对你好吗?”他问。
谭言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
对他好吗?黎啸对他好吗?
那些温柔的夜晚,那些轻轻的抚摸,那句“别怕”——是好。
那些疯狂的惩罚,那些阴湿的话,那些让他害怕的时刻——是不好。
好和不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不知道。”他说。
林晓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谭言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慢慢想。
又是这句话。
从黎啸那里听到过,从傅文舟那里听到过,现在从林晓这里也听到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急。慢慢想。你有的是时间。
可他真的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被林晓这样问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像被看见了。
傅文舟送他到门口。
“下次再来。”他说。
谭言点了点头。
他看着傅文舟,看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
“傅先生。”他开口。
傅文舟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幸福吗?”
傅文舟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温柔,却让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幸福。”他说。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幸福。
这个词,他很久没想过了。
从来到狮城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这个词。
现在,听见傅文舟这样说,他忽然也想问问自己。
他幸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看着傅文舟笑,他心里有一点点暖。
像看见了一种可能。
一种他也可以幸福的可能。
回庄园的路上,谭言一直望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那些街道、建筑、人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他想起今天的事。
林晓的笑容。傅文舟的眼神。那句“幸福”。
他想起自己和黎啸。
那些夜晚,那些话,那些说不清的感觉。
他忽然很想见黎啸。
想看看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
想什么,他不知道。
车子驶进庄园,停在静楼门口。
谭言下车,走进去。
黎啸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望着谭言。
“回来了?”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黎啸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谭言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还好吗?”他问。
谭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黎啸。”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今天的事。想说傅文舟和林晓。想说那句“幸福”。想问他——我们也会那样吗?
但他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黎啸,望着那双幽深的眼睛。
很久之后,黎啸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谭言看见了。
“不急。”黎啸说,“慢慢想。”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还是这句话。
可这次,他不想慢慢想了。
他想知道。
想知道他们会不会也那样。想知道他能不能也幸福。想知道——
他和黎啸之间,到底是什么。
“黎啸。”他又叫了一声。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今天去见傅文舟和林晓了。”
黎啸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们……”谭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好像很幸福。”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他问。
谭言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张让他又恨又怕的脸。
“我想说,”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也会那样吗?”
黎啸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谭言看见了。
“会。”黎啸说。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幸福。”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想让他幸福。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那些阴湿的、让他害怕的东西。
是想让他幸福。
那么简单,那么普通,那么——
那么像爱。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信了。
那天晚上,谭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黎啸在他身边,抱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窗外,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谭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他忽然开口。
“黎啸。”
黎啸“嗯”了一声。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今天问傅文舟,他幸福吗。”
黎啸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幸福。”谭言说,“他说的时候,在笑。”
黎啸轻轻“嗯”了一声。
谭言继续说。
“我在想,”他说,“我幸福吗。”
黎啸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想明白了吗?”他问。
谭言摇了摇头。
“没有。”
黎啸没有说话。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但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心里有一点暖。”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看见了一种可能。”
黎啸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什么可能?”他问。
谭言想了想。
“一种我也可以幸福的可能。”他说。
黎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谭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轻,却让谭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可以的。”黎啸说。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可以的。
那个人,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人,说他可以的。
可以幸福。
可以像傅文舟和林晓那样。
可以——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他想信。
第二天,谭言又去了傅文舟那里。
林晓开的门。这次他没有沾面粉,而是沾了一身颜料。
“谭言!”他喊,“你来了!快进来看看我画的画!”
谭言跟着他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幅画。
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线条,乱七八糟的颜色,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林晓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他问。
谭言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是什么?”
林晓指着画上的东西,一个一个解释。
“这是傅先生!这是我!这是我们的房子!这是那棵棕榈树!”
谭言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那是傅文舟。那是林晓。那是他们的房子。那是——他们的世界。
一个用最简单的线条画出来的,最幸福的世界。
“好看。”他说。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谭言点了点头。
“真的。”
林晓开心地跑去给傅文舟看了。
傅文舟从书房里出来,看见那幅画,也笑了。
“画得不错。”他说。
林晓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谭言看着他们,看着那幅丑丑的画,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天下午,谭言坐在沙发上,看着傅文舟和林晓。
林晓在画画。傅文舟在看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黄。
偶尔,林晓会抬起头,问傅文舟:“这个颜色好看吗?”
傅文舟会看一眼,说:“好看。”
偶尔,傅文舟会抬起头,看着林晓画画的背影,嘴角弯起来。
那些瞬间很轻,很淡,像风一样,一吹就散了。
但谭言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瞬间里,有爱。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爱,不是他和黎啸之间那种复杂的、分不清是恨是怕还是爱的爱。
是另一种。
简单的,温暖的,日常的。
像阳光,像空气,像水。
不浓烈,却一直都在。
谭言看着那些瞬间,忽然明白了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是向往。
他向往那样的生活。
简单,温暖,日常。
有一个人,在身边。有一幅画,画着他们的世界。有一顿饭,虽然难吃,但一起吃。
他向往。
很想很想。
“谭言。”
傅文舟的声音响起。
谭言回过神,看向他。
“嗯?”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你在想什么?”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在想你们。”
傅文舟愣了一下。
“我们?”
谭言点了点头。
“你们这样,”他说,“真好。”
傅文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和黎啸也可以。”他说。
谭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他和黎啸?也可以这样?
“不知道。”他说。
傅文舟轻轻笑了笑。
“慢慢来。”他说,“不急。”
谭言看着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傅先生,”他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傅文舟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做到的?”
“从……”谭言想了想,“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傅文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林晓。
林晓还在画画,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傅文舟看着他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不是我做到的。”他说,“是他。”
谭言愣住了。
他?
“他来了,”傅文舟说,“就变成了两个人。”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来了,就变成了两个人。
那么简单。
那么自然。
像春天来了,花就会开一样。
“所以,”傅文舟说,“你不用想怎么做。你只需要等。”
谭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等什么?等那个人来?可那个人,已经在了。
在他身边,在他生命里,在他——心里。
只是他不知道,那算不算。
那天晚上回到庄园,谭言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棕榈树,想了很久。
他想起傅文舟的话。
“他来了,就变成了两个人。”
他想起林晓的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乱七八糟的颜色,却画出了一个世界。
他想起黎啸。
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温柔的拥抱,那句“我想让你幸福”。
他忽然问自己。
黎啸来了,他变成了两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没有黎啸的日子,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些一个人的日子,那些没有黎啸的日子——像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
而现在,每一天,都有黎啸。
早上醒来,有他。晚上睡觉,有他。吃饭,散步,说话,不说话——都有他。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想不起来,没有他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这是不是就是“变成了两个人”?
他不知道。
但他想,也许是的。
门被推开了。
黎啸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他问。
谭言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在想你。”
黎啸没有说话。
谭言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落在黎啸脸上,让那张原本锐利的脸显得柔和了一些。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望着他。
“黎啸。”他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今天看见林晓画的画了。”
黎啸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画得很丑。”谭言说,“但看着很幸福。”
黎啸的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呢?”
谭言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然后,”他说,“我想起你了。”
黎啸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想起我什么?”
谭言想了想。
“想起你在这里。”他说,“一直在。”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一直?”他问。
谭言点了点头。
“一直。”
黎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谭言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很暖。
下巴抵在谭言发顶,手臂环在他腰间,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他说。
谭言的眼泪涌了出来。
“真的?”
“真的。”
谭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幸福。
但他知道,此刻,他不想去别的地方。
只想在这里。
在这个人身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棵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谭言靠在黎啸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想起林晓那幅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乱七八糟的颜色,却画出了一个世界。
如果让他画,他会画什么?
会画这间静楼,这扇窗,这棵棕榈树。
会画那张床,那些夜晚,那些心跳。
会画一个人。
一个站在他身后,永远不离开的人。
那个人,就在这里。
抱着他。
陪着他。
让他——变成了两个人。
谭言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黎啸。
黎啸低下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银白色的河。
“黎啸。”谭言开口。
黎啸看着他。
“嗯?”
谭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
黎啸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谭言想了想。
“谢你在这里。”他说。
黎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那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不用谢。”他说,“我哪里都不会去。”
谭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哪里都不会去。
那个人,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人,说哪里都不会去。
会一直在这里。
在他身边,在他生命里,在他——心里。
他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幸福,但他想,也许是的,也许,这就是。